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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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咋說,王永德覺著今天這事兒辦的還挺順當。中午去老二家吃飯,一進院就喜不自禁地說:“妥了!妥了!這回全妥了!“老二說:“爸,啥妥了?”

“老四的工作妥了!‘泡’咱也給他上了!”

老二一驚,“上泡?套花多少錢哪?”

“不多,花多少錢也值!”

老二小聲說:“花多少錢?明個我給你!”

這時候二媳婦從屋裏出來問:“咋的,又回學校了?”

老四:“不是,上咱們鎮裏盛大公司了!”

“不就是那個養雞場嗎?”

王永德說:“現在是公司了!還要培養他當技術員呢!”

二媳婦不冷不熱地對老二說:“爸來了!買菜去唄!”

老二瞅了她一眼,“你整事兒呢?我這有錢嗎?”

王永德急忙掏錢說:“我這有!我這有!”

二媳婦笑了,“爸!能用你拿錢嗎?”

“爹跟兒子,花誰的不都一樣嗎!”

二媳婦說:“那可不一樣,兒子的孝敬您是應該的!”

二媳婦這話聽著有點不是味,可你還跳不出毛病來?

說歸說,可爹來了,她每次都是滿招待。

時間長了,王永德知道她啥脾氣,也不挑她。

二媳婦兒要拿錢,王永德把她攔回去了,自己掏錢讓老四去打酒買些熟食,正好今天都不上班,老四還有了新的工作,王永德心裏高興,想讓大夥湊到一塊兒樂呵樂呵。

飯菜好了,酒也來了,一家人團團圍坐,其樂融融。

王永德幾杯酒下肚,又跟孩子們說起了他那運籌好了的規劃。

“這回,老四也回來了,工作暫時也算有了著落,吃住暫時還得在你們這,咋說也能節省點兒!”

二媳婦那陰陽怪氣兒又來了,“嗯,老四是能省點兒!”

王永德說:“爸也不能讓你們多搭了!家裏大苞米有的是,菜地裏的菜也吃不了,有空我多跑幾趟,啥都夠了!”

二媳婦說:“呀!你可別來回倒騰了!現在誰還老吃那大苞米呀!”

老二說:“多吃點苞米好!也就是現在吧,你沒聽說呀?挨餓那咱,大苞米要吃上溜,你還‘福田’了呢!”

王永德說:“那不假,那時候誰家要吃上一頓不摻菜的大餅子都趕上過年了!”

二媳婦說:“呀媽呀!照你那麽說,我們這不是天天過年了嗎?”

王永德說:“你照那話說去吧!現在這人哪,身在福中不知福!”

二媳婦一笑說:“知福!知福!這不都是托老人的福嗎!”

老二說:“就算是吧!爸要不擱苞米面把我們養大了,哪有咱現在這幸福家庭啊!來喝!”

二媳婦瞪了老二一眼,又回過頭來對王永德別有用心地問道:“爸!家那房子啥時候蓋呀?”

王永德說:“馬上,過兩天就豎架!磚,我和你五姨父都說好了!他那淘汰下來的有的是,讓咱用多少拉多少!”

二媳婦說:“爸!我說話你可別不願意,你看沒看我們這小屋,多憋屈呀!這要有錢,把這公房買下來,轉手一賣,再添倆錢兒買個大一點的,老四要在這上班住著不也方便嘛!”

老二制止說:“你說那沒用的幹啥?”

“這咋是沒用的呢?你看現在誰還住這麽大點兒的小屋?”

王永德不置可否地說:“是呀!是不寬超!不就差沒錢麽,要有錢還說啥了!“二媳婦眼皮一撂,“沒錢也沒耽誤辦事兒,分幹啥!”

老二剛要和她發作,王永德用手拍了他一下,“讓她說吧,爸心裏有數。”

王永德辦事兒一點不含糊,房子說蓋就蓋,選了個好日子,今天豎架。

這豎架是東北話,也是蓋房子的第一道工序,說白了,就是把房架子豎起來。這和婚喪嫁娶一樣,是個隆重的大日子,人們要拿些禮物來慶賀,各地的習俗都不一樣,這裏的人們大多數是送個被面掛到房梁上。

老王家今天特別熱鬧,一大早,這撈忙的就都上來了,院裏搭鍋壘竈,人們進進出出,喜氣洋洋。

永德妻、大媳婦、三媳婦和幾個婦女湊到一起,洗菜、摘菜,收拾雞魚。

這事兒當然少不了周玉鵬,只見他吵吵嚷嚷地對永德妻說:“嫂子!今天這幫工的不少啊!我看這菜有點兒不誇堆兒!你還得再預備點兒,別到時候吃冒了!”

永德妻答應說:“嗯!我一會兒讓三兒再去取點兒幹豆腐!菜地裏茄子、豆角、大辣椒有的是!”

這時候十五嬸兒也來了,她聽說給老大他們蓋房子,今天豎架,就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樣啊,不如把我那房子賣給你們了!”

永德妻說:“十五嬸兒呀!你這咋尋思尋思又要賣了呢?”

“不賣咋整啊?玉鵬媳婦這不瘋了嗎,不賣擱啥看病啊!”

永德妻也感慨地說:“唉!到啥時候都是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爹娘啊!”

周玉鵬從屋裏出來,捋著十五嬸兒的話音兒說:“媽!你就別操這份心了!給她看病,我這有錢!等我回去,把欠三聾子的錢也給你!”

“你,你哪來的錢哪?”

“這你就別管了!”

十五嬸兒嘆了口氣說:“唉!造孽呀!你這出來了,你媳婦一個人在家,能行嗎?”

“沒事兒,剛吃完藥,睡下了!老德子今天豎架,我能不來幫著張羅張羅嗎!”

“你張羅吧!我回去看看!”

周玉鵬說:“媽!晌午飯你就不用做了,她剛吃完,我在這吃了!”

永德妻說:“十五嬸兒呀!你也在這吃一口得了!”

“不了!玉鵬那屋離了人兒不行啊!”

八吵吵媳婦聽說王永德家今天豎架,就讓也去送個被面兒。

八吵吵說:“我懶得看老德子架架哄哄那個樣!”

八吵吵媳婦說:“不看他,你不得看老四那面兒嗎?”

“老四那面也沒啥好看的?”

“你這人哪,你不是說咱丫頭是死心塌地的跟人家好嗎!”

“她跟人家好當啥,我算看明白了,這事兒是老德子當家!”

“老德子當家,你更應該去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慢慢感化唄!不為別的,你自己閨女啥樣你不知道啊?她和老四這個頭要是斷了,還能回來了嗎?”

“不回來更好,街頭上咋說也比莊稼院強!將來她要是發展了,咱們……”

“你可拉倒吧,到哪你也不是香人的餑餑,我看老四對二肥子還有意思,老德子這邊要是松松口,這事兒也許就成了!”

“成了有啥好?咱的閨女也不缺鼻子不少眼的,跟他憑啥那麽低氣呀?”

“憑啥,憑你閨女看上人家了!憑你搬不過來閨女的脖頸!”

“這……”

“快去吧!低氣就低氣點吧!閨女那麽大了,總在外邊你能放心哪?”

“好好,我去!我去!”

八吵吵夾個紅被面來到王永德家賀喜,六歪子看見了,故意拿他尋開心,“我說八吵吵!多咱喝你家二肥子的喜酒啊?”

八吵吵說:“別著急!等你牙長齊嘍的吧!我們二肥子現在正在沈陽發展呢,不著忙結婚!”

“你忙也沒用啊!你那姑爺還不知道在哪個狗肚子裏轉筋呢!”

這正說著呢,周玉坤氣沖沖地過來了。

六歪子瞅了一眼周玉坤,對八吵吵小聲說:“看看!你那流產的親家來了,今個八成要熱鬧!”

“有啥熱鬧的,他來了沒好戲!”

這時候只見周玉坤沖著院兒裏面大喊:“老德子!你給我出來!”

十五嬸兒正要往回走,見周玉坤這架勢就攔擋他,可越勸他越來勁兒。

“老德子!你給我出來!”

王永德正好從工地回來,走到周玉坤的身後說:“這是幹啥呢?有話屋裏說去,在這喊啥呀?”

“在這喊啥?這人多!正好讓大夥給咱倆評評理!”

“咱倆?咱倆有啥理可評的?”

周玉坤見幫工的村民陸陸續續地圍了過來,便提高了嗓門兒說:“你們大夥給評評理,他們老王家辦的這叫啥事兒!”

十五嬸兒說:“玉坤啊!幹啥呢?人家這辦事兒,你吵吵巴火的,不怕人家笑話呀?”

“媽!你別管我!他太拿咱老周家面糊了!”

王永德對十五嬸兒笑了笑說:“十五嬸兒呀!不怕的,你讓他說,打不起來!”

“說就說!我問你!你們家老四那鼻子是咋回事兒?”

“不是讓你們家小順子給打的嗎?”

“他咋沒打旁人呢?”

王永德說:“打就打了唄,過去的事兒,你還提它幹啥?”

“差啥不提呀?早知道打的是你們家老四,我花那麽老些藥費都冤!”

“這我就不明白了,你兒子把我兒子打壞了,你花藥費有啥冤的?”

“你咋不說因為啥打的呢?”

“那你說因為啥打的?他抱你們家孩子下井了?”

大夥哄笑。

周玉坤說:“比那都損!”

“他咋損了?”

“他拐帶良家婦女,第三者插足!破壞別人婚姻!”

“哎呀!這罪名不小啊!夠判了!你說說他拐帶誰家婦女了?破壞誰的婚姻了?”

“他明知道八吵吵家二肥子和我們小順子訂婚了,可是還從中間插一杠子,偷偷摸摸把二肥子拐跑了!”

“誰說八吵吵家二肥子是我們老四拐跑的?”

周玉坤看了躲在一邊的八吵吵一眼說:“誰說的?八吵吵自己說的!”

八吵吵說:“誤會!誤會!那純屬是誤會!我們二肥子不是拐去的,是自己去的!”

大夥又是一陣哄笑。

周玉坤對八吵吵說:“你也不是好貨!一女二聘!”

八吵吵說:“周玉坤!你怎麽屬瘋狗的?逮誰咬誰?你家那壓婚錢我可給你退回去了!二肥子和小順子黃了!黃利索了,啥關系也沒有了!”

“黃也是他老王家給攪黃的!”

王永德說:“你們家小順子和二肥子登記了嗎?”

“沒,沒……沒登記,可是壓了婚了!”

“啊!壓婚不算,沒登記就不受法律保護!願意和誰對象,那是二肥子的自由!”

八吵吵隨聲附和,“對!對!我們二肥子願意跟老四,你管得著嗎?”

周玉坤說:“啥叫願意呀?那是讓人家老四給拐跑的!”

十五嬸兒在一旁捅了周玉坤一把,小聲地說:“坤子!別在這丟人現眼了!那二肥子是偷偷跟去的,老四根本不知道!快跟我回去吧!”

說完,她拉起周玉坤就走。

周玉坤一邊跟著十五嬸兒往外走,一邊還強詞奪理地說:“不管咋說,他們家老四就是罪魁禍首!”

王永德說:“你別走啊!你要這麽說,小順子打老四的帳咱倆得重算!”

八吵吵狐假虎威,“對!你回來呀!有理你走啥呀?”

周玉坤回頭說:“你尋思我怕你呢!不稀搭理你,一女二聘,啥貨呢!”

“我的閨女!我願意給他們家老四!你管得著嗎?”

王永德瞅了八吵吵一眼說:“老八呀,可別那麽說,你的閨女願意給誰我管不著,可就是不能給我們家老四!”

一句話讓八吵吵很是難堪,“呸!熊樣!算我瞎了眼了,好心換個驢肝肺!”

這時,一旁看熱鬧的六歪子又即興地數起了快板:

“八吵吵,真吊熊,

挺好個馬屁沒拍成,

挨一撅子不嫌疼……

一群孩子也跟著起哄:

“八吵吵,真吊熊,

挺好個馬屁沒拍成,

挨一撅子不嫌疼……

八吵吵在外邊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回家進屋就跟媳婦發急歪。

“都怨你出的好主意!給他送什麽被面兒!這拍馬屁還拍蹄子上了!”

八吵吵媳婦說:“咋的了?”

“咋的了,讓牲口踢了唄!”

“老德子?”

“還能有誰?那是個不通人語的活驢!”

八吵吵媳婦一聽,“完了!這回算徹底完了了!我的閨女回不來了!”

她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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