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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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的傷勢很重，到醫院就推手術室去了。
二肥子和小順子守候在門外。
二肥子說：“小順子！這回你說咋辦吧？”
小順子哭喪著臉子說：“二肥子！真不是我打的！”
“別管誰打的？反正你們是一夥的，今天我就沖你要人？”
“你讓我上哪找去呀！就是找著他們，我也惹不起呀！”
“那就沒辦法了！你認倒黴吧！誰讓你和他們在一起了！”
小順子對二肥子商量說：“二肥子！這事兒回去你可真別說呀！其實今天我真是為你好！”
“為我？”
“真的！‘兒白’，我那幫哥們兒啥樣我不知道嗎，我是怕你吃虧才……”
“行，你的情我領了，但是，讓我不說可以，你自己也不許亂說！”
“那是！那是！我保證不說！”
“那好！一言為定！”
小順子做了個手勢，“嘔了！”
這時，一個大夫從手術室出來，沖外面喊：“誰是家屬？”
二肥子和小順子應聲走了過去。
二肥子說：“我是！”
大夫：“這個病人是鼻骨粉碎性骨折，需要手術覆位治療！”
二肥子問：“能留下後遺癥不？”
“這個不好說，不過，只要及時治療，手術成功到位，估計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的，皮膚上也不會有明顯傷疤。你先簽字吧！然後去交款！”
“好！”
二肥子對小順子順：“拿錢吧！”
小順子掏出一些錢交給二肥子說：“我這就這些了！”
“那……那我先給你墊上，小順子，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麽沒把你送進去嗎？”
“知道，知道，咋說咱也是老鄉。”
“知道這就行！你剛才沒聽說嗎，你把人家鼻梁骨打塌了，構成輕傷害了，送進去少說也得判兩年！”
“可別的！那不把我毀了嘛！”
二肥子順：“那你就先掏錢給老四治病吧，別耍臭無賴！”
“我不能耍賴，可我真沒有那麽多錢哪！”
二肥子說：“回家取去呀！”
“家？家也沒有啊！再說我也沒法張嘴要啊！”
二肥子眼皮一撂說：“那我就不管了！要不讓警察上你們家要去？”
“別別！我回去想辦法！”
“你知道回去咋說嗎？”
“知道！知道！我就說跟人家打架了唄！保證不能往出露你們倆！”
二肥子眼睛一瞪：“不！你就往出露我們倆！我爹不是欠你們壓婚錢呢嗎？你讓你爹找我爹要去！”
“那咱倆的事兒……”
“你覺得還有可能嗎？”
小順子搖了搖頭說：“沒了！可你爹那老頭，見著錢就跟蠅子見血似的，他能給退嗎？”
“你真笨！來，我告訴你！”
她把嘴湊到小順子耳邊：“你就這麽這麽這麽的！”
小順子不住地點頭，“行，行，行！”
“那你就快去快回吧！”
“好！那我這就走！老四這裏……”
“你就放心吧！”
小順子回家去張羅錢，二肥子在醫院陪著老四。
老四做完手術，醒了睜開眼睛一見二肥子百感交集。二肥子和她說話他也不理，就那麽拿眼睛一直盯著她。
二肥子一見老四的眼神兒，心裏發怵，“四哥！你別這麽看著我，我害怕！”
老四說：“害怕有什麽用！這要是讓家鄉父老知道了，我們這算咋回事兒啊？”
“四哥！放心吧，他們不會知道的！”
老四嘆了一口氣說：“唉，這次我算是徹底被你拖下水了！”
二肥子流著眼淚哀求地說：“四哥！我錯了！”
她像個小孩子似的哭了起來。
“哭有什麽用？晚了！你為什麽要去那種地方？為什麽？為什麽呀？”
二肥子信誓旦旦地說：“四哥！你相信我，我什麽都沒做！真的！我只是想掙錢！想掙很多很多錢！我們掙錢太不容易了！”
“是呀，那兒掙錢容易，可你知不知道，在那兒你出賣的是什麽？”
他停了一下，大聲地說：“是人格！是尊嚴！你真就那麽不要臉嗎？”
“四哥，我真沒想那麽多，我只是想，等我們有了錢以後，就……”
“別說了，我們沒有以後了！你回去吧！”
二肥子一驚，“不！四哥！四哥！我不回去！我不想離開你呀！”
她抓住老四的手不放，“四哥，只要你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們就可以兌個小飯店！到時候我讓你當老板！我們會掙很多很多錢的！”
“你別做夢了！我是不會要你的錢的！”
“那，那等你的傷養好了，還回浴池，我還回飯店打工，好不好？”
老四無奈地說：“好什麽好，你，你真不該和我出來呀！”
再說小順子，回家和周玉坤要錢，周玉坤一聽就蒙了。
“小順子！你說你這不是要大人的命嗎！”
小順子說：“爸！我不要你的命！我要錢，你要不給我錢，他們就要我的命啊！”
“唉呀！在家我嘴拜年似的說你，在外面，別耍錢，別打架，你要出事兒，爹媽沒法活呀！可你就是不聽！咋樣，到底兒出事兒了吧！”
“現在你說那些啥用！我已經把人家打壞了，你不掏錢給人家治病，還能眼瞅著你兒子去蹲監獄呀？”
“可咱家沒錢呀！”
“那你給八吵吵那壓婚錢呢？”
“什麽？那錢你也指上了？”
“你不說沒錢嘛！”
“那你不說媳婦了？”
“到哪河脫哪鞋唄！”
周玉坤說：“那錢還不一定能要出來呢！”
小順子說：“要不這事兒你交給我吧，我有辦法！”
說完，他真就自己去找八吵吵去了。
八吵吵家也亂成一鍋粥了。
八吵吵著急上火得了病，腦袋上搭著一條濕毛巾在炕上只哼哼。
八吵吵媳婦在櫃裏一邊翻找著衣服，一邊自言自語地念叨：“這丫頭，都多少天了，連個音信也沒有，這線衣、毛衫啥的都沒帶，早晚兒天兒涼了穿啥呀？”
八吵吵不耐煩地說：“你別磨叨了行不行？那麽大個活人能凍壞呀！盡說些個用不著的！”
“你有用！你有用咋不去把閨女找回來去？”
“我去當啥，她能順順當當跟我回來呀？”
“你那能耐呢？”
“攤上這樣的姑娘，我再能耐也白扯，施展不出來！哎呦！哎呦……”
“還讓人家周玉鵬替你跑一趟，咋的了，白扯了吧？”
“我也納悶兒，你說我聽這周玉鵬說話咋一點兒都不實誠呢！他也不是看沒看著咱二肥子？”
倆人正說著呢，小順子進屋了。
“哎呦！哎呦！姑爺回來了？”
小順子說“大爺！你可別這麽叫！”
“咋了？”
“我這姑爺做不成了！”
“差啥呢？”
“你家二肥子和老四……”
“你別聽大夥瞎哄哄，沒那事兒！”
“大爺，這可不是瞎哄哄，我都看見了！”
八吵吵聽這話，一下子就坐起來了。
“啥？你看見他倆了？”
“那還有假！人家倆人在沈陽都過上了！再過些日子，連外孫都給你抱回來了！”
“不能吧”
小順子說：“還有啥不能的，人家倆人都公開住到一塊兒了！租的房子！我還在他們家吃頓飯呢！”
“啊！你還在那吃飯了？”
“啊！二肥子給我做的嘛，說是你們家的拿手菜：土豆絲炒茄子！”
“那，那你想咋辦？”
“我能咋辦？你家二肥子沒看上咱，我尋思在這屯裏打聽打聽，誰跟她最好，去幫我勸勸！”
八吵吵說：“你可別！除了姑家還有姨家呢，你要那麽一吵吵，你讓大爺我以後還咋……”
小順子故意哭喪個臉子說：“大爺！我就怕這事兒，早早把婚壓了，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八吵吵無可奈何地說：“我要能做主，那還說啥了！”
“那你……”
“我把壓婚錢給你退回去！但是這件事兒你千萬別往出說，行不？”
“行倒是行，那你不想要我這上門女婿了？”
“我想要，可咱爺倆沒緣呢啊！”
“那就沒有啥招啦？我實在舍不得你！”
“舍不得也得舍，我現在就給你拿錢，只要你別跟外人說，就算對得起大爺了！”
小順子想了想說：“好吧，我不說！”
小順子拿著錢走了，八吵吵坐不住炕了。這不完了嗎！二肥子沒找回來，壓婚錢也給人家退了，想拍老德子的馬屁沒拍成，還讓他尥蹶子好頓踢。現在二肥子和老四過上了，這不真是雞飛蛋打，人財兩空了嗎？
八吵吵媳婦說：“那咋整啊？”
“咋整也夠嗆，老德子那架端得才勻呢！我看他是瞪眼兒想撿咱的便宜！”
“便宜你不也得讓人家撿嗎！”
“不讓人家撿咋辦，你那姑娘不給你長臉哪！萬一她和老四生米做成熟飯，咱不光人財兩空，還得丟人現眼呢！”
“現在就怕人家不撿你這個便宜！”
八吵吵說：“不行，我還得去找周玉鵬！”
“還找他幹啥呀？”
“幹啥？趁大夥兒還不知底細，幹脆讓他去找老德子提親！”
“那老德子不更有拿手了嗎？”
“這不是實在沒有法嘛！大煽乎那嘴有尿，死人也興許讓他給說活嘍！”
八吵吵媳婦瞅瞅他，嘴一撇說：“瞅你那能耐吧，二肥子跟老四好，你一個不行，十個不行，咋樣，這回還得上趕著人家了！”
八吵吵一邊穿鞋一邊說：“上趕著要能成也行啊！”
八吵吵去找周玉鵬，求爺爺告奶奶，好話說了三千六，求他去找老德子給二肥子提親，打算就高下驢，免得人財兩空。周玉鵬不好推脫，只好去找王永德，給二肥子提親。
周玉鵬這個人辦事兒彎兒彎兒繞啊，繞來繞去就把你繞到他那個道上去了。
提親他不說提親，一進院就嚷嚷著要喝酒。
王永德說：“你成天喝酒還喝不夠？”
周玉鵬說：“自己喝多沒意思，今天我得讓你陪著我喝！”
王永德愁眉苦臉地說：“兄弟，大哥不是心疼錢，我是實在沒有那份兒心情陪你呀。”
“話別那麽說！今天咱這酒咱倆算是喝定了，你還得心甘情願！”
“為啥呀，我就心甘情願？”
周玉鵬：“別管為啥，你整菜吧！”
永德妻嗔怪地說：“想好事兒吧！不說明白，喝涼水都沒有！”
“真的？那我可走了！”
說完，他假裝要走。
王永德又把他叫住了，“別走啊！到底啥事兒呀？一點兒正經的沒有！”
“啥事兒？正經事兒！你們老四那對象……”
“咋的，有緩？”
“你看你這人！哪能可一棵樹吊死呢！除了姑家還有姨家呢！”
王永德一聽，高興了，“對！對！快進屋！老婆子！整菜！”
周玉鵬說：“咋樣？你是不是心甘情願？”
王永德說：“我情願！我情願！”
王永德兩口子把周玉鵬讓進屋。王永德吩咐妻子說：“整菜！快整菜！”
永德妻為難地說：“有啥整的？真喝咋的？”
王永德說：“你這人呀！櫃裏不有粉條子嗎！切點兒鹹臘肉，熬點兒白菜，再焯點兒粉條，切點兒白菜絲兒，拌個涼菜！”
“那不還是白菜嗎？”
“不有雞蛋嗎？蒸碗雞蛋糕，再攤個雞蛋！”
“這又跟雞蛋幹上了！”
“別磨嘰了，快去吧！你這人咋看不出火候呢！”
“啥火候？”
“你這老娘們兒！我老德子時來運轉了！老四剛找著個好工作，這媒人就上門了！”
周玉鵬說：“你咋知道我是給老四來保媒的呢？”
“那還用問，快說！哪的姑娘？”
周玉鵬故意賣關子，“要說這人兒，遠也不遠，家跟前兒的人兒，還和老四是同學呢！”
“同學？”
王永德一拍大腿：“咋樣？讓我猜著了。姓啥呀？”
“姓孫。”
王永德喜不自禁地對永德妻說：“正正是她！我覺著她對咱老四有意思嘛！托上媒人了！”
周玉鵬說：“對，人家姑娘對老四那不是一天半天的了！”
永德妻瞅瞅王永德說：“真能是她？”
“沒錯！指定是了！”
他又問周玉鵬：“姑娘叫啥名啊？”
周玉鵬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笑著說：“我光知道小名，大名叫啥我還真記不住了！”
王永德說：“是不是叫巧雲？”
周玉鵬也不太清楚，“是吧——誰道！”
“那就是了！前幾天這丫頭上我們家來過！老婆子！去呀！快整菜！我們哥倆好好喝兩盅！”
永德妻答應一聲出去了。
王永德又拍著周玉鵬的肩膀說：“夠意思呀！你對大哥真是夠意思！”
周玉鵬說：“夠啥意思，上次那對象也沒給你們介紹成！”
“那不怨你，只要你惦記大哥家的事兒，成不成大哥都領情！這回……”
“這回指定沒問題了，人家兩人那都妥妥的了，我這媒人就是擎個現成的！”
王永德不解地問：“妥妥的了？”
“啊！”
周玉鵬突然眉頭一蹙，“剛才你說啥，前幾天她上你們家來過？”
“啊！那丫頭！不光有文化，還能幹！我一看就相中了！”
周玉鵬心中納悶兒，“你相中的是誰呀？”
“你不說的是巧雲嗎？老四的同學！鎮裏養雞場的技術員！”
周玉鵬一拍大腿，“哎呀！你扯哪去了！褲兜子放屁——造兩叉去了！”
“那你說的是誰呀？”
“我說的是二肥子！”
王永德一聽，就像皮球洩了氣似的，“二肥子你說她幹啥！”
這時候永德妻拿著幾個雞蛋進屋說：“就這幾個了，都臥上不行嗎？”
王永德沒好氣地說：“還臥什麽臥！你擱起來吧！”
周玉鵬說：“咋的，這酒不喝了？”
王永德說：“願意喝你自己回家喝去！我可不待承你！瞅你介紹那人兒吧！”
永德妻不知道咋回事兒，“你瞅你一陣風一陣雨的，這又咋的了？”
王永德大聲吼道：“他給咱老四介紹的是二肥子！”
“二肥子就二肥子唄！不同意拉倒，你喊啥呀！”
周玉鵬說：“二肥子咋的？二肥子那點兒配不上你們老四？你們老四有啥了不起的？”
“哎呀！我們老四現在可不比從前了，進了城，上了班兒，是銑工！那待遇，頓頓雞魚，天天洗澡！”
周玉鵬忍無可忍地說：“老德子！你牛啥呀？我都不想說，你非逼著我說！”
王永德一聽，這話裏有話啊。
“咋的？你上沈陽看著老四了？”
“啊！看著了！”
“在哪？是他們廠子嗎？”
“啥廠子？算了吧！”
王永德說：“你快告訴我，他在那咋樣？”
周玉鵬拉著長聲說：“挺好的！頓頓雞魚，天天洗澡！‘洗’工嘛！”
“不是嗎？”
“是呀！我也沒說不是呀！頓頓雞魚是二肥子在飯店拿的折籮！天天洗澡是他在浴池替人家看衣服，拖地、刷池子！”
王永德聽到這兒，腦袋嗡的一聲就大了，“你說什麽？他在澡堂子呢？”
“啊！‘洗’工嘛，那你尋思在哪呢？睡浴池不比蹲露天地強多了！”
王永德壓低了聲音問：“這話你和別人說過沒有？”
周玉鵬說：“還沒呢！今天也是你逼我說的，孩子讓我保密！我是真不想說呀！”
王永德立刻告饒了，“大哥錯了！大哥不是人！我求求你嘴下留情，千萬別往外說，行不行？”
周玉鵬不依不饒，“那可沒準兒，我這嘴喝點酒啥不嘞嘞！”
王永德奉承他說：“你不的，你喝酒不像六歪子，盡瞎說實話！你有量！喝醉了也不胡說！”
“那好吧，我不說，可要我看二肥子也不錯，你不同意，人家倆人要是……”
“兄弟！別說了，我一半天就上沈陽去找他回來！放心吧，掉不地上，有人接著！”
說完，他又大聲的吩咐永德妻：“整菜！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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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肥子和小順子守候在門外。
二肥子說：“小順子！這回你說咋辦吧？”
小順子哭喪著臉子說：“二肥子！真不是我打的！”
“別管誰打的？反正你們是一夥的，今天我就沖你要人？”
“你讓我上哪找去呀！就是找著他們，我也惹不起呀！”
“那就沒辦法了！你認倒黴吧！誰讓你和他們在一起了！”
小順子對二肥子商量說：“二肥子！這事兒回去你可真別說呀！其實今天我真是為你好！”
“為我？”
“真的！‘兒白’，我那幫哥們兒啥樣我不知道嗎，我是怕你吃虧才……”
“行，你的情我領了，但是，讓我不說可以，你自己也不許亂說！”
“那是！那是！我保證不說！”
“那好！一言為定！”
小順子做了個手勢，“嘔了！”
這時，一個大夫從手術室出來，沖外面喊：“誰是家屬？”
二肥子和小順子應聲走了過去。
二肥子說：“我是！”
大夫：“這個病人是鼻骨粉碎性骨折，需要手術覆位治療！”
二肥子問：“能留下後遺癥不？”
“這個不好說，不過，只要及時治療，手術成功到位，估計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的，皮膚上也不會有明顯傷疤。你先簽字吧！然後去交款！”
“好！”
二肥子對小順子順：“拿錢吧！”
小順子掏出一些錢交給二肥子說：“我這就這些了！”
“那……那我先給你墊上，小順子，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麽沒把你送進去嗎？”
“知道，知道，咋說咱也是老鄉。”
“知道這就行！你剛才沒聽說嗎，你把人家鼻梁骨打塌了，構成輕傷害了，送進去少說也得判兩年！”
“可別的！那不把我毀了嘛！”
二肥子順：“那你就先掏錢給老四治病吧，別耍臭無賴！”
“我不能耍賴，可我真沒有那麽多錢哪！”
二肥子說：“回家取去呀！”
“家？家也沒有啊！再說我也沒法張嘴要啊！”
二肥子眼皮一撂說：“那我就不管了！要不讓警察上你們家要去？”
“別別！我回去想辦法！”
“你知道回去咋說嗎？”
“知道！知道！我就說跟人家打架了唄！保證不能往出露你們倆！”
二肥子眼睛一瞪：“不！你就往出露我們倆！我爹不是欠你們壓婚錢呢嗎？你讓你爹找我爹要去！”
“那咱倆的事兒……”
“你覺得還有可能嗎？”
小順子搖了搖頭說：“沒了！可你爹那老頭，見著錢就跟蠅子見血似的，他能給退嗎？”
“你真笨！來，我告訴你！”
她把嘴湊到小順子耳邊：“你就這麽這麽這麽的！”
小順子不住地點頭，“行，行，行！”
“那你就快去快回吧！”
“好！那我這就走！老四這裏……”
“你就放心吧！”
小順子回家去張羅錢，二肥子在醫院陪著老四。
老四做完手術，醒了睜開眼睛一見二肥子百感交集。二肥子和她說話他也不理，就那麽拿眼睛一直盯著她。
二肥子一見老四的眼神兒，心裏發怵，“四哥！你別這麽看著我，我害怕！”
老四說：“害怕有什麽用！這要是讓家鄉父老知道了，我們這算咋回事兒啊？”
“四哥！放心吧，他們不會知道的！”
老四嘆了一口氣說：“唉，這次我算是徹底被你拖下水了！”
二肥子流著眼淚哀求地說：“四哥！我錯了！”
她像個小孩子似的哭了起來。
“哭有什麽用？晚了！你為什麽要去那種地方？為什麽？為什麽呀？”
二肥子信誓旦旦地說：“四哥！你相信我，我什麽都沒做！真的！我只是想掙錢！想掙很多很多錢！我們掙錢太不容易了！”
“是呀，那兒掙錢容易，可你知不知道，在那兒你出賣的是什麽？”
他停了一下，大聲地說：“是人格！是尊嚴！你真就那麽不要臉嗎？”
“四哥，我真沒想那麽多，我只是想，等我們有了錢以後，就……”
“別說了，我們沒有以後了！你回去吧！”
二肥子一驚，“不！四哥！四哥！我不回去！我不想離開你呀！”
她抓住老四的手不放，“四哥，只要你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們就可以兌個小飯店！到時候我讓你當老板！我們會掙很多很多錢的！”
“你別做夢了！我是不會要你的錢的！”
“那，那等你的傷養好了，還回浴池，我還回飯店打工，好不好？”
老四無奈地說：“好什麽好，你，你真不該和我出來呀！”
再說小順子，回家和周玉坤要錢，周玉坤一聽就蒙了。
“小順子！你說你這不是要大人的命嗎！”
小順子說：“爸！我不要你的命！我要錢，你要不給我錢，他們就要我的命啊！”
“唉呀！在家我嘴拜年似的說你，在外面，別耍錢，別打架，你要出事兒，爹媽沒法活呀！可你就是不聽！咋樣，到底兒出事兒了吧！”
“現在你說那些啥用！我已經把人家打壞了，你不掏錢給人家治病，還能眼瞅著你兒子去蹲監獄呀？”
“可咱家沒錢呀！”
“那你給八吵吵那壓婚錢呢？”
“什麽？那錢你也指上了？”
“你不說沒錢嘛！”
“那你不說媳婦了？”
“到哪河脫哪鞋唄！”
周玉坤說：“那錢還不一定能要出來呢！”
小順子說：“要不這事兒你交給我吧，我有辦法！”
說完，他真就自己去找八吵吵去了。
八吵吵家也亂成一鍋粥了。
八吵吵著急上火得了病，腦袋上搭著一條濕毛巾在炕上只哼哼。
八吵吵媳婦在櫃裏一邊翻找著衣服，一邊自言自語地念叨：“這丫頭，都多少天了，連個音信也沒有，這線衣、毛衫啥的都沒帶，早晚兒天兒涼了穿啥呀？”
八吵吵不耐煩地說：“你別磨叨了行不行？那麽大個活人能凍壞呀！盡說些個用不著的！”
“你有用！你有用咋不去把閨女找回來去？”
“我去當啥，她能順順當當跟我回來呀？”
“你那能耐呢？”
“攤上這樣的姑娘，我再能耐也白扯，施展不出來！哎呦！哎呦……”
“還讓人家周玉鵬替你跑一趟，咋的了，白扯了吧？”
“我也納悶兒，你說我聽這周玉鵬說話咋一點兒都不實誠呢！他也不是看沒看著咱二肥子？”
倆人正說著呢，小順子進屋了。
“哎呦！哎呦！姑爺回來了？”
小順子說“大爺！你可別這麽叫！”
“咋了？”
“我這姑爺做不成了！”
“差啥呢？”
“你家二肥子和老四……”
“你別聽大夥瞎哄哄，沒那事兒！”
“大爺，這可不是瞎哄哄，我都看見了！”
八吵吵聽這話，一下子就坐起來了。
“啥？你看見他倆了？”
“那還有假！人家倆人在沈陽都過上了！再過些日子，連外孫都給你抱回來了！”
“不能吧”
小順子說：“還有啥不能的，人家倆人都公開住到一塊兒了！租的房子！我還在他們家吃頓飯呢！”
“啊！你還在那吃飯了？”
“啊！二肥子給我做的嘛，說是你們家的拿手菜：土豆絲炒茄子！”
“那，那你想咋辦？”
“我能咋辦？你家二肥子沒看上咱，我尋思在這屯裏打聽打聽，誰跟她最好，去幫我勸勸！”
八吵吵說：“你可別！除了姑家還有姨家呢，你要那麽一吵吵，你讓大爺我以後還咋……”
小順子故意哭喪個臉子說：“大爺！我就怕這事兒，早早把婚壓了，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八吵吵無可奈何地說：“我要能做主，那還說啥了！”
“那你……”
“我把壓婚錢給你退回去！但是這件事兒你千萬別往出說，行不？”
“行倒是行，那你不想要我這上門女婿了？”
“我想要，可咱爺倆沒緣呢啊！”
“那就沒有啥招啦？我實在舍不得你！”
“舍不得也得舍，我現在就給你拿錢，只要你別跟外人說，就算對得起大爺了！”
小順子想了想說：“好吧，我不說！”
小順子拿著錢走了，八吵吵坐不住炕了。這不完了嗎！二肥子沒找回來，壓婚錢也給人家退了，想拍老德子的馬屁沒拍成，還讓他尥蹶子好頓踢。現在二肥子和老四過上了，這不真是雞飛蛋打，人財兩空了嗎？
八吵吵媳婦說：“那咋整啊？”
“咋整也夠嗆，老德子那架端得才勻呢！我看他是瞪眼兒想撿咱的便宜！”
“便宜你不也得讓人家撿嗎！”
“不讓人家撿咋辦，你那姑娘不給你長臉哪！萬一她和老四生米做成熟飯，咱不光人財兩空，還得丟人現眼呢！”
“現在就怕人家不撿你這個便宜！”
八吵吵說：“不行，我還得去找周玉鵬！”
“還找他幹啥呀？”
“幹啥？趁大夥兒還不知底細，幹脆讓他去找老德子提親！”
“那老德子不更有拿手了嗎？”
“這不是實在沒有法嘛！大煽乎那嘴有尿，死人也興許讓他給說活嘍！”
八吵吵媳婦瞅瞅他，嘴一撇說：“瞅你那能耐吧，二肥子跟老四好，你一個不行，十個不行，咋樣，這回還得上趕著人家了！”
八吵吵一邊穿鞋一邊說：“上趕著要能成也行啊！”
八吵吵去找周玉鵬，求爺爺告奶奶，好話說了三千六，求他去找老德子給二肥子提親，打算就高下驢，免得人財兩空。周玉鵬不好推脫，只好去找王永德，給二肥子提親。
周玉鵬這個人辦事兒彎兒彎兒繞啊，繞來繞去就把你繞到他那個道上去了。
提親他不說提親，一進院就嚷嚷著要喝酒。
王永德說：“你成天喝酒還喝不夠？”
周玉鵬說：“自己喝多沒意思，今天我得讓你陪著我喝！”
王永德愁眉苦臉地說：“兄弟，大哥不是心疼錢，我是實在沒有那份兒心情陪你呀。”
“話別那麽說！今天咱這酒咱倆算是喝定了，你還得心甘情願！”
“為啥呀，我就心甘情願？”
周玉鵬：“別管為啥，你整菜吧！”
永德妻嗔怪地說：“想好事兒吧！不說明白，喝涼水都沒有！”
“真的？那我可走了！”
說完，他假裝要走。
王永德又把他叫住了，“別走啊！到底啥事兒呀？一點兒正經的沒有！”
“啥事兒？正經事兒！你們老四那對象……”
“咋的，有緩？”
“你看你這人！哪能可一棵樹吊死呢！除了姑家還有姨家呢！”
王永德一聽，高興了，“對！對！快進屋！老婆子！整菜！”
周玉鵬說：“咋樣？你是不是心甘情願？”
王永德說：“我情願！我情願！”
王永德兩口子把周玉鵬讓進屋。王永德吩咐妻子說：“整菜！快整菜！”
永德妻為難地說：“有啥整的？真喝咋的？”
王永德說：“你這人呀！櫃裏不有粉條子嗎！切點兒鹹臘肉，熬點兒白菜，再焯點兒粉條，切點兒白菜絲兒，拌個涼菜！”
“那不還是白菜嗎？”
“不有雞蛋嗎？蒸碗雞蛋糕，再攤個雞蛋！”
“這又跟雞蛋幹上了！”
“別磨嘰了，快去吧！你這人咋看不出火候呢！”
“啥火候？”
“你這老娘們兒！我老德子時來運轉了！老四剛找著個好工作，這媒人就上門了！”
周玉鵬說：“你咋知道我是給老四來保媒的呢？”
“那還用問，快說！哪的姑娘？”
周玉鵬故意賣關子，“要說這人兒，遠也不遠，家跟前兒的人兒，還和老四是同學呢！”
“同學？”
王永德一拍大腿：“咋樣？讓我猜著了。姓啥呀？”
“姓孫。”
王永德喜不自禁地對永德妻說：“正正是她！我覺著她對咱老四有意思嘛！托上媒人了！”
周玉鵬說：“對，人家姑娘對老四那不是一天半天的了！”
永德妻瞅瞅王永德說：“真能是她？”
“沒錯！指定是了！”
他又問周玉鵬：“姑娘叫啥名啊？”
周玉鵬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笑著說：“我光知道小名，大名叫啥我還真記不住了！”
王永德說：“是不是叫巧雲？”
周玉鵬也不太清楚，“是吧——誰道！”
“那就是了！前幾天這丫頭上我們家來過！老婆子！去呀！快整菜！我們哥倆好好喝兩盅！”
永德妻答應一聲出去了。
王永德又拍著周玉鵬的肩膀說：“夠意思呀！你對大哥真是夠意思！”
周玉鵬說：“夠啥意思，上次那對象也沒給你們介紹成！”
“那不怨你，只要你惦記大哥家的事兒，成不成大哥都領情！這回……”
“這回指定沒問題了，人家兩人那都妥妥的了，我這媒人就是擎個現成的！”
王永德不解地問：“妥妥的了？”
“啊！”
周玉鵬突然眉頭一蹙，“剛才你說啥，前幾天她上你們家來過？”
“啊！那丫頭！不光有文化，還能幹！我一看就相中了！”
周玉鵬心中納悶兒，“你相中的是誰呀？”
“你不說的是巧雲嗎？老四的同學！鎮裏養雞場的技術員！”
周玉鵬一拍大腿，“哎呀！你扯哪去了！褲兜子放屁——造兩叉去了！”
“那你說的是誰呀？”
“我說的是二肥子！”
王永德一聽，就像皮球洩了氣似的，“二肥子你說她幹啥！”
這時候永德妻拿著幾個雞蛋進屋說：“就這幾個了，都臥上不行嗎？”
王永德沒好氣地說：“還臥什麽臥！你擱起來吧！”
周玉鵬說：“咋的，這酒不喝了？”
王永德說：“願意喝你自己回家喝去！我可不待承你！瞅你介紹那人兒吧！”
永德妻不知道咋回事兒，“你瞅你一陣風一陣雨的，這又咋的了？”
王永德大聲吼道：“他給咱老四介紹的是二肥子！”
“二肥子就二肥子唄！不同意拉倒，你喊啥呀！”
周玉鵬說：“二肥子咋的？二肥子那點兒配不上你們老四？你們老四有啥了不起的？”
“哎呀！我們老四現在可不比從前了，進了城，上了班兒，是銑工！那待遇，頓頓雞魚，天天洗澡！”
周玉鵬忍無可忍地說：“老德子！你牛啥呀？我都不想說，你非逼著我說！”
王永德一聽，這話裏有話啊。
“咋的？你上沈陽看著老四了？”
“啊！看著了！”
“在哪？是他們廠子嗎？”
“啥廠子？算了吧！”
王永德說：“你快告訴我，他在那咋樣？”
周玉鵬拉著長聲說：“挺好的！頓頓雞魚，天天洗澡！‘洗’工嘛！”
“不是嗎？”
“是呀！我也沒說不是呀！頓頓雞魚是二肥子在飯店拿的折籮！天天洗澡是他在浴池替人家看衣服，拖地、刷池子！”
王永德聽到這兒，腦袋嗡的一聲就大了，“你說什麽？他在澡堂子呢？”
“啊！‘洗’工嘛，那你尋思在哪呢？睡浴池不比蹲露天地強多了！”
王永德壓低了聲音問：“這話你和別人說過沒有？”
周玉鵬說：“還沒呢！今天也是你逼我說的，孩子讓我保密！我是真不想說呀！”
王永德立刻告饒了，“大哥錯了！大哥不是人！我求求你嘴下留情，千萬別往外說，行不行？”
周玉鵬不依不饒，“那可沒準兒，我這嘴喝點酒啥不嘞嘞！”
王永德奉承他說：“你不的，你喝酒不像六歪子，盡瞎說實話！你有量！喝醉了也不胡說！”
“那好吧，我不說，可要我看二肥子也不錯，你不同意，人家倆人要是……”
“兄弟！別說了，我一半天就上沈陽去找他回來！放心吧，掉不地上，有人接著！”
說完，他又大聲的吩咐永德妻：“整菜！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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