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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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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肥子這兒一吐口,八吵吵就去催周玉坤壓婚,周玉坤拿不出來壓婚錢就去找十五嬸兒。

這天,十五嬸兒正給毛驢添料呢,周玉坤來了。

“媽!”

十五嬸兒一見他就來氣,“你還有你這個媽呀?”

“媽!還生我的氣呢?”

“生你的氣幹啥,我是恨我自己呀,沒養著好兒子!”

“媽,你別生氣了,我也是沒辦法呀!不也差你那大孫子不省心嘛!”

“還有啥不省心的?他和二肥子的事兒不都妥了嗎?”

“妥是妥了,可八吵吵離錢不咬啊!這不又催著我壓婚呢嗎!”

“壓婚還要錢嗎?他不是娶姑爺嗎?”

“娶姑爺也不能讓咱省下,八吵吵那人……唉!不就差咱那家嗎?說媳婦費勁哪!”

“給兒子說媳婦兒,花就花點兒吧!”

“花倆錢我倒不心疼,可是這兜裏……”

“又沒錢!是不是?”

“有錢還說啥了!”

“那你是想讓你媽賣房呢,還是賣驢?”

“媽!這事兒我真不好意思跟你老張嘴兒,可逼到這兒了,想不出別的招來,你說我不找自個媽,我找誰去!”

“找我我有啥法,你就是把你媽這把老骨頭咂巴咂巴賣了也不值錢哪!”

“媽,看你說的!你用不著費多大勁兒!只要一張嘴兒,這事兒就成了!”

“啥,我張嘴能頂錢使喚?”

“啊!你一張嘴這錢就來了,有了錢,把小順子的婚一壓,這事兒不就成了嘛!”

“呀!我這嘴還成了金口玉牙了?”

“那可不!你說話指定好使!”

“我說話還好使?我說話要好使,你們哥倆能這樣?”

“媽!你看你又來了,提我們倆幹啥呀!”

“那我跟誰說話好使呀?”

“跟那院我三哥呀!

“你說三聾子?”

“啊!”

“啊!我明白了,你是讓你媽張嘴兒管他借錢哪!”

“對對!要說這屯子,現在屬他有錢,可他那老錢銹,除了你誰也借不出來!”

“你可真比老二開通,你就不怕你媽跟人家……”

“不怕!不怕!那怕啥,其實你們倆早就應該……”

“別說了!你們不嫌磕磣,我還嫌磕磣呢,願意借,你自己借去,我可張不開這嘴!”

“媽!你別說氣話。你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大孫子打一輩子光棍兒嗎?我知道你拉扯我們哥幾個不容易,可你說我這輩子容易嗎?從小沒爹,十多歲就成了小‘半拉子’,跟媽倆起早貪黑的下地掙工分,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又因為咱家成分高,沒人願意給,最後撿個半拉癱巴算是把婚結了,現在雖然說兒女雙全,可小順子不省心哪!也不知道在外面幹些啥,一年一年的,拿不回來錢不說,還總管家裏要錢,我尋思給他說個媳婦,好歹拴住他的心,可就差他這炕上的癱巴媽,沒人願意給呀!因為這,他媽偷著喝好幾回農藥了,不著搶救及時,別說你孫子,就是你兒子也早就打了光棍兒了!”

周玉坤有些哽咽了。

十五嬸兒拭了一把淚,“行了,別說了,我這是欠你的呀!你等著,我過去給你問問,可這事兒千萬別讓老二知道!”

“嗯,你放心吧,我跟誰也不說。”

為了兒孫,十五嬸兒舍出老臉去找三聾子。

三聾子一看是十五嬸,“小嬸兒!有事兒呀?”

“老三哪!沒事兒我就不許到屋看看嗎?”

“沒事兒你啥時候來過。說吧,啥事兒?”

十五嬸兒吞吞吐吐,“我,我實在是有點張不開嘴呀!”

“咋的了?小賣店的來往帳你也都還清了,還有啥事兒呀?”

“咳!我欠你的帳,這輩子都還不清!”

“別那麽說,我知道,這輩子你不想欠我的虧情!”

“不想欠也得欠哪,這不有事兒來求你了嘛!”

“求我?求我啥呀?”

“我那大孫子要壓婚,可他爹手頭沒錢,我想先在你這借點兒!”

“借錢?”

三聾子眉頭皺了起來,“唉呀!小嬸兒呀,按理說你在我這張嘴兒沒有不行的事兒,可今個,我得說你幾句兒!”

“說吧!我聽著。”

“你說你都多大歲數了!倆兒子對你啥樣,全屯子誰不知道!這些年,活著的兒子你借不上力,一年一年靠死人養活著。別操那份兒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們自個的夢自個圓去吧!”

“老三哪!話是那麽說,可天底下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爹娘,你沒兒沒女,不知道這份兒心情啊!我們老大要不是實在為難著窄了,也不能來找我呀!”

“我倒不是差錢,要是你用,拿多少都行!借給你們老大……”

“咳!他也是遇到坎兒了,你就周他一把吧,就當幫我了!”

“就怕你幫不出頭來呀!”

“沒頭我也不能總來麻煩你!這回你就……”

“說啥呢,小嬸兒!”

三聾子一咬牙,“行啊!但願你這好心能有好報!”

三聾子給十五嬸兒拿了錢,十五嬸兒緊忙給周玉坤送去了。

周玉坤拿到錢準備壓婚,八吵吵聽了信兒心中高興,只有二肥子一個人心裏憋屈,整天愁眉不展。

咱們放下二肥子的婚事暫且不表,再說王永德家。

八十多歲的奶奶要過生日了,不但老二全家都回來了,家在市裏的老姑也來了,還領回了老大媳婦。

永德妻和三媳婦做午飯正愁著沒啥菜呢,老姑他們一大幫人提著大包小裹的進院了。

老三高興得一蹦八丈高,“太好了!今兒晌午喝酒有菜了!”

全家人都迎了出去,老三接過老姑手裏的東西翻看著,“老姑一來就有好吃的!”

老大的幾個丫頭圍著大媳婦直喊:“媽!”

老姑走到奶奶身邊,一把拉住奶奶的手說,“娘!你還好啊?”

“好,好,總來啥!一個生日,過不過能咋的!”

老姑說:“你看這老太太!大夥來看你還不高興?那我們回去了!”

“高興!高興!能不高興嗎!不就怕你們拋費嘛!”

三媳婦說:“我奶就是嘴說,這一早上都出去看好幾趟了!”

老大走到大媳婦跟前說:“媳婦!你真狠!沒想我?”

大媳婦說:“我喜得想你!你打我去吧!”

“別說了!這回我徹底服了!再也不打你了!”

老姑拍了老大一下,“腆臉說,你可真出息了!還打上媳婦了!再打跑了,我可不給你往回哄!”

老大扮個鬼臉給老姑敬了一個禮,“謝謝老姑!”

奶奶過生日那天,這老王家可熱鬧了!人來人往,喜氣盈門,竈房裏熱氣騰騰,一進院兒,香氣撲鼻。

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菜肴,中間放著一個碩大的生日蛋糕。

老大的幾個丫頭和蓓蓓一個個象等食的小燕子似地圍在桌子旁。

老三過來沖著他們直吆喝:“去去去!今天你們都上那屋!”

大媳婦沖著幾個丫頭子擺手,“走!跟媽上那屋!”

孩子們不情願地的大媳婦出去了。

蓓蓓拽著老二不撒手,“我不上那屋!”

二媳婦說:“不去不去吧!跟你爸坐那兒,我們蓓蓓一會兒還要給她太奶表演節目呢!”

老二說:“來吧!坐爸這,老實兒的。”

老姑催促坐在炕裏的奶奶說:“娘,今個是你過生日,你倒是上桌呀!”

奶奶還一勁兒謙讓,“你們坐吧,你們坐吧,我在哪兒吃不一樣!。”

老姑有些著急,“哎呀,你快來吧!今天是給你過生日!”

她硬把奶奶扶到桌旁。

大家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老大手拿一包麻花,走了過來。

“奶呀,你過生日大孫子也沒給你買啥,這幾根麻花,留著你餓的時候嚼吧。”

老二瞅了老大一眼,“瞅你買那玩藝兒買的,麻花那麽硬,奶奶那牙口能咬動了嗎?”

老大強詞奪理,“人家過生日吃麻花有講!”

“啥講”

“越活越有勁兒唄。”

眾人一陣大笑。

這時三聾子拿著兩瓶罐頭進了屋。

王永德一看,“呀,三哥來了。”

三聾子說:“我三嬸子過生日,我能不來嘛!給!這是桃罐頭!吃了它你就逃過來了!能活一百歲!”

奶奶說:“好啊!好啊!我就等著抱‘滴嘍孫兒啦’ !”

眾人大笑。

奶奶一邊讓大夥給三聾子讓坐,一邊說:“老三哪,快,坐這喝點!去,給你三大爺拿碗!”

永德妻遞過碗筷說:“三哥呀,今個你老嬸子過生日,怕你多心,就沒告訴你。”

“不告訴我,我也得來,就這麽一個老人啦,老嬸子,你過生日我也不給你買啥了。”

他從兜裏掏出二十元錢遞給奶奶,“這是二十塊錢,你拿著,得意啥就買點啥。”

“你看這老三哪!來就來唄,這又拿罐頭,又拿錢的,多那個心幹啥!”

這時候八吵吵進院來找二肥子,“老德子!二肥子在你們這院沒有?”

永德妻忙迎了出來,“沒在這。老八呀!來!進屋喝兩口!”

八吵吵一看這陣勢,“呀,這是啥舉動啊?給老四定親?”

“不是,他奶奶過生日!”

“是嗎!你看我,早知道三嬸子過生日,我……”

“不用!你能到場她就高興啊!快屋來!給你八叔讓個坐!再添付碗筷!”

永德妻把八吵吵讓到屋裏。

奶奶見人多,又端著碗坐到一邊去了。

老姑有些不高興,“娘!你咋又下桌了!”

“你別來管我,人客多,我又不喝酒,占那地方幹啥!”

“你呀!”

“你們吃吧!瞅你們吃好,我比啥都樂!”

八吵吵說:“三嬸子,今天是你的大壽,祝你壽比南山!”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三聾子說:“你光祝她壽比南山不行,怎麽也得表示表示啊!”

八吵吵有些為難,“你看這,我也沒個準備,你們咋不吱一聲呢?”

三聾子說:“現在知道也不晚哪!你要買啥我那小賣店裏有,我這就給你取去!”

老姑也開玩笑說:“費那事幹啥,甩張大票得了唄!”

八吵吵放下酒杯,摸了摸兜說:“這還真不是和你們苦窮,真沒帶錢。”

三聾子說:“沒錢我借給你!”

八吵吵心中不樂,“死三聾子,你消停點兒吧!”

奶奶說:“快喝酒吧!都別跟你八哥倆鬧!”

“對!來,大夥喝酒!”

眾人端起酒杯剛要喝,老二說:“慢著!慢著!還沒點蠟燭呢!”說完,他往蛋糕上插了一些蠟燭,然後又挨著個的用火柴點著。

老大有點兒著急,“扯那玩意兒幹啥呀?”

老二說:“吹!”

蓓蓓說:“我吹!”

老二忙攔阻,“別!讓太奶吹!”

他又對奶奶說:“奶奶!你吹!在心裏許個願!”

奶奶說:“我許啥願哪!我就盼著我的孫男嫡女一個比一個好!一輩比一輩強!”

眾人拍手叫好。

奶奶吹了幾口,吹不滅,笑著說:“奶奶著嘴裏沒牙,漏風,來!蓓蓓替太奶吹!”

蓓蓓挨著個的吹滅了蠟燭。

眾人一陣歡呼。

老二帶頭說:“祝奶奶生日快樂!”

眾人齊聲說:“生日快樂!”

老二又對蓓蓓說:“蓓蓓,忘了,給太奶祝壽哇!”

蓓蓓站起來,象背課文似的,“祝太奶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接著,她又搖頭晃腦地唱了起來:“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奶奶笑得合不上嘴:“快樂,快樂,來來來,快給孩子們分蛋糕。”

老大那幫丫頭在西屋吃飯,卻吵著鬧著要上東屋:“媽!我要上那屋吃去!”

大媳婦哄著說:“咱不去!小孩在這屋!”

“那蓓蓓咋上那屋呢?她不也是小孩嗎?”

“她是小孩,可她……”

大媳婦也不知說什麽好了。

孩子們吵著要吃蛋糕,大媳婦生氣:“不行!蛋糕是給太奶買的!小孩不能吃!”

“那蓓蓓咋吃呢?”

“你們沒攤上人家那樣的好爹好媽!”

幾個丫頭同時哭著喊著:“我要!我要!”

大媳婦挨著個的打,“就不讓你們吃!不願意吃下去!”

幾個丫頭“唔唔”哭了起來。

老大聞聲走了進來,“幹啥呢!那屋有人有客的,你把他們逗得狼哭鬼嚎的幹啥呀!”

“你這幫崽子看蓓蓓上那屋了,也要去!”

“那可不行!”

二丫說:“那蓓蓓咋行呢?”

“人家是啥媽養活的!”

大媳婦不樂意聽了,“你別沒能耐往老娘們兒身上賴,你咋不說人家那爹好呢!”

二媳婦進屋接過話說:“大嫂!行了,小孩子的事兒,往大人身上扯啥呀!

說完,她到東屋搶下蓓蓓手裏的蛋糕呵斥說:“別吃了!下地!上那屋吃去!”

蓓蓓“哇”的一聲,哭了。

老大說:“老二家!你這是幹啥呢?誰也沒說啥二五眼的話,你拿孩子撒啥氣呀!”

“我不是拿她撒氣,我是瞅她生氣!你以為你是誰呀,人家孩子都在那屋呢,你多了啥了,自覺這不錯呢!”

老二說:“咋是自覺呢,我們蓓蓓就是不錯嗎!還給太奶唱歌祝壽了,對不?”

二媳婦趾高氣揚,“就是,要不是為了讓奶奶高興,我們蓓蓓能坐到這屋嗎?蓓蓓!咱的節目演完了,下面該他們的了!走!跟媽上那屋!”

老三過來說:“二嫂!你整啥景啊?誰還有節目啊?”

老大說:“就是,我們那幫崽子可不會演什麽節目,就會吃!”

這時候孩子們都吵著要蛋糕!”

奶奶拿起蛋糕說:“快!都給他們拿去兒!”

老姑又把蛋糕搶了下來,“娘,你吃你的吧!”

“咳!我能吃多少,拿去!”

她把蛋糕切下來一大塊遞給進門的二媳婦。

二媳婦接過蛋糕,老姑不高興了,“這個家呀!啥也到不你嘴!”

老大說:“老姑!別看我這幫崽子現在不上數,我要真給我奶奶抱上重孫子,別說上桌呀,就是上她腦瓜頂上她也樂!奶奶,你說是不是?”

“是,是呀!”

八吵吵羨慕得直吧嗒嘴,“三嬸子!你有福啊!兒孫滿堂啊!”

王永德說:“啥用,擱錢堆起來的!”

三聾子說:“老德子!你嘴那麽說吧!沒用那時候我說把老四過繼給我你咋不幹呢?”

“三哥!你找那累贅幹啥!這多好,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有錢自己花唄!”

三聾子眼珠子一瞪,“扯!有錢自己花啥用!吃禦宴都不香!”

八吵吵說:“那你就給十五老太太和小來子花唄兒!”

“你少說那埋汰人的話!別說我和你急!”

王永德急忙端起酒杯,“別扯用不著的,來!喝酒!”

八吵吵端起酒杯剛要喝,老三把他攔住了。

“八叔!我們老王家這酒你也能喝下去?”

“咋的?”

“你不覺著心裏有愧嗎?”

八吵吵說:“我有啥愧?我做啥對不起你們老王家的事了?”

“你自己尋思尋思唄!虎柱子那病是我大哥打的嗎?”

老大說:“就是,我那笤帚疙瘩也沒碰著他呀!”

“你幫著周玉鵬上這訛人!”

王永德眉頭一蹙說:“老三!幹什麽呢?”

八吵吵說:“你讓他說!”

“說就說!你姑娘願意給老周家,給唄!別拿我們老王家錢送人情!”

八吵吵放下酒杯:“老三!這事兒我也不太清楚,虎柱子要真是早就有這抽風的病,八叔給你們做主!”

“你咋給我們做主,還能把那錢要回來呀?”

“那咋的,他要真是訛人,我讓他咋吃進去的,咋給我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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