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周玉鵬沒領虎柱子去醫院反倒讓王永德心裏沒底,萬一這孩子要落下個後遺癥,那將來不是個無底洞嗎?還不如去醫院徹底檢查一下,該花多少錢,他一次性把錢付清,也省著日後留下羅亂。

王永德和永德妻正說這事呢,八吵吵推門進來了。

王永德趕忙起身讓座,“老八來了?快坐!往裏點兒!”

“擱在這行,攤事兒了?老德子!”

“可不是咋的,我們老大把虎柱子給打了!”

“老大也是呀!四十多歲不定性!打啥樣啊?”

“瞅那樣不輕,可我就納悶,他們咋沒去醫院呢?”

“沒去醫院,那不便宜你嗎?現在那醫院還中去?”

“那該去也得去呀,不整明白留下禍患早晚是事兒呀!”

“嗯,你說這對呀,可鎮上那小醫院能整明白嘛!”

“那就上縣裏呀!”

“上縣裏?我聽周玉鵬說了,就你拿那一千塊錢都不夠打水漂的,萬一要再住院……”

“也是,可眼下我這家這情況你還不知道嗎。真沒錢哪!”

“我知道,你們老四要說媳婦,這老大回來還得蓋房子,夠你喘的呀!可你現在不拿錢,萬一虎柱子在醫院要沒完沒了地住下去了,那不夠你嗆嗎?”

“那咋辦?”

八吵吵一看王永德沒轍了,屁股往炕裏一委,鴨子腿一擰,小煙袋一叼,來詞兒了。

“要我看你不如和周玉鵬商量商量,他想要多少錢,你能出多少錢,幹脆一膀子掀,多了不退,少了不補,你也鬧個省心!”

王永德有些為難,“這事我咋說呀!要不老八你……”

八吵吵把小煙袋往炕沿上一磕說:“行!這事兒我替你做主,保證不讓你多花!”

“那感情好了!花多花少就這一次,省心!老八你說吧,我照多少錢花?”

“要我說呀,你不是拿一千了嗎?再給他掏五百,多一個子兒都不花!你看咋樣?”

“多倒是不多,可是這……”

“這指定不夠!五百塊錢好到哪呀!”

“那行嗎?”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屯裏屯親兒住著,我就不信他周玉鵬那麽不開面!”

“那就得全靠你啦!”

“放心吧,要信不實你現在就把錢給我,不夠我給你往上添!”

王永德一咬牙,“中!我再給他掏五百!”

永德妻心疼啊!“這不清不白的一千五百塊錢說沒就沒了!”

王永德花著錢不說,還得感謝八吵吵,又是點煙,又是倒水。

八吵吵在這邊裝完好人,又跑到周玉鵬那裏邀功去了。

周玉鵬把錢拿到手以後,仍然有些不放心,跟媳婦說“這事我總覺著做的有點不對勁兒!”

小厲害眼睛一翻,“瞅你那德行!去了咱那一百塊錢押金,老德子前後就算給咱拿出來一千四,對吧?”

“對呀!”

“那要去了以前的欠賬呢?”

“以前啥賬?”

“你瞅你那腦袋吧,老大不是欠你輸贏帳四百嗎?老德子拉咱的房木,一千塊錢到現在也沒給,這一下子不全頂回來了嘛!他一分錢省下,咱一分錢也沒多賺,咋樣?你學去吧!”

“你,你忒損了!”

小厲害撇了撇嘴,“哼,想占我便宜,錯翻眼皮!”

小厲害不無驕傲,周玉鵬自愧不如。

周玉鵬正愁著去沈陽給虎柱子看癲癇病沒錢呢,這回妥了,正好拿這錢上沈陽去給虎柱子看病,還省著大夥懷疑了,臨走之前,這兩口子各揣心腹事,周玉鵬去看母親,小厲害趁周玉鵬不在,便悄悄的去找三聾子。

周玉鵬臨走,給十五嬸兒扔下幾個錢,並且一再囑咐她,別上三聾子那屋買東西,你去買東西,他不好意思要錢,吃人家嘴短,萬一惹出什麽閑話,好說不好聽,現在人家有錢了,咱別和人家走得太近,好像咱見錢眼開似的。

十五嬸兒說,這話你跟你媳婦說去,你媽可不是那圖小利的人。

其實十五嬸兒現在的心裏啥都明白,小厲害為啥對自己這麽好?那是沖著三聾子去的,她不是圖小利,她是想占大便宜呀!就沖這一點,我也不能給三聾子找這份麻煩!

可小厲害仍然不死心,她趁著周玉鵬沒在家,貪黑跑到三聾子那去了。

三聾子正在屋裏數錢呢,聽見外面有動靜,急忙把錢匣子藏了起來。

小厲害進屋說:“藏啥!我還能搶是咋的!”

“搶啥,一腳踢不倒倆錢兒,至於嗎?老二家!你來有事兒呀?”

“有事也沒辦明白,不好意思了!都怨那死老大,辦事兒禿嚕反正的!”

“誰也不怨,還是沒那個緣分。”

“你別著急,有機會我再幫你……”

“拉倒吧,你不幫還好點!”

“你也是,不會主動點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求,她能到手嗎?”

“還求啥,我看你們家老太太是鐵了心了!”

“呀媽呀!烈火煉真金,鐵棒磨成針,現在你有的是錢,你得磨呀!”

“我擱錢磨呀?”

“那是唄!你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婦抓不住流氓,舍得舍得嘛!呀!那掛面是新進的吧?多少錢一紙兒?”

“你想吃呀?”

“嗯,多少年沒吃這玩意兒了。”

“想吃你就拿兩紙兒,啥錢不錢的。”

“不好意思,那不是讓你破費了嗎?”

“你連孩子都舍出去了,我能在乎兩紙兒掛面嗎?”

“嘻嘻嘻嘻,三哥你真逗,那我就不客氣了。”

小厲害拿著兩紙兒掛面美滋滋的走了。三聾子望著她的背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唉!十五老太太,這日子不好過呀!”

三聾子這次回來,小厲害對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兒,咋回事兒,三聾子是一清二楚,不就是看他有錢了嘛!錢這東西誰都稀罕,可君子愛財,也得取之有道啊!靠歪門邪道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最近,王永德家老三和三媳婦下晚兒也睡不著覺,尤其是老三一個勁兒說鬧心,也都是因為錢。

三媳婦問他:“這咋又鬧心了呢?”

老三呼地一下子做坐起來說:“這日子過得不奔勁!大哥說買房子這又不買了,大嫂跑了,整倆錢又讓大哥拿棒子削出去了!老四工作丟了不說,還得訂婚說媳婦,咋整啊?”

“呀!你可別整這出!爸都夠上火的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你要再耍毛驢子脾氣,那不火上澆油嗎?”

“我耍啥脾氣?我是著急!現在種地都包產到戶了,咱家可好,還搞‘大幫哄’呢!”

三媳婦突然眼睛一亮,“要不咱先上馮老萬那抓點兒雞崽子養著?跟爸說說,算咱小份子的!”

“要養雞還不如上你媽那養去了!你們家前院那現成的雞房子都閑著呢!”

“行是行,可這個節骨眼兒上咱能走嗎?那讓老人得多傷心哪!”

“也是。”

老三瞅瞅媳婦笑了,“還是我媳婦懂事兒,不怪爸總誇你!”

“就是比你強!一上來那驢脾氣不管不顧的!”

“媳婦!你說要養那麽幾個雞崽子就不如養大牛了!”

“養牛?你有錢哪?”

“咱不還有小份子錢呢嘛!”

“你想幹啥呀?”

“我想買大牛!”

他突然想起來了,“哎!咱家那大牛爸不說要賣嗎?那可是帶了犢的大母牛啊!”

“虧你說得出口!爸現在急等著用錢,你有錢不說拿出來幫一把,還要買牛,你趁火打劫呢?”

老三一拍腦袋,“咱不買,爸也得賣給別人!正好爸還欠你的錢,你再給他張羅點,這大牛不就歸咱小份子了嗎?”

“這好嗎?”

老三:“父子爺們兒,有啥不好的!就這麽辦了!閉燈睡覺!”

王永德是真稀罕這頭牛啊!能幹活不說,腰型還好,讓他伺候的毛管鋥亮!眼下這牛揣了犢,都說乳牛下乳牛,三年五個頭,萬一要揣個乳牛,它這肚子可真就成了小銀行了?可眼下遇到坎兒了,也就這點兒指項了,再咋舍不得賣也得賣呀!

王永德挾著一梱草進了牛棚,又給牛加了點兒料,稀罕八叉地摩挲著牛身上的毛,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永德妻知道丈夫的難處,老四被學校解雇的事一直沒敢和他說,可這又涉及老四的婚事,她自己又拿不準主意,不得不和王永德照本實發。

“老頭子,老四被學校解雇了,這事你知道嗎?”

“我猜著了。”

“你……”

“這幾天我就覺著不對勁兒!學校剛開學,咋能又放假呢?”

“咳!孩子是怕你上火,沒敢告訴你。”

王永德一拍腦門兒,“哎呀!這糟心的事兒咋都趕一塊兒來了呢!老四工作一沒,這婚事是成葫蘆癟葫蘆就不好說了!”

“要不這事兒先別嚷嚷?”

“雪裏埋孩兒,能埋幾天,早晚不得露嘛!”

“那你說咋辦?”

“趕緊過禮!想啥法也把彩禮過了!”

“你有啥法可想的?”

“賣大牛!”

永德妻一驚,“啥,你真要賣牛?那不敗家呢嘛!”

“顧不了那麽啦!”

這時候老三聞聲從下屋出來,湊到王永德跟前說:“爸!別賣牛了,你兒媳婦說了,我們小份子還有幾個錢,在她媽那呢,過兩天兒給你取來!”

“你看看!你看看!還是三媳婦開事兒!這些年你們那錢,爸沒少花呀!不怕的,爸都記著呢!實在給不上,這牛就歸你們小份子了!”

老三等的就是這句話。

“行!給上給不上也就這麽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