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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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照不好?”

“嗯。”

“那買衣服的錢你拿回來幹啥呀?”

“衣服沒買,不得拿回來嗎!”

“你放屁!咱們把錢拿出去就靜心了,她愛買不買唄!”

“買衣服的錢就是買衣服的錢,不買就應該拿回來!”

“你還犟嘴!你這是成心就是給我往黃了攪啊!你知道嗎?為了你這婚事,我費多大勁呀!找親戚、托媒人,東挪西借的,濘泥窪子都讓我跑冒煙了!”

“我知道你不容易,要不我也不能……”

永德妻過來打全和,“對,孩子不也是看你這負擔太重嗎!”

“你少跟著摻合!人家那可是根本人家姑娘,你知道你這麽一整,我還得低三下四跑多少趟?遞多少小話嗎?”

老四嘟囔著說:“黃就黃唄,給她遞小話幹啥!又不是說不上媳婦!”

“你倒是不著急,可你沒瞅把老人都急啥樣了!你奶奶都八十多歲了,到現在還沒見著重孫子影呢!”

“重孫女不是一樣嗎?”

“那能一樣嗎?重孫女將來有孩子能姓王啊?”

“姓啥不一樣呢!”

“你混賬!我他媽揍你!”

王永德要打老四,永德妻急忙攔擋。

“四兒!你咋這樣呢!快跟你爸賠個不是!”

王永德瞪了一眼永德妻:,“趕明個別讓他老跟那個二肥子在一塊兒!粘糊常了還不給人家去當養老女婿去呀!”

“我……”

老四還想犟嘴,永德妻急忙把他推了出去。

王永德起身出門,永德妻攔住他說:“他爸!幹啥呀?你還沒完了?”

王永德把手一甩說:“我幹啥沒完了,我不得跟人家周玉鵬遞小話去嗎?你尋思這事就這麽完啦?你兒子打完‘粑粑膩’,我不去給擦屁股能行嗎!”

王永德找到周玉鵬,小話遞了三千六,又是檢討,又是表態,嘴唇子都快磨破了,周玉鵬總算答應再為他跑一趟,把買衣服的錢給人家送去,額外還多拿了不少,老四這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耍了半天的小聰明,反倒幫了倒忙,你說這扯不扯?

王永德的態度堅不可撼,老四無計可施,一籌莫展。倒是二肥子,聽說老四的婚事出了差頭,喜出望外,風風火火地跑來我老四探聽虛實。

“四哥回來了!

“嗯。”

“啥時候結婚呀?”

“結什麽婚呀,發昏吧。”

“你們今天不都上縣裏買衣服、照訂婚像了嗎?咋的,沒去呀?”

“去了,白跑一趟。”

“那是差啥呀?”

“差錢唄!我就不同意我爸花那麽老多錢給我說媳婦!”

二肥子不住的點頭,“也是,夫妻是兩人的緣分,花錢不成了買賣了嗎!”

老四看了二肥子一眼,“你好啊,你爹往家娶姑爺,誰娶你也不用花錢了!”

“不花錢也沒人願意當上門女婿!”

“你不是和小順子了嗎,咋的,沒成啊?”

“他倒是願意,我根本就沒跟他見面!嘻嘻……”

“不都相門戶了嗎,咋還沒見面呢?”

“相門戶就相門戶唄!我家那門戶隨便看,我跟他見面幹啥呀!”

“鬧了半天你不同意呀!那你還讓人家來相門戶幹啥?”

“我可沒讓他來!誰讓他來他就去相誰唄!”

“你可真拿得出!哎!周玉坤就那麽一個兒子,他爹能舍得讓他當上門女婿嗎?”

“不就差他那癱巴媽嗎!怕他說不上媳婦!”

二肥子說到這兒,眼睛一亮:“哎!四哥!你們家哥們兒多,其實你正好做上門女婿!”

老四一楞,“我?那還不得把我爸氣死!”

其實這男婚女嫁有時候還真是憑緣分,倆人要是有緣,你想甩都甩不掉,要是沒有緣分,你就是愛個死去活來,也難成眷屬,十五嬸兒和三聾子就是現成的例子。

話說十五嬸兒回到家還是不放心,他怕老大再回來,於是,她又來到三聾子家門前,抱了一些苞米桿子堆放在門口。正忙乎呢,就聽有人在背後叫她。

“小嬸兒!”

十五嬸兒回頭一看,“呀老三?”她使勁揉揉眼睛,“真的是你嗎?”

“是我呀!小嬸兒!”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三聾子。

三聾子,胡子拉撒,破衣嘍嗖,灰頭土臉,邋邋遢遢,肩上一個行李卷兒,手裏一根打狗棍,活脫脫一個討飯的乞丐,直看得十五嬸兒老淚縱橫,心裏說:“老三哪!老三,你咋造這樣呢?你讓小嬸兒我心疼啊!”

她走到三聾子跟前,拍打著他身上的塵土說:“老三呀!你上哪兒去了?你不知道小嬸兒我惦記你嗎?”

“知道,知道,要不差你惦記我就不回來了!”

十五嬸兒仔細地端詳著三聾子:“老三哪,你瘦啦!”

“能不瘦嘛,在外邊兒不像在家,饑一頓,飽一頓的,吃不像吃,住不像住,冬天蹲車站,夏天溜房檐兒,跟個要飯花子似的,能活著回來就不錯啦!”

“唉,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門事事難,要有個天災病業的,跟前兒連個端碗水的人都沒有!你走這幾年,我這心老在嗓子眼兒提摟著,總尋思,這是死到外頭了?”

“不能,我三聾子命硬!小嬸兒,你還好啊?”

“我好,我好……你不想一想,你不在,我能好得了嗎?你,你的心真狠哪!說走就走!”

“小嬸兒呀!別哭,我不是怕在家給你添堵嗎!”

三聾子一邊說一邊給十五嬸兒擦著眼淚,擦著擦著,自己也哽咽了。

“老三哪,你說的咋那麽輕巧呢?你不在家我這心就不堵了嗎?你咋不尋思尋思,你這一走,連個音信都沒有,我這心能落體嗎?你在外邊游花逛景兒的,還有個支眼棍兒,我呢?我瞅啥?我只能天天瞅著那日歷牌兒,一天一篇兒的,就那麽撕呀,撕呀,兩三本兒日歷都撕沒啦,也沒見著你個人影啊!”

三聾子也潸然淚下,“小嬸兒啊,我也惦記你呀!可為了能讓你過上個好日子,不混出個人樣,我能回來嗎?”

聽到這,十五嬸兒有些愕然,“老三,你說啥?”

三聾子神秘兮兮地湊到十五嬸兒耳邊說:“小嬸兒啊,我那好衣服都在行李裏邊呢!”

“呀,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我唱的這是回杯記,張廷秀私訪二蘭英啊!”

十五嬸兒嗔怒地打了他一拳,“死鬼!你這是跑這試探我來啦?”

“那哪兒能呢!我穿這身兒,坐車不用買票!”

十五嬸兒會心地笑了。

原來三聾子讓周玉鵬削了一頓棒子因禍得福,這幾年他走京津,下滬廣,掏過樓道,撿過破爛兒,吃過虧,上過當,受過苦,挨過打!可他棒打不回,一門兒心思就是掙錢,為了掙錢,他東頭買,西頭賣,風裏來,雨裏去,那罪是沒少遭了哇!也是天無絕人之路,有一次,他在海南島,晚上睡在一家證券公司門前的雨搭下,天還沒亮,就有不少人跑這排號,他稀裏糊塗就搶了個第一號,當時拿這個一號沒怎麽當回事兒,可天亮以後不少人搶著要買,而且價錢越擡越高,他這一個號竟賣了五萬塊錢。在當時,這五萬塊錢可不是小數啊!打那以後,他用這五萬塊錢做本錢,五馬倒六羊,六羊換七兔,買賣越做越大,錢越掙越多,終於混出個人樣,榮歸故裏了。

三聾子苦盡甜來,十五嬸兒喜不勝收,兩情相悅,滿肚子話,說不完,嘮不盡。

“老三哪,可真是苦了你了!”

“苦是苦了點兒,可實在挺不住啦,我就尋思你,一尋思你,我這渾身哪兒都不疼啦,咬咬牙,起來接著幹!”

“死鬼,你拿我當正痛片兒啦?”

“你可比那正痛片兒管用多啦!一尋思你我渾身是勁兒,只要能掙錢,我啥都能幹!沒錢的滋味不好受啊!你想啊,當初要不是因為我窮,你爹能逼著你嫁給老周家那個癆病鬼嗎?就因為沒錢,我害了你一輩子呀!”

“別說啦,是我害了你一輩子啊!害得你一個人孤苦伶仃,你咋就那麽死心眼呢!”

“不是我死心眼,是我的心讓你給塞滿啦!”

“老三哪,為我,你這輩子不值啊!”

“小嬸兒,別說那話,這回我有錢了,咱們都開開心心的,等消停消停,把家安頓安頓,我領你出去逛一圈,讓你好好開開眼,看看外邊的世界是個啥樣子!”

三聾子眼睛裏充滿著希望。

十五嬸兒有些傷感的笑了笑,“凈說虎話,領我出去逛一圈,那成啥事兒了!”

“那怕啥的?要怕別人說閑話,明天我就名正言順的把你娶進門,咱們好好過幾天舒心的日子!”

“唉,那不是笑話嗎!要能走那步,我能等到今天嗎!別說孩子們不願意,就算他們願意,我這拖孩帶崽的,也不能去給你添羅亂哪!”

“小嬸兒!拖孩帶崽的怕啥,小來子那不跟我自己孫子一樣嗎!”

“唉!話是那麽說呀,他能讓你舒心嗎!你就把我忘了吧!這回有錢啦,往後找一個利手利腳,條件好一點的老太太,好好成個家,別再熬苦自己了!”

“小嬸兒!我的心裏容不下別人了!”

“老三,你就別揪我的心了,這輩子你小嬸兒我啥也沒落下,你就讓我落個清白吧!”

說完,她哭了。“

三聾子回來的消息在屯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人們添枝加葉,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

“三聾子回來啦,聽說要了大飯啦,你沒看造的呢,破衣嘍嗖,胡子拉撒,都沒人樣了!”

“能有人樣嗎?人家說他在外邊蹲了大獄,能活著回來就算不錯了!”

“可不,聽說他在外邊還真就死了一回,在火葬場沒排上號,躺了三天三夜,又活過來了,你說他這命有多大!”

“造這樣有啥臉回來,要我說呀,還不如死在外邊呢!”

“他是舍不了十五老太太呀!”

“正正的!聽說回來那天,倆人一見面兒,那是抱頭痛哭啊!”

大家夥七嘴八舌,把三聾子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其實對這個話題最敏感的還是周玉鵬兩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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