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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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的時間並不足以多做什麽。

但也不是什麽都不能做。

趁著【太宰治】還沈浸在“書”中的時候, 鐘離直起身,打量著這間陌生的辦公室。

他並沒有在另一個世界進入過屬於森鷗外的辦公室,但這點小問題並不妨礙他看出這間看似平平無奇的辦公室那點微妙的小細節。

安置在房間一側的書櫃看似分類雜亂地擺放著書籍, 但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神話傾向的書籍占據了相當一部分。旁邊的陳列櫃裏除了正常的藏品外, 各種各樣的奇石玉石被正經地錯落安放著, 在昏暗的燈光下顯示出綺麗的色澤。甚至於桌面的角落裏還放著一只用黃色松葉牡丹制作的書簽。

鐘離又將視線移回【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已經主動脫離了“書”與異能制造的特異點, 面無表情地沈思片刻後, 突然踮著腳將辦公椅轉了一圈。

像個小孩子一樣。

“先生會罵我的吧……”

“自然不會, 只是這般行事確實欠妥。”

“我在說什麽不可能的事情呢。”

“但凡因果皆可留下痕跡, 並非不可,實為必然。”

精神體狀態的鐘離耐心回答著【太宰治】的話,只是存在形式的阻隔令他的話語必然無法傳達。

這個世界作為港黑幹部的【中原中也】走了進來, 公事公辦地匯報著任務情況。趁著“書”不再受到【太宰治】的觸碰, 鐘離伸出手, 輕輕覆蓋在“書”上。

那本應穿過的手觸碰到了實體。

“你也應當不想這個世界毀滅。”鐘離垂眸看著那本平平無奇的《完全自殺手冊》, “將他無意留下的通道加固, 你做得到吧。”

凡事皆有規則, 哪怕實際為從屬關系, 兩個世界也本不該相通。就像鐘離身為外來者能憑借命之座的影響改變主世界的命運, 卻無法改變沒有第二個鐘離存在的從屬世界既定的命運。

但這些世界中誕生了【太宰治】。

一個早早接觸到了“書”, 無意間發現自己與“書”形成的特異點能觀測到其他平行世界,從而試圖扭轉自己世界的命運的【太宰治】。

天元咒力產生共振的那一刻,【太宰治】也正巧利用“書”進行著觀測,那一瞬間的可能性形成了幾乎不可能出現第二次的因果鏈。若不進行加固, 只怕鐘離的精神體回歸的那一刻, 這條隱晦的因果也便就此消散了。

而這個被主世界的鏈接降維影響了進程卻缺少了關鍵點的世界未來會怎樣, 恐怕只有運行到那一刻才能知道。

從來沒有一個陌生的精神體到過這個世界,從來只有一個千瘡百孔的靈魂懷抱著虛幻的夢沈入深淵。

在鐘離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書”回應了他。

沒有什麽光亮或異動,悄無聲息之間,無形的影響以“書”為中心擴散,鏈接命之座的通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雖然還不至於讓鐘離以完備的狀態留存於此,卻不必擔心下一次找不到坐標了。

巖元素在手心匯聚,美麗的石花在掌心盛開,鐘離卻並沒有將石花留下,而是摘下正中心花蕊般的玉石,輕輕放置在“書”的夾層。

那其中蘊含著他以提瓦特古文字寫就的真摯祝福。

【你的存在便已是這個世界的奇跡。】

鐘離睜開了雙眼。

出於時空夾縫等各種覆雜的原因,直到精神體正式回歸的這一刻,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的手裏多出了一朵沒有花蕊的石花。

家裏展櫃上那只景泰藍花瓶花紋覆雜,倒是與這去了蕊的花多有般配。

鐘離想著,反手收起那朵花,起身走出了房門。

一只黑煤球似的小咒靈正趴在門前睡大覺。

鐘離認出了其上連接著的屬於夏油傑的咒力。

而也就在他的視線落在小咒靈身上的那一刻,那只緊閉的獨眼突然睜開。小咒靈打了個像模像樣的呵欠,慢悠悠地圍著鐘離晃了一圈,引路般向著遠處飄去。

夏油傑正在會客室裏與利用瞬移趕回來的五條悟激烈爭論著。

“我不要。”五條悟翹著二郎腿大爺般坐在沙發上,一雙六眼幾乎要翻成白眼,“既然主要的功能沒問題,那有沒有天元其實影響不大吧?高專什麽時候成了警報失效就能被人隨意入侵的場所了?”

夏油傑嚴肅地說道:“結界失效的消息現在還沒洩露,一旦後續傳開,那些詛咒師必然像蒼蠅一樣圍向高專,而失去結界的高專不可能堵上所有漏洞。”

“那就不堵。”五條悟撐著臉吊兒郎當地說道,“身為咒術師重要據點的高專如果連這點入侵都遭不住,咒術師還怎麽同時壓制詛咒師和咒靈,那些留守高專的家夥們都是吃幹飯的嗎?”

“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麽強。”夏油傑皺眉規勸道,隨即註意到門前的簡易結界被觸動,“啊,鐘離先生,您的事情辦完了?”

“並非完全處理,不過暫且告一段落。”這麽說著的鐘離走進會客室,而隨著他將門關上,那些起到隔音效果的結界再度落下。

五條悟搶先說道:“鐘離先生,傑這家夥給您添麻煩了。”

“你這個拒絕處理麻煩的才是最添麻煩的那個吧!”

兩個已經是成年人的男性依舊如同高專時期那般互相嫌棄著,鐘離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說道:“麻煩之說暫且不談,悟,你能告訴我為何如此抗拒解封天元嗎?”

“你並非因為區區麻煩便放棄問題的人。”

五條悟看了眼同樣準備著聽答案的夏油傑,突然有些不爽地“嘖”了一聲。

“天元要存續下去必須要星漿體來維持穩定吧?”他沒好氣地說道,“我可忘不了啊,小理子的事情。”

星漿體的犧牲是為了所謂大義,為了讓天元的結界始終存續於日本。哪怕奉獻者並非完全自願,既得利益者們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小小的瑕疵就放棄讓他們犧牲。

但現在,有人給出了解決方法。

哪怕那方法並不完美,同樣存在瑕疵,五條悟也不覺得就這麽下去有什麽不好的。

夏油傑一時語塞。

雖然態度上從來都是公平公正的,但要說對這種事沒有半分質疑,那也同樣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認識的是那個努力活著的小理子,而不是連話都沒說過一句的“天元大人”。

曾經總是把大義和正論掛在嘴邊的少年,在接觸到了更多的人之後,偶爾也會思考著,為了更多人的利益而將無辜的人推上祭壇,這樣畸形的存在真的應該存續下去嗎?

難道僅僅離開了天元一人,整個日本的咒術界便會就此淪陷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鐘離沒有就五條悟的觀點多說什麽。

或者說,他讓五條悟說出來,只是想讓已經有點上火的兩人知道對方真正的想法。

“是否解封天元這件事,鑒於連方法都還未曾找到,且結界主要功能都還未出問題,暫且可以按下不表。”鐘離說道,“對你們來說,當務之急並非是解封天元,而是查清這件事的背後主導究竟是誰。”

“化作刀劍的天元雖說免去了同化,卻也同樣有了可以被人輕易撤走的特性。如今知曉此事的人不多,若做出此事的人拿走那把兵器,或將這則消息昭告天下,已經適應了天元結界的咒術界將沒有任何退路。”

“所以先找出那個幕後黑手,在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才能繼續討論解封的事。”夏油傑思索著說道。

五條悟幹脆利落地說道:“老規矩,咒術界那邊交給我,官方就還是由傑來運作好了。你可要註意著千萬別暴露真實情況啊。”

這麽久以來,他們打這種配合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你那邊才是要註意吧!”夏油傑沒好氣地說道,咒術界那邊懂行的可比官方多多了。

五條悟洋洋得意地一伸拇指,“誰敢質疑我就全揍一頓,老橘子們現在可沒資本對我指手畫腳了。”

“好歹面子上不太好看,你收斂點餵!”

接下來就是兩人之間沒什麽營養的對話了。

在將空間留給了兩人之後,鐘離慢悠悠地走出了會客室。

他又拿出了那朵無蕊的石花。

明黃色牡丹樣式的石花花瓣細膩美麗,在陽光的照射下顯露出通透的質感,乍一看之下,竟如同真花般嬌艷動人。

他原本已經不準備與福地櫻癡周旋下去。

現在看來……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也說不定。

只是或許要多拖一段時間了。

這麽想著的時候,鐘離也沒有停止向前行走,拐過一條道路,隱約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甚爾老師太遜了。”

“閉嘴臭小鬼。”

“如果不是你這個家長失格,小惠怎麽會離家出走嘛!”

無意聽到別人對話的鐘離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還是感官敏銳的禪院甚爾第一個註意到鐘離的到來,這個一米九往上的大男人立刻一個健步沖上前去,說道:“鐘離先生,你家小鬼……小孩現在應該都還在橫濱吧?能否幫我聯系一下?”

鐘離眼神古怪地打量著這個焦躁的男人,“你這是做了什麽,能讓惠都離家出走?”

“大概是我禁止他做咒術師吧。”禪院甚爾不爽地咂嘴,“總不能是為了報覆我以前在他還小的時候用膠帶把他黏在墻上。”

鐘離的眼神更古怪了。

小豆丁禪院真依在一旁涼涼地說道:“所以說我才奇怪小惠怎麽會現在才離家出走呢。”

正如親爹預測的那樣,離家出走的小惠已經非常有能地獨自抵達了橫濱。

不要問他一個自行車都夠不到地的小家夥是怎麽跑到橫濱的,問就是神奇的咒術。

想到自家每天除了教學生就是在咒靈堆裏血雨腥風的臭老爸,小惠生氣地翻了個白眼。

那麽危險的工作,不讓身為普通人的母親知道也就罷了,居然在他已經覺醒了咒術的當下,還想要他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下去!

“能自保就行了,做什麽咒術師。”那個時候的臭老爸仗著胳膊長按著他的腦殼,還在過分地打著呵欠,“咒術界世家沒一個好東西,咒靈又臭又惡心,還是和你媽一起做個普通人吧。”

被按頭的小惠那短小的四肢甚至夠不到臭老爸的膝蓋。

甚至在他說出“我想幫你”的話的時候,那個可惡的爹還在嘲笑他!

“幫我,就你?你今天的功課做完了嗎?”

而正巧今天的功課還沒做的他竟然真的被問到了!

小惠冷靜地看著街道上的路牌,分辨著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

看似一時沖動的離家出走其實有著詳實的計劃。身為普通人的母親最近剛好在出差,已經調服了基礎式神的自己有著最基礎的自保能力,玉犬還能順著護身符上殘留的味道帶他找到那位鐘離先生的所在地。

只要找到那位只見過幾面,卻讓他爹非常尊敬的鐘離先生,再說服鐘離先生說服他爹,他就能順利當上咒術師了!

小孩兒覺得自己的邏輯完美極了,絲毫沒有考慮到路遇意外或是自己說服不了鐘離先生的可能性。

身為式神的玉犬鼻子的確靈敏,帶著小惠往氣息最濃郁的區域越走越近,唯一不太好的一點就是無法控制走大路還是小巷。

這也就導致了小惠最終被圍堵在巷子裏的結局。

面對一眾橫濱特產,操縱著式神的小惠絲毫不慌,就要給那些人一個深刻的教訓。

一顆泛著紅光的石頭突然從遠處激射而來,正正砸在其中一人腦門上,沖擊的慣性甚至將人直接砸倒在地,砸起一片臟兮兮的塵埃。

小惠:!

下一刻,還穿著高校生制服的赭發少年沖到眼前,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在幾個混混間穿梭著,瞬間將所有人全部揍到再起不能。

小惠:!!

“就算有些能力,也不要獨自一人跑到這麽危險的地方啊,小鬼。”少年低沈的聲音在一眾淒慘哀嚎的背景音中是如此的清晰,甚至到了放首bgm都能立刻成為過場cg的程度。

看呆了的小孩張了張嘴,正想要開口。

“中、中原哥,你接了個電話怎麽突然跑這麽快……”

小巷入口處傳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原本還一臉正經的少年瞬間破功,氣急敗壞地吼道:“我說過不要在學校以外特別是在外人面前叫我‘中原哥’了吧!”

被訓斥了的跟班唯唯諾諾。中原中也撓著頭發一轉身,就看見剛才還有些呆的小孩正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那雙黑眼睛幾乎要亮起光來。

中原中也下意識覺得不妙,正要開口制止,就聽見那個先生囑托過的禪院甚爾家小孩說出了讓他眼前一黑的話。

“中原哥,好帥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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