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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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織田作之助是在一陣窒息感中清醒的。

胸口傳來暖烘烘的溫度,伴隨著重壓帶來的憋悶,織田作之助勉力睜開眼,下意識地一低頭,就和一雙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睛對上了視線。

“……啊。”被嚇到的少年發出了一個毫無起伏的單音。

原本趴在織田作之助胸口的三花貓直起身子,像每一只正常貓貓一樣開始梳理毛發。直到這時,織田作之助那飄忽的思緒才開始漸漸集中,也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

自己接了那個標價三百萬的任務,來到任務目標所處的地點,和任務目標交上手,然後……

記憶的最後是那單薄卻牢固的明黃色護盾。

織田作之助忘不了那時的感覺。

明明是一個防護類的能力,卻在出現的那一剎那就引得他的異能力瘋狂報警,山岳般厚重的威勢壓迫著他的神經,卻偏偏沒有任何預知畫面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種恐怖又矛盾的感覺直接刺激得他怔在當場,連那個小異能者後續漏洞百出的石頭都沒能躲開。

後頸處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鈍痛,織田作之助輕吸了口氣,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周圍的環境上。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而他則躺在靠房間一側的床上。室內的裝修完整卻單調,從角落處累積的薄灰可以看出這個房間並不經常使用,猜測這是一間客房。房間的門是關上的,一旁的窗戶上,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令他無法通過天光和景色判斷所處的時間地點。

手腳並沒有被綁起來,而且在漸漸恢覆知覺。織田作之助無視掉手腕處隱約傳來的某種香料味兒,微微握起手掌,便準備就此起身。

察覺到布料下肌肉變化的三花貓看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織田作之助的神經立刻緊繃,卻看到他此行的任務目標、那個赭色頭發的小異能者走了進來。

進來的第一時間,男孩並沒有理會織田作之助,而是先看向了他胸口端坐的那只三花貓。

“在這裏啊,點墨金。”男孩音調有些奇怪地說道。

織田作之助發誓他從那只三花貓的臉上看出了無奈的表情。

體型微胖的貓咪靈活地從胸口上蹦了下來,邁著優雅的步伐湊到男孩身邊,撒嬌般蹭了蹭男孩的小腿。

“要吃飯了。”男孩動作僵硬地俯下身,摸摸蹭來蹭去的三花貓的腦袋,看起來似乎毫無防備,卻頭也不擡地說道:“先生在,你最好別動。”

正在琢磨趁機把人敲暈帶走的織田作之助面色不變地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把腦海裏的盤算丟到垃圾堆裏,“先生?”

男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身向外走去,直到快要跨出門,才猶豫著回過頭,頗有些不情不願地說道:“先生說,你醒了可以一起去。”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織田作之助總覺得男孩對他有種微妙的敵意。

而這種感覺在見到男孩口中的“先生”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男人穿著一件非常有生活氣息的印著Q版小龍人的圍裙,長及腰部的深色頭發用綴了黃玉的頭繩在腦後紮成一束,腰背挺得筆直,哪怕雙手都端著碗碟,也被他硬生生走出了龍姿鳳采的氣質。

和三花貓一起出門的男孩早早等在廚房門口,見男人出來連忙上前接過一部分碗碟,男人則走到他面前,將一份紅彤彤的食物和一碗米飯放到了餐桌上離他最近的位置。

“家裏並未儲備咖喱等物,好在辣椒還剩了些許,待客不周。”男人聲調平緩地說道,聲音如想象般低沈悅耳。

而在男人看不到的背後,赭發男孩看過來的視線存在感強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化作實質就會被紮穿了吧。織田作之助心想。

他本來是想拒絕的,畢竟直到前幾分鐘他都還在考慮擄走男孩上交任務的可能性,但那份像是中餐館賣的辣肉片一樣的食物實在太香了,回過神來時,他的人就已經坐在座位上,筷子上夾著炒得油亮的肉片,馬上就要送到嘴裏。

“……”

織田作之助的動作停住了。

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麽,男人說道:“可是在想為何我會招待作為敵人的你?”

織田作之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聽見男人說道:“以普遍理性而論,成為敵人的前提是各自持有互相沖突的目標或理念,如冰炭不可同爐。然而如今你的雇主已經不在,任務作廢,我們之間自然不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嗯……?

織田作之助有點懵,他不明白自己就一個物理昏迷的功夫,怎麽三百萬就這麽沒了?

中原中也看著織田作之助這有些呆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蹭到鐘離旁邊小聲說道:“先生,您要養他嗎?”

養誰?我?

織田作之助茫然地看著赭發男孩。

不想理會織田作之助看過來的視線,中原中也忍著委屈說道:“雖然不喜歡,但中也可以當哥哥,先生想的話。”

就當是養點墨金一樣好了!就算、就算先生有別的小孩子了,他也一定可以成為先生最喜歡的那個!小中也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

“……中也,莫要胡思亂想。”

聽著小中也急到說得顛三倒四的短句子,鐘離臉上難得露出點兒無奈,他輕輕點了點男孩的額頭,說道:“這不過是順手為之的一餐,何曾談及收養之說。”

他收養中原中也是因為他還是個沒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但織田作之助已經是個合格的殺手了,他沒有見一個孩子收養一個的愛好。

中原中也被點得腦袋晃了晃,眼睛卻微微亮起。

“更何況,是否收養,當事人的意願也是同等重要的。”

鐘離剛看了一眼織田作之助,年僅十三卻在裏世界摸爬滾打的紅發少年立刻非常上道地說道:“謝謝,我還是算了。”

他也不想憑空就多了一個無意義的監護人。

織田作之助拒絕得如此之快,中原中也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看了看鐘離,又看了看織田作之助,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沒想趕走你,對不起,我只是……”

匱乏的詞匯量讓年紀尚小的男孩找不到準確的形容詞,又因為急躁連一開始想說的都忘記了,一時間眼眶都被憋出了紅暈。

織田作之助非常善解人意,“喜歡一個人到想要獨占,我明白,偶爾做任務時會遇到這種類型。”

“是這樣……?”

雖然感覺自己似乎是被安慰了,但中原中也本能地覺得自己和織田作之助說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鐘離按了按中原中也的腦袋,不著痕跡地避開這個話題,“先吃飯吧。”

“哦……”

先生的話還是要聽的,中原中也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三花貓有特別準備的活力喵飯,早在幾人說話前就開始大快朵頤,此時看著鐘離輕而易舉安慰好了小孩,非常人性化地嘆了口氣。

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一種能力吧……他想著,一邊咽下了嘴裏的貓飯。

這飯可真好吃。

鐘離家這邊其樂融融,裏世界卻無法像他們一樣平和。

一條情報在所有裏世界人之間飛速流傳。

條野采菊放下了手中僅有幾張紙的資料。

“如何?條野君。”組織的boss問道。

長出一口氣,條野采菊低聲說:“以我對他的了解,這恐怕依舊不是他的全部實力。”

那份薄薄的資料上,不算小的基地被一桿斜插地面的巖槍所摧毀,基地裏的人沒有被殺死,下半身卻全部被石化,只能眼睜睜看著官方的人闖入破爛的基地,然後將他們盡數拘捕。

幾個主要頭目甚至被侵蝕血肉的巖石影響到了大腦,被捉進車的時候,還在神志不清地嚷嚷著什麽“神明息怒”。

“本以為只是個值得拉攏的普通異能者,沒想到……”boss閉了閉眼,“這之後與他的一切接觸都需要謹慎,條野君,我知道你的小愛好,不要在他面前輕易表露出來。”

“如果你被他殺死,組織只會當做是意外處理。”

“……我知道了,boss。”條野采菊微微低頭。

他心裏想著的卻是,沒能在現場聽一聽鐘離先生的聲音,真是相當遺憾。

同一時間,港黑首領半村次郎大發雷霆,揮手將桌子上的東西掃了下去。

“那群沒用的東西!”他暴怒地吼著,“那麽大的一個組織,竟然被區區一名異能者一夜摧毀!”

下首幾名幹部噤若寒蟬,互相對視幾眼後,還是大佐這名資歷最老的站出來,勸道:“首領,鐘離的實力超出了我們的預期,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做好掃尾工作,就算是對方已經懷疑了,也不能在明面上留下把柄……”

“老夫自然知道!”半村次郎按著桌子上那一疊情報,“讓下面的人盡快掃幹凈這件事,所有不重要的知情者全部處理掉!全部……咳咳,殺光!”

頭發程灰白色的中老年人咳嗽了兩聲,只是在場的人都只當他是氣急了,無人在意。

這種時候,也就只有憑借金錢上位的幹部ace還敢仗著自己金主的身份說兩句話了,他摸著下巴,故作深沈地說道:“全滅也是沒辦法的吧,畢竟從資料上分析,那可是……”

“……那可是,疑似超越者啊。”

消息靈通的地下醫生也放下了手中的情報,腳尖點著地將椅子轉了一圈,“真沒想到呢,小愛麗絲,沒想到那位萍水相逢的先生竟是如此強大的異能力者。”

在他對面沙發上的金發紅裙小姑娘並不搭話,她的身邊散落著幾只蠟筆,而擺放在面前的繪圖本上,正畫著一大一小兩個火柴人。

小的那個有一頭鮮艷的赭色頭發,而大的那個則是發尾轉為明黃的褐色長發,他們手牽著手,身旁是倒了一地的火柴人。

“不過這麽一來這座城市的突破點就沒辦法從鐘離先生身上找了啊。”森鷗外沒骨頭似的癱在靠背椅上,“這次過後,橫濱所有的地下勢力再做什麽都會避開他,若只是求得偏安一隅的清凈,那位鐘離先生確實做到了。”

“雖然很想和那位中也小弟弟玩,但既然是超越者就沒辦法了,林太郎就別肖想啦。”愛麗絲抱著她的繪圖本躺倒在沙發上晃著腿,眼中無機質的冷漠一閃而過,語調卻愈發的輕快:“畢竟是這種程度嘛,官方不會不管的啦。”

畢竟是從沒聽說過的外國超越者……

吃飽飯就在特制貓窩裏趴著的三花貓打了個呵欠,舒服地翻了個身。

貓貓點墨金今天也在負責任地監視著外國超越者的養娃日常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夏目貓貓: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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