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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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群星環繞在殘破的廟宇亭閣。

這本是一處廢棄的山廟,深處高山腹地,人煙稀少,偶爾有野獸前來休息。

這一夜,破廟中閃著微弱的火光,幾個帶著面巾的黑衣人圍著火堆,戒備著四周的動靜。在他們身邊躺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還清醒著的小丫頭被黑布捂著嘴,嚇得臉色蒼白,眼淚直流,卻不敢哭出聲來。

夜裏安靜的令人心悸。

其中一人實在耐不住這種詭異的沈默,開口說話了。

“老大,光憑這麽位太守夫人,明月樓就會來人了?”

離火堆坐的遠些的一高個子,半邊身子隱在黑暗中,微微擡起頭,眼神淩厲看向開口說話的人。

“她們一定會來的,天書沒有落入她們手中,只要有一絲蛛絲馬跡,她們就不會放過。”

“也是,江湖中誰人不知她們和紅眼妖女關系匪淺。”

說到這位妖女,全體都沈默了一下。

領頭的人幽幽道:“眼看著日子也近了,也不知道下一個是哪家遭殃。”

“哎,老大,這要妖女抓也抓不住,就只能任由著她胡作非為?每到四月中旬,江湖就要被她禍害。”

“三年前她一人滅了天機閣,整個峽谷如今都還寸草不生,兩年前,她又燒了觀星樓,一年前,她燒了軒雪閣,這一次,你說會不會是我們……”說到此處,開口之人後知後覺的閉上了嘴。

江湖人對妖女恨之入骨,也不全是因為她行為做事毫無根據,更多還是那種無法奈何她的忌憚。

試問,這樣一位來無影去無蹤,毫無根據就放火殺人的妖女,何人不想除之後快。

“妖女的事情遠沒有你們想的這麽簡單。”領頭人冷冷地開口,“我們只需要將明月樓和朝廷的勾結坐實。”

“老大說得是,歸屬朝廷是江湖人永不能觸碰的底線。只要她們做了,我們就可以聚百家伐之,到時候百家魁首之爭,門主又少了一大勁敵。”

領頭人點頭:“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出去巡邏,風聲送出去了,她們應該很快就過來了。”

幾個黑衣人領命,站起身來。

外面的風中開始夾著雨絲,大門年久未修,紅漆斑駁,發出嘎吱的清脆聲。

漆黑的樹蔭裏,人影如鬼魅一般劃過。

嘩,冷風刷然吹進破廟,篝火瞬間被壓滅,再一次燃起來時,人影已經將破廟團團圍住。

尚未出門的黑衣人就在這一瞬間,什麽都沒有反應過來,脖子上就駕上了三尺寒劍,頓時瞳孔一縮,冷汗森然。

黑衣人的首領猛地站起身來,看著眼前這群不速之客,下意識的就摸向腰間的佩劍,但是什麽都沒有,再擡眼,自己的佩劍就已經到了一個蒙面女子手中。

“你們要做什麽!”他心中大驚,大吼道。

“你覺得我們想要做什麽?”

徐令容從門外緩步而來,頭發高高的束起,面上輕紗遮擋了大部分容貌,只露出一雙瀲灩明眸,在陰暗的破廟中,忽隱忽現。

“你們是明月樓的人。”首領冷冷道,在最初的驚嚇後,又恢覆了冷靜。對方沒有立刻殺了他們,就說明還有的談。

“明月樓果然名不虛傳,江湖人只知道你們深谙情報收集,竟是沒有想到你們還培養了這麽多死士。”

他行走江湖多年,只需要通過這些殺手的眼神,就可以判定這不是請來了,而是真正忠心於明月樓的死士。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而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

首領眼神一凝:“你們過來不就是想要太守夫人,我們可以給你們。按照江湖規矩,我們無冤無仇,放過我們。”

徐令容緩緩勾起嘴角,散漫的眼神慢慢變得冰冷,一字一頓道:“我不僅僅想要太守夫人,還想要你們的命。”

寒風乍起,首領只覺得背後一涼,對方雖是女子,其威壓竟是讓他都擡不起頭,她的身份必定不簡單……如此,極好。

首領忽的大笑起來,眼神陰暗:“你就不怕我逃出去昭告天下,你們明月樓插手官府之事?”

“你們死了自然就沒有人知道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明月樓早就和官府搭上關系了,甚至有意收官家子弟入門。你們是忘了三年前風雨閣的下場了嗎?”

徐令容的眼神越加冰冷:“若是不提三年前的事情,你還可以留個全屍。”

“可笑!”首領的話鋒忽然一轉,“不能留下全屍的人是你們吧!”

話未落,首領眼神發狠,身子一偏,脖子上的長劍劃透他的肩膀,一腳踢向一旁還沒有徹底熄滅的火星。

火星子在空中劃過一道猩紅的軌跡,落到破廟神像的後廟,發出滋滋的聲響。

首領的肩膀上鮮血奔湧,表情十分猙獰,“來時你一定不知道,這神像下我埋了□□!你們就一起陪我下地獄吧!”

“!”

陳玥的臉色一變,驀地飛到石像後,其他死士也立刻前去查看。

就是現在!首領的臉色又是一變,肅然從長靴中拿出匕首,逼向徐令榮。

徐令榮的身邊防禦松懈,首領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擒住。

直到匕首順利的橫在對方的脖子上,首領都不太相信,徐令容竟是毫無掙紮的被他捉住。

“都別動!”他沙啞道。

所有的死士都緊張的抽出長劍,刷然破廟中寒光四射。角落裏,原本還瑟瑟發抖強撐著希望能被救走的小丫頭,一看見這等情況,直接兩眼一翻,徹底地昏死過去。

從神像後探查出來的陳玥臉色十分難看,知道自己是被耍了,陰狠狠地盯著那首領。

其他被桎梏的黑衣人一看自己的老大拿住了對方的老大,頓時心中一喜,但是歡喜還沒有持久,就看見一抹紅色從他們老大的脖頸處迸射出來。

首領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只能震驚地看著懷中的女子,伸出手不可置信的摸向自己的喉嚨,鮮血在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首領只覺得眼前一黑,寒冷和黑暗襲來,他的生命在流逝。

其他黑衣人的歡喜還僵在臉上,他們的老大就已經命赴黃泉,所有人臉色頓時刷白。

這麽快的速度,全天下只有一個人!

他們都震驚的看向場中女子,一絲鮮血從她手中的軟劍上流下。

殷紅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索命魔咒。

“你是妖女!”

有人崩潰道。

只有妖女的劍法來無影去無蹤,只有妖女才會有詛咒的紅瞳。

“妖女!你滅了天機閣,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你一定會遭受報應的!”黑衣人兇惡的詛咒道。

徐令容冷笑一聲,眼中沒有半分情緒:“報應?”

“我倒是希望這個世界上存在報應。”她的聲音像是從寒冰源獄中爬出來,漠然刺骨。

嘩,劍光閃過,人頭落地,鮮血汩汩流出。

又一黑衣人頭首分離。

剩下的黑衣人渾身如墜冰窖,若只是明月樓,他們尚有殊死一搏的勇氣,但是他們面對的是妖女,一個人就能幹掉一個門派,傳說中她吸人精血,被她弄死都沒有辦法超生。

“等等,我是拿錢辦事,他們在謀劃什麽我並不知道。”有黑衣人抖著嘴角開口,“只要您放過我們,我們必定肝腦塗地,幫你找到幕後兇手。”

有一部分黑衣人憤憤盯著他,也有一部分黑衣人跟在他身後紛紛開口求饒,願意奉徐令容為主,此生絕不背叛。

徐令容冷冷地看著他們,瞳色再一次恢覆漆黑,雖然光線不足,但是她還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這些黑衣人眼底的怨毒和憎惡。

“你們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

黑衣人都擡起頭。

“死士永不事二主。”

所有求饒的黑衣人心頭都是一涼,瞳孔霎時渙散。

徐令容:“這是江湖規矩。”

一句江湖規矩,徹底的封死了黑衣人的退路,既然求不到一線生機,那就只能死前再拼一把,所有黑衣人的眼神瞬間變了,朝著徐令容沖了過去。

這一次,不用徐令容親自動手,陳玥和其他手下長劍出鞘,手起頭落。

不消片刻,黑衣人無一活口,血腥味飄入山風中,破廟再一次陷入寂靜。

陳玥收起長劍走到徐令容身邊,低下頭請罪:“是我疏忽。”

徐令容搖頭:“無事,清理痕跡。將夫人和她的丫環送回太守府。對外就說是山賊,之後的事情,太守大人知道怎麽做。”

陳玥領命,揮手讓人抗走了昏迷的幾人。然後一步不離的跟著徐令容,神色擔憂,仿佛下一刻自己的主子就要載倒。

徐令容看著好笑,對著她伸出手:“過來扶我一把。”

陳玥立刻上前,神色更顯憂愁:“樓主這般做,毒性又要加快了,我甘願受罰。”

“早晚要發作,無大礙。”

陳玥頓了一下,沈默地扶著她。

徐令容知道她自責,拍了拍她的肩頭。正想要說什麽,忽然神情一動。

不遠處,一道身影踩著樹梢飛過來。

來人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弟子,手中拿著一份金絲熨燙的信件。

看見徐令容虛弱的樣子,又感受到她身邊人滿身的殺氣,忙不疊的移開了目光。

“我沒有惡意,我是軒雪閣的弟子,只是前來替閣主感謝明月樓。”

徐令容擡眉看著他。

來人卻不敢看她,道:“蜀城外的商隊是我們軒雪閣的人,去殷城運輸一批貨物,卻被這群人暗中殺害,我們原本準備追查,卻發現明月樓已經替我們殺了他們,所以前來感謝。”

“你們閣主何在?”陳玥道。

“還未入蜀城,此刻已啟程回雪城。閣主說,為了感覺明月樓的出手,今晚發生的事情,軒雪閣不會多說半字,月末老閣主大壽,還請明月樓樓主前來,我們閣主必將好生招待。”

“這是邀請函。”弟子將信封遞出來。

陳玥點頭,伸手接過。

弟子見任務完成,轉身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陳玥拿著邀請函微微皺眉:“老閣主年年過生日,這次倒是記得邀請我們了。”

“要不是樓主身上的詛咒還需要軒雪閣的那一份天書來解,去年就不止燒掉他們幾座樓了。”

徐令容拍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不用多說,然後自己閉上了眼睛,平息體內翻湧的血氣。

陳玥也就立刻閉嘴了,知曉她剛剛動武力驚動了體內的詛咒,便扶著她就地找了個光滑的石頭坐下來。

天空的雨絲越下越大,有死士送來一把紅傘。

徐令容閉目打坐,陳玥便如同入定一般,一絲不動地為她撐著傘。

與此同時,蜀城也下著細密的雨絲,天邊似有雷雲翻滾,眼見著閃電流竄。

一個毫不起眼的住宅門前,段重一身蓑衣,曲起手指在門上有規律的敲了三下。

很快,就有人過來開門了,瘦弱的身子,眼珠子滴滴打量著他,正是白日裏在巷子中被屠夫欺負的小徒弟。

苗斜對著他眨了眨眼:“師父在屋內已等候多時。”

段重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某處黑暗角落。

一直蟄伏在他身邊的暗衛會意,知曉他們不能跟進去,轉頭便消失在街巷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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