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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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件——

韓弋工作時註意力都在調酒上,沒什麽心思去看店裏的顧客,更不知道角落裏有個男人一直關註著他。

一天,這個男人要求服務生一定要吧臺那個小帥哥來送酒水,服務生拗不過他,但何姐特地囑咐過,盡量不要讓韓弋接觸一些看著就一臉色相的顧客,讓他老老實實待在吧臺,於是詢問韓弋介不介意,韓弋沒什麽戒心和疑慮,就答應了。

當韓弋把一杯「天使之吻」送到那個男人桌上時,被男人拉住了手。

韓弋當即嚇得一得嗦。

這個男人三十多歲,衣冠楚楚,帶著金邊眼睛,一副斯文模樣,但韓弋卻覺得那雙眼睛看的他心裏發怵,似乎狡猾又陰險。

韓弋想抽回手,男人抓得很緊。

“這位客人……”

“小帥哥,來陪我喝點行嗎?”

男人笑瞇瞇的說著。

說是商量,但幾乎是強迫韓弋坐到他身邊。

“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

男人一手抓著韓弋的手腕,一手撈過韓弋的腰,將他拉到自己懷裏。

韓弋險些坐到男人的大腿上。

“寶貝兒,喝點唄。”

男人故意將氣息噴灑在韓弋的耳根,惹得他渾身發抖。

“請您……放開,我要回去工作了……”

“為客人服、務,也是工作啊。”

“你是不是年紀挺小的啊,我註意你好久了,腰還挺細的……”

“你……”

韓弋不想惹其他人註意,畢竟和客人鬧起來,對店的形象影響不好。

“這樣,咱倆打個商量,這杯酒你喝了我就放開你好不好。”

韓弋扒開那只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咬牙切齒道:“謝謝您,還是免了吧。”

男人表示很遺憾:“這杯天使之吻可是我特地為你點的。”

“因為……你看著真的很像個天使……”

韓弋跟著學了這麽久調酒,一些雞尾酒的寓意他也了解不少,「天使之吻」這酒什麽意思,韓弋是知道的,這明顯就是在調戲。

韓弋頓時一陣惡心,但他怎麽推男人都無動於衷,像一條蟒蛇縛住他。

男人挑起雞尾酒上的紅櫻桃,湊近嘴邊。

“小朋友,你的唇真的很像這顆櫻桃,不知道親起來……”

啪!

男人到嘴邊的櫻桃被一巴掌打掉,那顆櫻桃「咕嚕咕嚕」掉在地上。

“誰?!”

韓弋尋聲回頭,頓時楞住了。

這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生,鋒利又充滿侵略性的五官陷在背光的陰影裏,絲毫不減戾氣,反而陰厲兇狠,像一頭被侵占了底盤的狼,他的聲音陰沈喑啞,聽上去像是在低吼怒斥:“快滾,不然我抽你的臉。”

酒吧的駐場樂隊正唱到副歌,全場又燃又炸,燈光匯聚在唱臺,沒人註意到這片角落。

男人看到這個接近兩米的男生,一股子壓迫感撲面而來,簡直要爆炸,推開韓弋就跑了。

韓弋不偏不倚倒在男生懷裏。

深夜,京城的街道還是燈火通明。

“謝謝你……”

程瀟:“客氣。”

兩人又是沈默。

韓弋:“不,不用送了……你快回去吧。”

程瀟:“我不著急,這個點學校都門禁了。”

“哦……那你住哪?”

“我家。”

“家?”

“嗯,我爸媽在北京給我租了個房子。”

“哦……叔叔阿姨真好……”

之後誰也沒有說話。

程瀟把韓弋送到樓下就離開了。

程瀟猶豫好久,還是留下了電話號碼。

“你換號了吧,之前……打不通。我的號沒換,有事聯系我。”

“謝,謝謝……”

程瀟離開時心中也是苦澀的很,兩個人之前那麽親密,現在像陌生人一樣互相客氣,明明都有一肚子話想說。

他不可否認,他仍然喜歡著韓弋,從再次見到韓弋那一刻,苦澀、思念、酸楚、貪戀,便止不住的迸發,幾乎失控般侵占著他的理智與意識。

但是他不敢靠近,他害怕自己像高中時那樣沖動莽撞,帶著韓弋又一次走上一條不屬於他的路。

高中的他太過天真,他想當然認為早戀,同性戀,這些被自己父母所接受並認可的東西,對於別人的家庭來說也是同樣容易被接受的。

高中的他曾以為,兩個人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難關,他牽著韓弋走在一條鮮花盛開,前途光明的道路上,卻不知,那條道路是為自己敞開的,並不屬於韓弋,強迫他踏上,解決的問題只是自己能看到的,而看不到的那些,才是韓弋真正要面對的。

離別時,溫姍的話讓他徹底醒悟。

他喜歡韓弋,但是他的喜歡帶給了韓弋什麽。

讓他短暫的忘掉苦楚,逃避現實,如水上一葉偏舟那樣,浮在看似風平浪靜,歲月靜好的虛幻裏。

韓弋不是樂觀豁達的人,看似平靜的背後,是千瘡百孔後的麻木,他怎麽可能真正放下過去,放下牽絆,毫無顧慮的去笑,去快樂。

他無時無刻都在保持警惕,緊繃著神經感知周圍分毫的變化,拼命用自己瘦弱的身軀去維護這段美好,唯恐被自己看到那殘忍不堪的一面。

所以,和自己在一起,韓弋一定很累吧。

程瀟明白了,自私的不是韓弋,而是自己。

之後幾天,韓弋一直有意在酒吧尋找程瀟的身影,但都沒有找到。

他像往常一樣,八點半下班回家,回了家就躺在床上,對著床頭櫃那張拼好的照片發呆。

何姐來到店裏,坐在吧臺前。

“小韓,這幾天有心事啊?”

韓弋搖頭:“沒有。”

何姐哈哈哈的笑起來:“你個小單純,什麽事都擺在臉上,跟姐說說?”

韓弋猶豫了好久,別別扭扭開口:“就是,就是碰到個朋友……”

何姐兩眼放光,立起雙耳:“朋友?真就是朋友這麽簡單?”

韓弋心虛了。

“哈哈哈,小韓,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啊?”

韓弋恨不得把腦袋埋到衣領裏。

何姐一副欣慰的表情:“我們小韓終於開竅了!出息了!上啊小韓!有姐呢!”

“不,不行……何,何姐……我,我下班了……先走了……再見……”

韓弋一個扭頭就跑,臉紅的像是深醉了酒。

“嘖嘖嘖,年輕真好啊……老娘啥時候能回到青春搞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何姐十分惆悵又遺憾的抿了口酒。

韓弋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繼續發呆,幾個小時過去了,他仍睡不著。

他望著被窗簾遮住的窗,隱約覺得似乎後面有什麽奇跡。

鬼使神差的走過去,拉開了窗簾。

這座小區陷在鱗次櫛比的寫字樓陰影裏,不論白天黑夜,都比較昏暗,尤其到了深夜,如墨一般。

即便周圍漆黑到模糊了所有事物的輪廓,那個身影卻那麽深刻,而那雙眼睛似乎能透過黑暗,那麽清明澄澈。

韓弋只是楞神半秒,便毫不猶豫的沖了出去。

韓弋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他的身型即便過去多年發生了變化,變得更加挺拔健碩,仍舊散發著沁骨熟悉的氣息。

他們面對面對視那一刻,都啞然張著嘴。

誰都無法先開口,好像他們誰都沒有資格。

“我……我就是……路……過……順路……你……”

“啊……這樣……我……我……”

“那個……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兩人誰都沒動,對視幾秒後,韓弋先低下了頭。

程瀟識趣的收回目光,轉身要離開。

“那個……別,別走了……”

程瀟緩緩轉過身,不可置信的望著韓弋,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是說……太晚……別折騰了……要是不介意……在我這湊合一晚吧……”

回到出租屋裏,程瀟發現韓弋的家和這個人很像,沒有多餘的東西,幹凈整潔,本就不大的房子都顯得那麽空曠。

“我睡沙發就行。”

韓弋遞給程瀟一杯溫水,程瀟結過後坐在了沙發上。

“別了,你睡床吧,你得上學,很辛苦的,得休息好。”

程瀟笑了笑。

“又不是高中,不用天天起早貪黑的,有時候一天就一節課,蠻輕松的,而且今天周五,明天沒課的。”

韓弋不了解大學上課是怎麽個形式,只是盲目點點頭。

程瀟仰頭喝了口水,餘光一直關註著韓弋那張懵懵懂懂的臉。

過了這麽久,還是一點沒變……

像個不慎落入人間的小獸,對一切未知的事物都表現出不加掩飾的,最初始最直白的好奇和朦朧。

“哦……你還是睡床吧,沙發太窄,你太大了。”

“噗!”

韓弋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是走神了,光想著程瀟說的大學是什麽樣子了,自己說什麽就不過腦子了。

但程瀟確實又高又精壯,確實很大一坨……

在他的思維裏,這麽說挺對的,但又感覺哪裏怪怪的……

程瀟悶聲一笑:“你這是什麽形容啊……”

韓弋悶悶道:“不,不好意思……”

程瀟擺擺手:“沒事沒事,還是你睡床吧,在你這借住就夠添麻煩的了,這樣,我打地鋪可以吧。”

“地上硬……”

“宿舍床板子也硬,都睡習慣了,床太軟容易睡不著。”

韓弋終於妥協:“那好吧……我給你找床褥,你先洗澡吧。”

“謝謝。”

韓弋家就一個臥室,空間不算大,一張單人床床貼著墻擺放,旁邊是衣櫃,中間的距離剛好能塞下一床被褥,他想了想,還是讓程瀟睡在臥室裏。

剛好程瀟從浴室出來,看到韓弋蹲在臥室地上整理被角,楞了一下。

程瀟走過去,“我睡客廳也行的。”

聽到聲音,韓弋條件反射的回頭,看到程瀟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

他仰起腦袋:“我覺得臥室暖和一些……”

“謝謝,剩下的我來吧,你先洗澡吧。”

“嗯。”

韓弋習慣洗完澡後在浴室換好衣服穿好睡衣再出來,他的睡衣只是件寬大的白色短袖和一條到大腿的短褲。

纖細的胳膊和腿,白皙緊實的皮膚上掛著三兩水珠,微微泛著熱水拂過的粉紅,睫毛染著水汽,頭發嘀嗒著水滴,像剛出蒸籠的點心。

程瀟坐在地上發消息,看到韓弋時心跳好像漏了一拍,隨即很快移開目光。

韓弋沒註意程瀟眼神的變化,直接爬上了床。

關燈後,兩人都陷在長久的沈默裏,不知過了多久,程瀟聽到了韓弋細微綿長的呼吸聲,好像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鉆出被窩,坐起身,看到黑暗裏,墻角有一團黑影。

程瀟漸漸適應了黑暗,輕輕坐在了床邊,僅僅是搭了個邊兒,好像稍微靠近就會冒犯了他人一樣。

韓弋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睡覺時喜歡裹緊被子縮成一團,鉆到墻角睡,連枕頭都不用,但周圍一定要有東西讓他倚靠,似乎極度的惶恐不安。

不知怎的,程瀟看到韓弋這樣,心裏總是酸澀。

韓弋好像很畏懼這個世界,潛意識裏總是在逃避與外界的接觸。

韓弋會讓人產生他是一只小狐貍的錯覺,不單單是韓弋會無意識表現出純粹又可愛的一面,還有他刻在骨子裏的對社會的惶恐無措,情感認知的缺失和迷茫,以及人性面發展的不健全。

這是常年被關在牢籠裏,斷絕與外界來往的結果。

韓弋原來是面朝著墻,此時翻了個身,沒醒。

可他似乎有些不安,因為四周失去了庇護。

好像是深入骨髓的本能,韓弋向著熟悉的熱源靠近。

熟睡時會讓人放下戒備,只有潛意識作祟。

終於,韓弋找到了暖爐,發出兩聲滿足的輕哼。

程瀟此時全然呆滯,剛剛他還在害怕韓弋會不會醒,嚇得大氣不敢出,一動不敢動,等回過神來,韓弋已經蹭到了他的腿邊蜷縮起來。

最要命的是,程瀟睡覺前把身上的衣服褲子都扒了。

他來時只穿了條外面一條褲子,一件衛衣,一件外搭,考慮到程瀟穿著外衣睡覺不舒服,韓弋就翻衣櫃給他找適合睡覺穿的衣服,可找到的最大的衣服程瀟都穿不進去,就算穿進去也是緊繃在身上,在韓弋同意且不介意下,他只穿條黑色平角內褲進了被窩。

煎熬不止如此,韓弋的呼吸噴灑在程瀟大腿上,還往上貼了貼,眼看韓弋半個身子就要掉地上了,程瀟趕忙擡起一條腿攔在床邊,結果韓弋手腳並用纏了上去,那條修長有力,肌肉緊實,線條流暢健美的腿上瞬間多了個人形掛件,掛件的腦袋枕在大腿上,十分靠近某個正在暗潮湧動的位置。

掛件似乎很滿意周身彌漫的雄性荷爾蒙氣息,令人心安又溫暖,帶著露水的甘甜和土壤的濕意,像身處一片雨霧交錯的山林,陶醉又放松。

掛件便毫無章法的開始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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