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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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所有同學請坐好。”

“通報兩項年級處分。”

廣播裏嚴主任肅然冰冷的聲音下似乎掩飾著兇猛的怒火,「滋啦滋啦」的電波聲像濺起的火星作響。

“高一9班於力,高一10李姝,男女生交往嚴重過密,現已被遣送回家反省一周,同時處以嚴重警告處分,記入誠信檔案。”

消息一出,全班低聲議論起來。

高中裏熱度最高,備受矚目和關註的話題向來都是男女生之間的八卦新聞。

下課鈴聲剛響,楊天就竄到1班門口,把程瀟和韓弋喊了出來。

“臥槽勁爆大瓜,我告訴你倆啊!於力和李姝!家長都來了!然後!在老嚴辦公室!臥槽臥槽!你倆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臥槽太勁爆了!於力!臥槽!”

程瀟:“……”

韓弋:“……”

程瀟像是看一個傻子一樣看著楊天:“你不說我倆知道個屁啊!”

楊天像被一肚子話噎住了似的,恨不得一下子全抖摟出來,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程瀟和韓弋從語無倫次的楊天那拼拼湊湊大概知道了所謂的勁爆大瓜。

於力和李姝都被找了父母,嚴主任辦公室裏雞飛狗跳。

先是李姝的父母劈頭蓋臉指著於力一家破口大罵,責罵於力勾搭自己的女兒。

而於力的父母雖然被自己的兒子氣個半死,臉都丟盡了,但突然飛來一個鍋全盤砸自己身上,頓時火冒三丈,硬是咽不下這口氣,反手責罵李姝一個小姑娘不知檢點,家長也是非不分,顛倒黑白。

李姝哭著懇求自己的父母不要再吵,硬說是自己追的於力,全都是自己的錯,但卻被自己的母親甩了一巴掌。於力一直悶不做聲,即便被自己的父親踹了也不吭聲。

嚴主任按著太陽穴看著面前兩個原本無任何交集的家庭,如今因自己的孩子互相謾罵、指責、怨恨。

“雙方家長,你們沒必要在這裏互相指責,出了這種事雙方都有責任。”

“今天中午在食堂二樓,他倆吃飯時候在那不老實,兩個人都是,嚴重過密,讓校長抓了個正著,給送到我這來了,讓我必須找家長過來。”

短暫的沈默後,嚴主任緩緩道:“你倆誰先找的誰,怎麽在一塊的這些我不管。我問你倆,以後都打算好了嗎?談婚論嫁嗎?私定終身了嗎?未來什麽的都規劃好了嗎?這些都想好了嗎,就這麽早就在一起了?”

無人回應。

嚴主任再次開口語氣柔和許多,像個慈祥的父親:“李姝,你說說,你怎麽想的,怎麽想怎麽說。”

李姝邊抽泣邊道:“我,我就想,就想,和他有個,結果。”

嚴主任點了點頭,轉頭問了於力同樣的問題。

於力沈默許久,低著頭不敢面對李姝堅定又期待的目光,更不敢違背自己的父母。

而他自己,也從未把李姝規劃進自己的未來,不過是閑來時的消遣、玩物。

“沒,沒有。”

李姝如遭霹靂,所有的美夢與幻想如泡沫一閃而破,期待與承諾撐起的天空轟然塌陷,露出的是曾經天真可笑的自己,自以為擁有一段雙向奔赴的美好愛情,卻還自欺欺人地次次為他從未真心喜歡過自己的事實辯解。

李姝坐在地上失控地哭喊,她絕望、後悔、痛心、無助、迷茫。

韓弋這節課有點心不在焉。

李姝頂著所有人的反對,大膽地選擇自己的愛情,到頭來卻大夢一場空,輸的幹幹凈凈,徹徹底底。

萬一自己和程瀟……程瀟一定不會放手,但是自己,豁出所有也給不了程瀟同等的回應……會不會讓程瀟失望……會不會讓程瀟覺得自己沒有那麽喜歡他……

韓弋和程瀟的差距,遠不止一個健全的人格和正常的情緒,還有完整的家庭,牽扯到的還有階層、思想、觀念……

生命有太多的不確定,也那樣不安定,想到你我之間的差距,好像有光年的距離。

一早就刻下兩人的差距,預示著兩人的未來。

只會越欠越多,失望和分歧也會越攢越多。

自己能否負擔得起這任性,萬一最後還是讓程瀟失望……

程瀟一早就發現韓弋的眼神時而呆滯,時而飄忽。

韓弋在感情上很極端很純粹,要麽雷打不動地不在意一絲一毫,要麽一片雪花都能引起雪山崩塌。能不被染上任何顏色,也能被輕易染上任何顏色。

下課,其他同學都陸續離開去操場上間操,程瀟也不著急去訓練,關上教室門,鉗住韓弋的下頜重重地深吻下去。

吻得並不溫柔,似乎要把韓弋所有的思緒奪走。

韓弋推開程瀟,喘了口氣,問道:“你幹什麽?”

程瀟不說話,就註視著韓弋的眼睛。

即便韓弋看上去和平時一樣,但偽裝的再好還是被程瀟發現了。

“不要多想,我的未來都是你,對你表白那天之前就想好了,你要是想聽我隨時講給你,所以別害怕,我不會不要你,不會拋棄你,我這麽喜歡你,信我,也信你自己好嗎?”

韓弋推著程瀟肩膀的手驟然一顫。

程瀟他……怎麽知道的?

“我,我當然信你。”

我當然相信你的真心。

我只是不信我自己,不信自己會讓你一直這麽堅定的選擇。

韓弋低著頭,不敢看程瀟的眼睛。

程瀟輕握住韓弋的手,拉到自己的懷裏,托著韓弋的下頜仔細地在他眼中尋找著什麽。

“寶貝,你來都來了,我還能讓你跑了?就算以後你想甩開我推開我,不管出於什麽目的,認準你了,我都會回來。”

“因為我的小狐貍從來不讓我失望,小狐貍真的特別好。”

程瀟將韓弋擁入懷裏,揉著韓弋的腦袋。

“寶貝,你肯要我,是我這輩子都還不起的,為了回應和感激,我做的這些還不夠萬分之一。千萬別覺得自己付出的不夠多,已經太多了,這輩子我真要還不起了。”

“是我欠你的,你還不討回點利息?不在老公這撒個嬌任性耍點小脾氣讓老公哄?嗯?”

程瀟低頭看著懷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往自己的頸窩裏拱了拱,輕笑一聲,盡是寵溺。

“為了我們的小狐貍,多遠的距離我都能跨過去,多大阻攔我都會克服,因為小狐貍太值得我去瘋。所以別擔心也別難過好不好,相信自己好不好。”

程瀟不再是平時一副玩笑不正經的模樣,他把韓弋擁在懷裏,一下下輕拍著韓弋的背。

像極了安慰一只受了驚嚇縮在角落裏的小狐貍,輕手輕腳地唯恐嚇著他,一點點牽著他離開陰影,重新站在光亮中。

韓弋點了點頭。

悶聲道:“嗯……好。”

韓弋退開了點,臉頰有點泛紅,正抿著嘴不知所措,偏頭想避開程瀟的目光。

程瀟像是有看穿自己的能力,任何偽裝都瞞不過去,但每一句都像一劑特制的良藥,能愈合著心中的創傷。也總能第一時間吹散韓弋心中的陰雲霧霾。

晚上熄燈後,程瀟和韓弋又擠在一張床上。

韓弋現在越來越粘人,之前還只是縮成團窩在程瀟懷裏,現在上半身幾乎全趴在程瀟的胸膛和腹肌上,半張臉埋在程瀟衣物裏,汲取著程瀟的氣息,像是安眠的香薰,讓人睡得踏實。

程瀟也習慣了韓弋的睡姿,一只手覆在韓弋的後頸上,輕輕摩挲。

這晚,程瀟做了個夢。

夢裏有一只人型的小狐貍,背影看著很清瘦,身上只有一件白色浴袍,光著腿和腳,烏黑的頭發上立著兩只雪白的毛絨絨的耳朵,浴袍下面耷拉條大尾巴,是不過這尾巴和普通狐貍不太一樣,而是一大團,像個毛絨玩具。

那只小狐貍遠遠的背對著程瀟坐在灌木叢中間的草地上,兩條修長的腿曲折交疊在一起,尾巴癱在一旁,身體似乎微微顫抖。

程瀟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那個背影很像一個人。

程瀟走到近處,腿刮到了枝葉引起「沙沙」的聲響,小狐貍的耳朵輕微動了下,像是聽到了聲音,猛然驚恐又警惕地轉頭看著靠近的陌生人,兩手撐著地拖著身子向後退。

當小狐貍轉過頭的時候,程瀟呆住了。

面前這只坐在地上的小狐貍,就是韓弋。

五官完全一樣,甚至手腕上還帶著自己送給韓弋的定情信物手鏈。

程瀟吃力地從嗓子眼裏擠出來一句:“韓?韓弋?!你,你真他媽是狐貍變的?!”

小狐貍看到面前這個神情覆雜,五官有些生硬扭曲的陌生人雖然有些奇怪,但似乎沒有惡意,便不再後退,而是直勾勾地望著他,眼神充滿好奇。

程瀟見狐貍韓弋一句話也不說,心生疑慮又不敢置信,又試探地喚了一下:“媳婦?老婆?”

沒有反應。

“小狐貍?”

小狐貍的眼睛粲然一亮,露出一個笑容,搖起了那團毛絨的大尾巴,耳朵也跟著回應。

程瀟的認知瞬間被狠狠地摧殘,面前的韓弋不僅不會說話,還變成了狐貍。

但是……就算長了狐貍尾巴和耳朵,卻一點沒有違和感。甚至……還挺合適……尤其那雙眼睛……雪白的肌膚……可憐兮兮讓人想狠狠欺負到哭的眼神……

程瀟趕緊打住思緒,目光落到小狐貍的身體上,發現小狐貍是受了傷。

一條刺目的血淋淋的傷口從腳腕延伸到小腿,正湧著鮮血,絲毫沒有止住的意思,小狐貍疼得直發顫。

程瀟想上前,而小狐貍卻蹭一下跑了。

程瀟跟上去,卻叫不住他。

小狐貍一瘸一拐地跑著,突然栽倒在一片灌木叢中。

程瀟急著直奔過去,扒開草木,小狐貍趴在地上,抖了抖頭上粘著的幾片綠葉,眼眶有些發紅,可憐巴巴地望著程瀟,又看了看自己受傷的腿腳,像是抗拒,又像是求救。

程瀟無奈道:“跑什麽?我又不吃你,受傷了還亂跑。”

程瀟一靠近,小狐貍就躲。

後來程瀟只好蹲下和小狐貍試著溝通,安慰他的情緒,盡管小狐貍聽不懂人話,但至少小狐貍開始慢慢接受程瀟靠近,也放松了警惕,最後終於乖乖地讓程瀟抱著帶回家。

穿過草木,長得和韓弋一模一樣的小狐貍被程瀟帶回了一座叢林木屋。

程瀟悉心給小狐貍包紮好傷口,又給他找了件自己的上衣穿著,至於褲子……尾巴太礙事,沒法穿。

程瀟的手指挑逗著那對毛茸茸的耳朵,耳尖撥一下就會彈回來,耳朵的主人縮成一團在自己身上熟睡,懷裏還抱著自己那團雪白的大尾巴。

和韓弋睡覺一個樣。

程瀟輕微一動,小狐貍馬上就會皺眉,之後便又往程瀟身上蹭了蹭,像是怕程瀟會跑。

睡覺還一樣的粘人。

蜷縮的姿勢讓衣襟拉扯上去些,除了裸著的雙腿,光滑緊實的臀瓣也盡收眼底。

那條尾巴從後穿過兩腿的縫隙被抱在身前,被當成了抱枕,腿根埋在雪白的毛絨裏。

程瀟的記憶停留在向那腰臀伸出了手。

天旋地轉間,雲霧散盡,最後一縷泛灰的紅色裂痕消失在了天際。

幽暗的空間,交疊的身影,空氣中的水汽染上了溫度。低沈的嗓音引起山泉的振動,失控的奔湧而出,溢出溪流,蔓延到平原,浸濕一片。

止不住的顫抖,放肆的吶喊,崩潰的求饒。

朦朧中,程瀟再次眨了眼,身前出現一團黑影。

有東西在推自己的臉,在拍自己的胸口。

不想理,懷裏這團毛絨絨的抱枕很舒服,不想起來。

淩晨,韓弋被程瀟牢牢鎖在懷裏,怎麽也掙脫不開,原本倒也無妨。

但腰腹傳來的呼救讓韓弋慌了神。

“程瀟!你醒醒!程瀟!”

程瀟動了動身體。

“啊!”

韓弋倒抽一口涼氣,驚叫一聲。

程瀟微睜開眼,睡眼惺忪。

只見韓弋依然趴在自己身上,只是少了兩只耳朵,周圍的環境也發生了變化,自己已不在木屋,四周是空蕩蕩的墻壁,夢中的場景僅有片段模糊的記憶盤旋在腦海中。

程瀟想抓住即將消散的煙雲,那僅存的夢境裏的鏡花水月。

殘餘的觸感讓人一時分不清究竟哪裏是現實。

程瀟張口叫道:“小,小狐貍?”

韓弋沒聽出哪裏不對,剛要爬起來就又被按了回去。

“你幹嘛?”

程瀟的手在韓弋的腦袋上亂摸一氣,又伸向下面。

聲音帶著困意,沙啞含糊:“誒?你會說話啊?等會,你耳朵呢?尾巴怎麽也沒了?”

韓弋聽得雲裏霧裏,怕不是程瀟被奪了舍。

“什麽尾巴耳朵?什麽我不會說話?那現在說話的是鬼啊?”

“狐貍耳朵和尾巴……你剛才還有的啊,你不是狐貍嗎……我再找找,是不是你給藏起來了……你的耳朵真好玩……一彈一彈的……真想咬一口……尾巴……好軟……毛絨絨的……小狐貍……”

仔細摸過一遍後,程瀟的眼珠子撞開半睜的眼皮,游走的手猛地剎住車,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程瀟幾乎是一躍而起,翻身坐起來。

“呃……我好像……做了個夢……那個……哈哈哈……媳婦你……身體好軟……”

“耳朵和尾巴不找了?”

“呃……”

“這麽喜歡那只狐貍精?”

韓弋指了指程瀟身下,語氣帶著質問和醋意。

“都有反應了?”

程瀟出奇紅了臉,被勾起了夢境。

韓弋不再說話,憤憤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程瀟一看媳婦要跑,伸手攔在韓弋的腰上把韓弋抱了回來。

“媳婦,怎麽了?你要去哪啊?”

“你跟你的夢中情人睡吧,不,夢中情妖。”

程瀟一楞,便埋在韓弋的肩窩裏悶聲笑個不停。

“哈哈哈,媳婦吃醋了啊?”

氣鼓鼓的小狐貍故意躲開程瀟親昵的舉動,程瀟幹脆把小狐貍壓在了身下,無處可跑。

“媳婦,你就不想知道那狐貍精長什麽樣嗎?”

“哼,沒興趣。”

程瀟一直用目光細細地描繪著韓弋的臉龐,拖著調子,慢悠悠地說道:“那只小狐貍呢,看上去十六七歲,是個白白凈凈的男狐貍精。”

韓弋的睫毛輕微擺動。

“有一雙漂亮的狐貍眼,尖尖的小鼻子,淡紅的嘴唇,除了眼神一副可憐樣兒,其他和我面前的這只賭氣的兇狠小狐貍一模一樣。”

“真的?”韓弋傲嬌地問道,盡管他確實相信。

“嗯!”

“那你為什麽有反應了?是不是夢裏幹壞事了?”韓弋變臉比翻書還快,反客為主調戲程瀟。

“我,我去浴室……媳婦,我,我很快回來……”

程瀟臉皮再厚,這面子也不能丟。

韓弋難得看到程瀟會羞愧到落荒而逃,頓時來了興致,也跟了過去。

“老公,你夢到我是那只狐貍?那我變成狐貍之後呢?發生什麽了嗎?快講講,我想聽。”

程瀟頭也不回地往浴室裏鉆。

韓弋起了惡劣的想法,閃身也跟著鉆了進去,貼在程瀟的耳邊故意借著說話使壞吹氣,弄得程瀟酥酥麻麻險些沒繃住。

“出,出去……”

程瀟抓著韓弋的肩要把人往外推。

韓弋突然發力,把程瀟按在了瓷磚墻壁上,纖細的手指勾勒著程瀟的臉龐。

直到冰冷的指尖點在程瀟的喉結上。

“我點的火,我來幫你滅。”

小狐貍精真沒白叫。

第二天一早,程瀟的隊友看到程瀟第一句話都是:“臥槽,你通宵了?黑眼圈這麽大。”

韓弋上課點頭險些磕到桌角,手指撐著眼皮撐著撐著就扶著臉睡著了。

而程瀟直接趴桌子睡。

楊天幾次來找程瀟和韓弋玩,發現兩人不是趴桌子睡就是靠在一起睡。

“這倆人昨晚幹嘛了?臥槽!不會是……嘶,不能不能,程瀟雖然說不準,但韓弋肯定不能,算了,晚上找他倆吧。”

下午,睡了半天的兩人終於有了點精神,一個去訓練,一個去間操。

“寶貝,你再勾引我,一晚上都別想睡了。”

“哦……那我還真想試試。”

“你……”

真是只狐貍精,一副人畜無害天真可憐樣著實讓人又愛又心疼,明明之前還靦腆害羞,現在比誰都浪蕩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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