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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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然——

韓弋被鬧鐘叫醒,他從被窩裏鉆出來,坐在床上閉著眼緩了好久,程瀟早就醒了,剛洗漱回來。

“醒了?”程瀟拎著洗面奶和牙杯輕輕關上了門。

“嗯。”韓弋還有些困,揉了揉眼睛。

“啊?!”韓弋猛的睜眼,自己是上鋪,怎麽跑到下鋪程瀟的床上了,他端著茫然的臉看向程瀟。

程瀟知道他想問什麽,噗嗤一笑。

“看你太困了,就沒讓你回去。”

“你醒了一次,哄兩下又睡著了,實在不忍心。”程瀟忍俊不禁。

“那你呢……”韓弋悶聲說。

“還能怎麽辦,只能去你的床了。”程瀟回答的相當坦蕩。

這天周六,程瀟難得沒有早訓。他和韓弋本來還擔心楊天會沒精神,誰知道楊天前一天大醉,只睡了四五個小時,第二天還能精力充沛跟個猴子一樣。

這天下午放了學,程瀟帶著韓弋去了程瀟一早訂好的餐廳包間,進來發現已經有人先到了,韓弋認出來有個是程瀟的初中同學老薛,就是薛小飛。

韓弋在學校的時候問程瀟,生日還要過兩遍嗎?

程瀟跟他說,他的那些一起訓練的朋友們非要給他過生日,怕自己被他們喝死,有韓弋在他們就會收斂。

理由是程瀟胡謅的,這是程瀟自己的圈子,程瀟的私心想讓他的朋友知道韓弋,是他很喜歡的小狐貍。

韓弋有些怕生人,但程瀟一直抓著他的手腕,他就好像有了依靠。

程瀟的朋友都是成天在操場訓練跑圈的體育生,有著四海皆兄弟的爽朗和無拘無束自來熟的天性。

他們平時就沒少聽程瀟提起韓弋,什麽好看、漂亮、可愛、貼心之類的形容,尤其是程瀟喜歡叫他小狐貍,今天現場近距離見到活的一個個興奮的不得了,湊上去又是打招呼又是嘮嗑,跟圍觀稀有小動物似的。

程瀟極度不滿,一個勁的把韓弋往自己身後拽,擺擺手不給圍觀。

韓弋被這群人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能感受到他們的善意,也是笑著回應。

“幹嘛啊老瀟,把人家藏起來還不給看啊?”

“沒看到人家小韓樂意跟我們玩嗎?”

“老瀟要吃獨食啊!”

“去去去,小狐貍是我的。”程瀟跟他們沒完沒了的拌嘴,沒註意到身後的韓弋微微楞神。

吃飯的時候韓弋被這些人的酒量震驚了,而且這些人並沒有因為韓弋這個新人在就輕點灌程瀟,反而灌的更兇,他自己也替程瀟喝了不少。

程瀟的朋友逮到機會就去找韓弋,韓弋雖然氣質清冷,話還少,但那一張臉誘人討喜,這群大男人一點抗拒不了這種有著貓性的韓弋,就好比一只長得漂亮但高冷的貓,你還忍不住伸手去摸它。

程瀟一邊被灌酒一邊驅趕那些圖謀不軌的人。

程瀟被灌的很醉了。後來蛋糕被服務生用推車送進來,這群人才休戰。

韓弋剛松口氣,就意識到休個鬼的戰。

啤酒生死局決戰結束了,奶油蛋糕戰爭剛剛開始。

程瀟許了願吹了蠟燭,分了蛋糕後,這群人吃了兩口,開始用奶油互相攻擊。

本來是兩個人的戰爭但卷入不少無辜人群,無辜人群馬上就興奮地投入戰鬥,還有不少主動加入的。

程瀟反應快,拉著韓弋就跑,躲進了衛生間的隔間裏,這倆人才沒被誤傷。

程瀟的胳膊搭在韓弋的肩上,喘著粗氣。

“上次,老薛,過,過生日,就這麽個場面。”

韓弋忍不住笑出聲。

他不知道自己在開心什麽笑什麽,可能是看到程瀟醉了還拼命逃難的恐慌樣覺得好笑。

或者,是被程瀟這總是充滿著少年的朝氣活力和歡聲笑語的生活感染。

“笑,就知道笑!”程瀟擡胳膊捏了捏韓弋的臉。

韓弋笑罵:“起開!都醉了還不老實點。”

程瀟沒回答,而是突然抱著韓弋,腦袋在韓弋的肩窩蹭了蹭。隔著衣服韓弋能感受到程瀟常年鍛煉健壯的身體。

韓弋一下子燒了起來,身體一動不動,程瀟的聲音響了起來,又低又沈。

“韓弋,你是我的……”

韓弋的心被輕輕撓了一下。

“別讓其他人靠近你……”

“你是我的……”

程瀟的話像一顆石子落入沈寂的湖水,蕩起一片片漣漪,打破了韓弋心中的平靜。

程瀟的嘴唇貼上了韓弋的脖頸,韓弋能感受到程瀟的嘴微張著,呼出的熱氣全都覆在自己的皮膚上,溫度漸漸透過皮膚,進入血管,順著血液慢慢占據身體的每一處,白皙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粉紅色。

直到程瀟的兩顆虎牙碰到韓弋的側頸,韓弋感到一絲刺痛,他本能想掙脫,但身體熱的有些發軟,敏感位置的痛癢讓他又酥又麻。

程瀟咬得越來越用力,胳膊抱得越來越緊,韓弋的身體基本上徹底軟了,呼吸更加急促,酥麻的感覺從脖子蔓延到了全身,腿腳漸漸失去力氣,身體沒有了支撐,徹底倒在程瀟的懷裏。

他抱著韓弋托著他不讓他倒下,感覺到韓弋急促的呼吸,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韓弋,感覺到懷裏的人抖了一下,而牙齒仍咬著韓弋的側頸。

程瀟發現韓弋的身體越軟,呼吸越急促,自己越想狠狠地欺負,想占有他,想把他吞噬,想讓他全身上下都屬於自己。程瀟更加用力咬了下去。

“啊!呃……唔……”韓弋忍不住疼痛叫了出來,又極力隱忍著低聲。他沒有推開程瀟,而是死死地抓著程瀟的衣服。

程瀟聽到叫聲馬上放開了韓弋,他偏開頭,撐著隔板,一只手手背抵著嘴。

他震驚,恐慌,後悔,害怕,不知所措,剛才沒忍住咬了韓弋,還想侵占韓弋,如果不是韓弋叫出聲,不知道自己控制不住還會幹出什麽。

韓弋一定很疼很害怕,也會很失望,自己對他幹了這樣的事……

他不敢看韓弋,他最害怕韓弋會生氣,會失望。

程瀟一直偏著頭,許久,他聲音顫抖地開口。

“對……對不起……我……”

“程瀟。”韓弋打斷他,聲音帶著鼻音,有些沙啞。

程瀟瞪大眼睛,慢慢轉過頭對上了韓弋的眼睛。

他看到韓弋的眼睛蒙著水汽,眼尾發紅濕潤,隱約含著淚珠,冷白的皮膚泛著紅,脖子上留著牙印,兩顆虎牙咬過的地方格外明顯,那塊皮膚好像還泛著水光,是自己舔的。但韓弋神情依然溫柔,還帶著一絲心疼。

程瀟看著韓弋慢慢靠近,然後輕輕抱住了自己。

“對不起程瀟,你不讓我靠近別人我就不會靠近,我是你的,對不起,在你生日這天讓你不開心了。”

韓弋的聲音顫抖,帶著歉意和安慰。

程瀟摸了摸韓弋被咬過的皮膚,很是心疼,輕輕地問他:“疼嗎?”

“還行,不疼。”韓弋笑了笑,安慰著他。

“騙人,都叫出聲了。”

韓弋楞了一下。

這時,門外有人在叫他倆。

“老瀟!出來!就知道你肯定躲在這!你是不是還把小韓拐跑了!”

程瀟聞聲,愁苦的捂上了臉,韓弋輕聲一笑。

吱呀一聲,隔間的門打開。

“拐什麽拐,韓弋本來就是我的。”程瀟不削的說道。

回去後,這群人又喝了一頓,走的時候程瀟徹底起不來了,韓弋也有些醉了,但還能攙著程瀟把他弄上車送回家。

韓弋和程瀟一路東倒西歪終於到了程瀟家,程瀟的父母把程瀟弄進房間,也邀請韓弋進來了。

程瀟的媽媽看著程瀟癱在床上,又嫌棄又丟臉,程瀟的爸爸一邊哄著程瀟的媽媽一邊後悔在程瀟小時候教他喝酒。

程瀟的頭埋在被子裏,悶悶地說:“老程……你倆出去……讓韓弋……陪我……”

程瀟的媽媽一臉嫌棄地說:“困死我了,我倆走了,不管你了。”

說完還是把手裏的解酒藥和一杯水放在了程瀟的桌子上,轉頭不好意思地跟韓弋說:“小韓,麻煩你看著他把藥吃了,這死孩子我的話他肯定不聽。”

韓弋答應了下來,程瀟父母離開了房間。

這時,韓弋的手機響了,是韓騰。

韓弋心裏咯噔一下,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整,韓弋馬上就猜到了韓騰故意掐著時間,他冷笑一聲,畢竟韓騰就喜歡蓄意挑人的行為進行質問然後狠狠的辱罵踐踏,這對於韓騰來說是樂趣,是消遣,是用來展示自己的威嚴以達到自我滿足和享受的一種手段。

恐怕這準時的八點,他七點半就開始預謀了,這半個小時裏,他刻意把所有註意力集中在這件事上,然後吹毛求疵不停激怒自己,忍著憤怒,最後在某一刻爆發。大概是為了那一瞬間發洩所有怒火的快感。

韓弋深吸一口氣,接了電話。

“你怎麽個事,這都幾點了。”韓騰輕蔑又傲慢的厲聲質問。

“在同學家,一會回去。”韓弋冷冷的回答。

“你媽了個逼的你給我死外面!我告訴你,今天必須給我死外面!曹你馬勒戈壁的,不回來唄?給我滾!快去死吧你!你要是沒死給我回來了我拿刀砍死你!”韓騰暴然怒吼著。

韓弋在他怒吼的一瞬間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垂在身側,但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太大,還是傳到了韓弋耳中,然後就沒了聲音,電話被掛斷了。

韓弋直勾勾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車輛楞神好久,他用力眨了眨眼,看著手機通訊錄裏那個剛剛掛斷的沒有備註的號碼。

那串號碼韓弋從小就從溫姍的手機裏記住了,從兒時起那串號碼就像一個可怕的咒語,召喚來的是個惡魔。

韓弋記得以前看到這個號碼打過來他總會發抖,心慌的停不下來,甚至連說話都發顫。

從溫姍接電話那一刻起,韓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盯著溫姍的臉一動都不敢動,她在心裏懇求溫姍不要皺眉,不要生氣,不要有任何不對勁,那意味著電話那邊的惡魔心情不好,回家一定要挨打挨罵。他害怕,恐懼。

如今,這個號碼出現時他的心還是會咯噔一下,心跳好像暫停了一秒。

韓弋看著手機看了好久,界面一直停留在通訊錄。很奇怪,他一直沒有任何感覺,所有的情感好像都丟失了似的,韓弋刻意讓韓騰的話在耳邊重覆,一字一句甚至是語氣態度,韓弋就靜靜地等著韓騰的聲音變模糊,至逐漸消散。

他到最後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其他情緒,除了心跳有些快,只感覺到心好像是個空殼,空到麻木,空到什麽都可以容納接受,空到已經沒有機會傷到它。

韓弋笑了,這是不可思議的笑,他開心,他激動,這麽多年了,他幾乎每天都在遭受辱罵和踐踏,每次這些東西就像利刃刺在心頭,韓弋覺得自己沒用,聽了這麽多年還會覺得刺痛,還會心存恐懼。

而他這次好像終於挺過了韓騰無底線的辱罵,他終於開始麻木,開始無感。

盡管這一瞬間好像失去了什麽很重的東西,整個人有些不穩,但明顯感覺到,過去那些糾纏他多年的聲音正在消失,自己正在迅速的消化,一個個如過眼煙雲,轉瞬即逝。

韓弋微笑著,一滴淚水劃過,從眼尾順著臉頰、下巴,最後落在地板上。

這就是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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