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要命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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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啦——!

段永鋒左右手的袋子齊齊掉落在地。

程祿退開了。

“祿、祿祿……?”男人極難得地懵了,他甚至連震驚的表情都做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瓣——用原來拎垃圾的那邊手,傻傻地看著眼前的青年——眼中倒映著的自己。

程祿本來是要一鼓作氣的,但被他這樣凝視著,原本鼓起的勇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的氣球,迅速地漏氣,還要在半空中“噗咻咻”地飛躥。青年騰地紅了耳根,卻又不認輸似的,死死盯著面前那傻不啦嘰的大個子。

“……就是,你不是說想和我在一起嗎?”程祿越是緊張,聲音就越是冷厲,但快要燒熟的耳朵洩露了他的心聲。他盯著段永鋒,氣勢上像是刑警盯著嫌疑犯,說出來的話卻南轅北轍。

他說:“我同意了。”

段永鋒:“……?”

段永鋒:“???”

段永鋒:“!!!”

這位經歷過槍林彈雨、屍山血海的前特戰隊員、前刑警,終於在整整十秒之後,幡然領會了程祿的話。

“那什麽……祿祿啊。”段永鋒自覺不緊張,但說話也開始有點語無倫次起來,“我不是別的意思啊,就是,那什麽,我確定一下——你說的‘在一起’,是、呃……是情侶那種‘在一起’……嗎?”

“……不然?”程祿感覺這個問法有些不對勁,某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段永鋒又傻兮兮地指了指自己:“你,對我……?!”

程祿瞇了瞇眼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青年原本猜想的是,自己同意在一起後,段永鋒不說樂瘋了,至少會喜形於色吧。可現在看來,段永鋒除了震驚、愕然、蒙圈,只剩下不可置信。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震撼的社會版新聞,而不是聽到心上人突然給出的喜訊。

果然,段永鋒在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之後,表情變得更加微妙。他的腦子亂糟糟的,感覺眼前的狀況比狙擊一個劫持人質的犯人還困難。他看著程祿,看到青年略微皺眉、幾乎整張臉都通紅的神情,張了張嘴,卻怎麽都組織不出完整的話。

但這個誤會太大了,段永鋒不可能任由其發展下去。

“我、呃……”男人有點煩躁地耙了兩把頭發,勉強憋出一句能聽懂的話來,“祿祿,你好像有點誤會了哈……”

程祿的手指攥了攥:“誤會?”

“就是你剛剛問的……‘在一起’的問題。”段永鋒心一橫,終於說出來了,“我以為你……問的是搭檔的事。”

“……搭檔?”程祿知道自己的預感成真了,耳邊一陣嗡鳴,“所以你說的‘在一起’,是指工作搭檔?!”

段永鋒有心喊冤枉,畢竟“在一起”三個字是程祿先提的。但他不敢說,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啊。”

“那你又救我、又抱我、又睡在我腿上、又照顧我,還整天說不能沒有我,是什麽意思?!”憤怒、羞赧、難堪……各種情緒沖上程祿的腦袋,讓他的眼睛都要紅了,“你他媽來撩我,撩完就說是我誤會了,啊?!”

這簡直太荒謬了。明明是段永鋒一出現就自顧自地纏上來,明明是他說的對自己真誠以待、不會對別人像這樣好,明明是他下意識地就先保護自己、還擔心自己的心裏狀態、總在逗自己開心……

偏偏現在這個家夥卻說只是因為“搭檔關系”,只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同事……!

程祿覺得這太荒謬了,所有人都很荒謬,甚至回想起來的那些看似表明心跡的點點滴滴,都很荒謬。

他只是在照顧同事!同事而已!

“我……”段永鋒想說那些都是玩笑話,而且平時說的時候程祿好像也沒當真,天知道青年怎麽就忽然較真了。但段永鋒知道,這話現在說不得。說了,就相當於在煤氣洩漏的房間裏想抽根煙冷靜一下,全心全意要作死。

而且程祿是認真的,就憑這個,段永鋒也覺得自己不能嘻嘻哈哈地敷衍過去。他已然對不起程祿,不能再這樣傷害對方。

想來想去,段永鋒也不知道是腦子短路還是怎麽的,來了一句:“那你打我一頓吧。”

不說還好,一說,程祿火氣更大了。

說什麽都得火氣更大。

“滾!”程祿恨不能有個地縫鉆進去。他氣得要爆炸,伸手推了一把段永鋒,還打開門,將人用力推了出去:“滾!!!”

段永鋒一時不察,被他推得一個趔趄:“祿祿……!”

嘭!!!

門板被重重摔上,差點直接撞到段永鋒的臉。

段永鋒按了幾下門鈴,又用力拍了拍門:“祿祿!”

當然,大門不可能打開,紋絲不動地死死鎖著。

“唉……!”

男人的腦門重重敲在門上,閉了閉眼:“垃圾和幹炒牛河還沒拿啊……”

他又是一聲重嘆,煩躁地耙著腦袋轉個身蹲了下去。高大的個子縮在門口,像是犯錯的大狗被關在門外,啥也不能做、又煩得要命。

他不經意摸到自己的臉,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臉也是漲得通紅、熱得發燙。

“這他媽都是什麽事兒啊……!!!”

***

狠狠摔門之後好幾秒,程祿才從暴怒的情緒中漸漸回神,喘息漸平,但耳邊依舊嗡嗡作響。他好像沒聽到緊隨其後的門鈴和拍門聲,直接轉過身,還不小心踢到了掉在門邊的幹炒牛河和垃圾。

“……”程祿恍惚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這是剛剛段永鋒太震驚、以至於不小心掉落的東西。一想起這點,青年就忍不住想踩兩腳,但臨到頭猛然想起踩完還得他自己收拾,算了。

門上傳來一聲沈悶的“咚”,像是什麽東西敲上去了。程祿懶得理會,不想去想,頭也不回地走回客廳。他在沙發上坐下,好似完全洩了氣,靠著椅背,沈默地望著白色的花骨朵。

即便這朵花多半今晚就會打開,但在人的肉眼看來,這一秒和上一秒、這一分鐘和上一分鐘是沒區別的。程祿就這樣盯著,花兒一動不動,他也一動不動,跟畫面靜止了似的。他的腦子一下亂糟糟地同時琢磨了許多,但什麽頭緒都理不出來;一下都全都清空,像是漂浮在海邊,只有類似在水裏聽到氣泡的“咕隆隆”轟鳴聲,其他什麽都難以意識到。

他就這樣靜靜癱了一會兒,慢慢地坐起來,又慢慢地彎下腰。

手肘撐在膝蓋上,垂著頭,捂住臉。

茶幾上的花骨朵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這個屋子裏的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也似乎從黑影中悄然探出頭,靜靜地觀望著。

牡丹舞蝶圖上的“莊周”也輕輕動了動翅膀。

但程祿沒發出聲音,只是維持這個姿勢很久,甚至連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坐了多久。

終於,在某一時刻,他再次擡起頭。

他面無表情,臉上是幹的,只是眼眶有點紅,眼珠子烏沈沈的。他抹把臉,站起來,一時不註意晃了一下,又站穩。

拿衣服,進浴室。程祿在洗澡之前,先洗了個長達十分鐘的臉。不過說是洗臉,其實就是在水池接滿水,然後悶下去默默閉氣。悶下去的時候只有水的聲音,像是隔絕了原本的世界,什麽都不用想。從小,程祿就習慣用這樣的方式處理無處發洩的情緒。憋氣就想在摁住心底的那些焦躁,最後憋不住猛然起身,好像就能把那些焦躁留在水裏。

程祿一次能閉氣兩分鐘左右,悶了三回,再起來時,青年總算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裏的郁結之氣似乎也散去了一點點……也有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他抹掉臉上的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

洗完澡後,程祿擦著頭發,這才想起來看看自己的手機。

然後他就驚呆了,居然有幾十條未讀信息!他這平時三天收到的信息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現在猛然收到兩位數的消息,簡直罕見。

青年的腦子裏劃過了什麽,但動作先於意識地解鎖點了信息,某人剛剛發來的信息多到滾動條不斷縮短,直接刷了幾秒鐘的屏。

點一下橫標,就會看到第一條。

段永鋒:【祿祿我本來想在門口等你消氣的,但是鄰居出來看,對你不太好,我就先走了啊。】

看到這第一條信息,程祿下意識地看了看發信時間。算起來,段永鋒可能在他家門口待了快一個小時,實在沒有開門的希望,才無奈離開。

【你稍微氣消了的話,就給我個信號,我就來負荊請罪!】

【這事全賴我,你別和自己較勁,打我一頓就完了。】

【對了,我絕無歧視同性戀的意思,我在A國還去彩虹游行現場維持治安的!你別多想啊!】

【我也不會和別人說的,你別擔心!】

【對啦,河粉和垃圾落在你家了,你記得收拾。河粉掉地上就別要了,也扔了吧……】

總之,各種話語二十來條,重點亂七八糟。程祿看著這些信息,忽然驚覺屏幕上方蹦出幾個字。

——“對方正在輸入……”

程祿光速拉黑!

不到一分鐘,段永鋒大概發現自己被拉黑了,一個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掛斷,繼續拉黑!

拒絕看見這個黑土豆!

絕交!

(第四卷 ,完)【作者有話說】:段組長自找揍2333

第五卷 白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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