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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這邊兩個,那邊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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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雲城。

段永鋒回到雲城太守府,摘下頭盔時,渾身的戾氣幾乎肉眼可見。

他不再笑的時候,整個人森然得好似冰冷的刀鋒。加上臉上、身上各種不知是灰還是血,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痕跡,使得他看起來仿佛淩冽的殺神。別說能止小兒夜啼,就算是一向親近他的小太子,這會兒都有點被他煞到了。

程祿一看見他的模樣,心裏咯噔一下。青年顧不上旁邊一大堆等著問話和溝通的人,上前拽住段永鋒就走向屋背,還不讓其他人跟來。

段永鋒倒是一言不發地跟著來了。

剛到屋背,走在前面的程祿就猛然轉過身,雙手擡起往男人臉上用力一拍:“你清醒一點!”

段永鋒似乎楞了一下,但一時間還沒回話,只是看著程祿。

“別被血腥和殺戮迷惑了。”程祿望著男人的眼睛,略微蹙著眉,語氣嚴肅,“想想你是誰,想想你來幹什麽的,冷靜下來。”

段永鋒閉了閉眼,長長舒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神情已經比之前沈靜了不少。

程祿感覺他已經能自己調整狀態了,暗暗松口氣:“既然你……嗯?”

男人忽然伸手抱住了眼前的青年,將人摁在自己懷裏,然後順著力道直接壓到了後面的墻上。

“!!!”程祿一時不查,被迫成為男人和墻壁之間的“夾心”,掙紮的力道還完全無法撼動段永鋒,“……嘿!”

“讓我抱會兒,祿祿……”男人低沈的聲音在青年耳邊響起,帶著些許沙啞,“我剛剛有點殺紅眼了,像回到以前在戰場時的狀態,精神緊繃、極度亢奮……就是那種zone狀態,你明白嗎?”

“……明白。”程祿多少有點理解。

段永鋒沈默了一會兒,又道:“只有你是真的……你是真的吧?”

“我不是真的,你現在抱的是空氣嗎?”被男人身上紋絲不動的盔甲硌得厲害,程祿簡直要呼吸不過來了,“咳、咳……你殺了我算了……”

段永鋒無聲地笑了笑,這才松開了一些:“下次我脫了盔甲再抱。”

“抱個屁,滾開。”程祿用力推了人一把,“臟死了,全身是血。”

抱都抱完了,程祿才開始發脾氣。段永鋒覺得有點好笑,順勢退開了:“嘶……”

“你受傷了?”程祿怔了一下,“傷哪了?”

“用長刀的時候太忘我,虎口裂開了。”段永鋒舉起手笑了笑,“還有腿上有點,不過都不重。”

“是啊,比起你差點把對方大將的胳膊削下來,已經是很輕的小傷了。”一說起這個程祿就來氣,挑眉道,“他都跑了,你居然還去追,‘窮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嗎?他一往回跑,藍靛瑤就來了,你差點被蠱蟲啃個正著知不知道?”

段永鋒這會兒當然反應過來了,只是當時有些熱血上頭,久違的殺戮感讓他的腎上腺素極具飆升。現在程祿的毒舌發作,男人只好討好一笑:“這不有祿祿你嗎?”

“我在雲城軍後面,你指望我幹什麽?”

“指望你的笛聲力壓藍靛瑤吹木葉的聲音唄。”段永鋒笑道,“我聽到笛聲的時候,就知道得救了。不是我瞎說啊,你的笛聲好像有根繩似的,一下就把我扥回來了,不然我還拍馬往前追呢。”

“撒謊不打草稿。”程祿冷哼一聲,“你剛剛都還在戰鬥的zone裏,說我的笛聲把你拉回來,你覺得我信嗎?而且我吹笛子只是為了操縱蠱蟲,你是蟲子嗎?”

“嗨,這不是因為我依賴你,所以產生心理作用了嗎?”段永鋒輕笑道,“不過你這個技能好厲害啊,吹笛子的時候跟音樂家鬥法似的,還能力壓藍靛瑤的蠱蟲高手……太強了。”

“夢境的設定而已。”程祿淡定道,“我在現實裏可不會這些,你要是在現實裏作死,就死了。別指望別人救你。”

“唬我?我可知道你很擅長植物和動物的。你都不會,別人還會嗎?”段永鋒笑了笑,而後道,“對了,我們要不要回去了?到這裏來這麽久,別人還以為我們在幹什麽呢。”

程祿推開這個擋路的家夥:“你以為是誰害的?”

“好吧,我的錯。”段永鋒笑著跟上他,用低沈的聲音道,“祿祿,我有句話要說。”

“嗯?”

“謝謝你。”

“……別廢話。”

***

程祿和段永鋒前後走回來,知雲郡主一瞧段永鋒的神色,明白這會兒應該是正常了,不由暗暗誇讚還是國師有辦法。

她給段永鋒端了一碗酒,慶祝他得勝歸來。

這就是個意思,段永鋒喝了兩口,剩下的倒地上,算是祭奠戰事中犧牲的將士。

“其實我也沒做什麽,還叫那個大將給溜了。”段永鋒道,“還是國師救的我,不然我可就直接被蠱蟲淹沒了。”

“大將軍就不要自謙了,我聽說你都快把大將的胳膊削下來了。”知雲郡主笑道,“太解氣了,那混賬每次對戰都要叫罵,言語極其難聽。我多次想收拾他,卻力有未逮。現在大將軍重傷他,肯定需要長時間養傷,佘虛軍必然氣勢大滅!”

“我沒聽懂,但猜得到他在嘴臭。”段永鋒講話輕飄飄的,內容卻很駭人,“可惜沒殺了他。”

程祿在旁邊淡淡道:“你當你的刀很幹凈?”

段永鋒一拍腦袋:“也是,熬死他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小太子茫然道:“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國師的意思是,不幹凈的刀上有毒害。”知雲郡主倒是很清楚這點,“傷口越深,毒害越大。若是不能及時治好,那大將的左臂就要不得了。更有甚者,要是治療慢了或不夠徹底,假以時日那大將就會毒發致死。”

小太子今天一直和知雲郡主一起站在將旗下,這會兒和郡主的溝通已經不怎麽拘束了,有話問話:“不幹凈的刀上都有毒嗎?”

“生銹的、沾過血的、碰了臟東西的,基本都有,看這把刀有多臟了。”知雲郡主解釋道,“殿下剛剛看到大將軍的刀了嗎?上面血跡斑斑,滋生毒害很正常。”

小太子恍然大悟。

這說的其實就是破傷風,不過古代對這個急癥還沒未建立原理上的系統認知,所以郡主就直接說是毒素了。程祿本來還想說,佘虛沒有縫合技術,大將被迫斷臂求生的概率很大。但這一通解釋有點麻煩,於是國師大人就保持沈默了。

小太子想了想,又提了個問題:“那大將都這樣了……婚禮肯定沒有了吧?”

眾人一致沈默了幾秒。

老實說,這倒是有點意思的問題。原本還懷疑這婚禮的消息是真是假,現在只怕就算原來是真的,也要取消了。

“這事,再議吧。還有其他很多事要做。”段永鋒果斷截斷話題,“太子殿下,郡主,勞煩二位多註意戰場打掃和營地的後續,我得去軍醫那打一轉,怕耽誤其他事。”

小太子一聽,緊張了:“段將軍受傷了?”

“還行,不礙事。”之前在程祿面前還說是小傷,這會兒就有點語焉不詳了,段永鋒都是為了讓太子和郡主送作堆。程祿看了他一眼,大約是意識到他在裝柔弱,於是幫腔道:“將軍上戰場的時候太忘我,所以感覺不到刀劍到肉的疼痛。剛剛我正是看出這樣不妥,才幫忙解除此種狀態。這會兒大約痛覺恢覆,怕是要難受了。”

小太子趕緊道:“那段將軍快去看軍醫!”

知雲郡主也道:“戰事後的處理有太子殿下和我,要做什麽我曉得的,將軍不必多慮,身體要緊。”

段永鋒一副“我不放心但迫不得已”的表情:“那就勞煩了。”

“不勞煩,我們這就去,將軍放心。”小太子為表決心,這就準備走了。知雲郡主好像覺得有點好笑,但又面上裝嚴肅,跟著太子一起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解決,然後就一起走了。

那風風火火的程度,好像慢了就怕段永鋒反悔似的。

段永鋒看得暗暗發笑,等人走了,悄悄問程祿:“他們怎麽忽然關系融洽了?”

“我點了一下郡主,郡主有點明悟了。”程祿淡淡道,“而且他倆今天在將旗下,一直是郡主在給太子做示範和解釋,太子對她的印象自然有所改觀。”

“怪不得……”段永鋒不知想到了什麽,噗嗤一樂,“祿祿啊,你說這像什麽?”

“什麽‘像什麽’?”

“目送太子和郡主出去的我們啊。”段永鋒樂道,“像不像過完年後目送兒子媳婦出門的空巢老人夫婦?”

“……”

“祿祿你去哪?不陪老伴我去看醫生嗎?”

“關我屁事,滾開!”

***

太子和知雲郡主一起去營地,還真不是作秀,而是去處理事情的。

主要來說,是知雲郡主在一項項處理,太子在旁邊聽著、看著。

很多問題都會問道知雲郡主這裏,事無巨細,有些問題就連太子都覺得沒必要問這麽清楚。不過知雲郡主站在這裏,就是決策者在現場。有些問題不是為了得到答案,而是為了匯報進度、得到處理權之類的,總之各種情況層出不窮。

知雲郡主還和太子一起去看了傷員。

這場戰鬥,雲城扛下了佘虛的進攻,但雲城軍的許多將士也在戰事中受傷、死亡。醫療的人手、藥材不夠,軍醫們走動的時候幾乎都是跑起來。知雲郡主看軍醫要給一個士兵治脫臼,但士兵身上其他的傷導致他難以舒展身體,一直翻來覆去地***,軍醫一個人定都定不住。於是知雲郡主上前,直接把人摁住了。

軍醫配合默契,下一秒就把脫臼處用力覆位。那士兵還來不及喊痛和掙紮,知雲郡主就放開他了。

太子一瞧,發現她手上身上沾了不少血跡,忍不住道:“洗洗?”

“不著急。”知雲郡主只是簡單洗了個手,說道,“殿下,您也看到了,這裏缺人手。我在這裏幫一陣忙,殿下有事可以先回去。”

小太子想了一秒:“本宮……和你一起吧。”

知雲郡主指著衣服上蹭到的血跡:“確定?”

小太子下了決心:“確定。”

知雲郡主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那就勞煩殿下了。”

兩人就這樣一起在軍醫處幫忙起來。雖然他們的身份高貴,但軍醫處實在忙得腳不沾地,軍醫們也沒空和他們客氣。小太子一下幫這個摁人拔箭,一下幫那個打水換藥,甚至親自抓著一名士兵,讓軍醫把斷腿的截面削得平整幹凈。帳篷裏的痛呼、哀嚎不絕於耳,血腥味濃重,小太子漸漸忘了這些,忙得滿頭大汗。

也不知過了多久,知雲郡主忽然過來,給小太子遞了一根幹凈的手帕。

“擦擦,咱們要回去了。”

太子楞了一下:“這裏不管啦?”

“我們抓了幾個佘虛的活口,他們剛被佘虛占領,還不齊心,供了點東西出來。”郡主壓低聲音道,“還有,之前那個說大將和寨老女兒要大婚的探子,忽然要坦白一些事。”

“什麽?”太子匆匆擦了汗,洗了手,“快走快走。”

於是兩人並肩來,沾了一身血漬汙痕後,又並肩走了。

【作者有話說】:安慰的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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