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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天上的喜鵲叫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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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身上發生的事,段永鋒和程祿其實已經基本搞清楚了。

所以他們也不想聽李旭的父母如何說自己兒子可憐,如何說他深愛前妻導致離婚後一蹶不振,如何說他因為執念太深而靈魂被困在原地。反正這些話和兩人之前了解到的情況情感偏向不太一樣,比起人的“證詞”來,兩人更寧願相信沒有情感的卷宗。

段永鋒和程祿重點聽的是他們遇到“仙長”的那一段。

據他們說,他們是傍晚在公園裏散步的時候,遇到的那個人。

男性,自稱姓薛,看起來四五十歲,短袖長褲看起來和普通人沒啥區別。本來像是也來散步,就隨口和李旭父母聊聊天。沒幾句,他忽然主動提起李旭的事了。

段永鋒:“……”

他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和程祿對視了一眼,然後道:“叔叔阿姨,不是我要懷疑什麽的啊……就,你們不覺得,這個劇情……我是說這個過程,有一點點眼熟嗎?”

他比劃了一下:“比如,電視的法制節目什麽的……?”

這話不假,在公園裏溜達,忽然被搞封建迷信的騙子忽悠住,簡直是常見到法制節目都覺得沒看點的騙術了。不過現在還是經常有人願意在路邊,坐個小板凳給人看相。只能說,大多是尋求心理安慰了。

李旭父母大概也知道段永鋒為什麽這麽問,於是說起了這位“仙長”的神奇之處。

“哦喲,小張,我當初也是像你這麽想的。”李旭媽媽說道,“但是我們根本沒和他提過我們有兒子,更沒提過‘李旭’這個名字,他自己就先說了。他還準確說出我家李旭出車禍的時間、地點,神奇得很,我們這才有點相信他的。”

程祿忽然掏出手機,起身:“失陪,我去接個電話。”

李旭父母沒覺得有什麽,點點頭隨他去了。程祿和段永鋒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直到程祿拿著手機出去,對話才繼續。

“這麽神?”段永鋒訝異道,“那他應該很厲害啊,怎麽你們現在身體反倒不好了?”

“唉,這怪我們。”李旭媽媽道,“仙長教了我們把李旭放出來轉世投胎的辦法,可也不知哪裏出了錯,沒成功,才落到現在這般田地……”

這話說得太含糊其辭了,要是不了解真相的人來聽,肯定覺得“薛仙長”是好心好意,李旭父母連兒子死後都有操不完的心,很可憐。但想想,他們這是以隨機犧牲另一個無辜生命為前提而做的,就不會覺得他們可憐了。

反而可恨。

殘害無辜,而且不知悔改,強詞奪理。

這些想法,在段永鋒的腦海裏閃過,但面上絲毫不顯。他詫異地問道:“那仙長,不告訴你們接下來應該怎麽解決嗎?”

“我們聯系不上他。”李旭媽媽嘆氣道,“其實我們就見過那一次,電話沒留,公園裏等著也等不到人。問其他經常去公園溜達的,也說沒見過。上哪兒找去?我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會想到求助你那個老師的。”

“就見過一次?”段永鋒茫然道,“那是不是有可能,他說的辦法也不靈,你們這次住院只是碰巧?”

“不是,辦法肯定靈的!事情都已經到……總之,這辦法之前是靈驗的,仙長說的都實現了,我們很肯定。”李旭媽媽回道,“只是現在出了岔子……”

段永鋒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點開信息看了一眼,又把手機放回口袋:“薛仙長說過他是哪個流派嗎?”

兩位老人搖搖頭。

段永鋒又問:“那,他給過你們什麽特別的東西嗎?仙長作法,總歸要有什麽道具的吧?”

“他沒作法,也沒賣給我們什麽東西。”李旭爸爸道,“他只是現寫了一個單子,讓我們自己隨便去哪買,然後怎麽做也寫給我們。全程他都沒參與。”

李旭媽媽道:“他不是給了我們一道符嗎?我們還親手燒了……”

老漢看她一眼,她不說話了。

段永鋒這會兒就假裝看不懂氣氛了,非常直接地問道:“一道符?什麽樣的?”

李旭爸爸道:“就是黃底的,寫了點紅色的東西,我們都不認識。燒掉了,也記不住長什麽樣。”

“啊?那你們拍照沒啊?”段永鋒道,“你們這給的信息太少了,很難判斷薛仙長是哪門哪派,要是有符的制式給老師看看,搞不好老師就能認出來了。”

李旭媽媽搖搖頭:“沒拍,都想不起來。再說那東西,不能拍的。你那個老師沒和你說過嗎?這都是常識啊。”

段永鋒毫不心虛:“我老師不太用符啊,都沒說起過這些忌諱。”

這勉強說得通,男人成功蒙混過關。

“要麽,兩位把薛仙長寫給你們的東西列表拍給我一下?”段永鋒又道,“你們這啥都沒有,我都不好和老師開口。”

李旭父母猶豫了:“這……”

“嗨,叔叔阿姨,這事兒我也不是逼你們,就是替你們著急。事情不解決,你們這麽一直住院也不是事兒啊。”段永鋒振振有詞,“你們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我回頭看能不能從老師那裏請個平安符來,不管有沒有效,至少給你們個心理安慰吧。”

他這套以退為進的話術,說得順暢極了:“要我說,你們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薛仙長,解鈴還須系鈴人。而且說李旭被鎖在十字路口什麽的,還是太玄乎了。你們千萬要小心啊,我聽老師說,有得就有失,福報總是此消彼長的。可別你們啥還不清楚,就懵懵懂懂地去做了。萬一做錯了,那是真的對自己不好的。你們見多識廣,肯定比我清楚這些,我就不多說了哈。”

說了一大串,最後來一句“不多說了”,而且還讓兩個老人覺得是掏心窩子的話,段永鋒這本事也算了得了。程祿回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那一大段的後半部分。他看了看李旭父母的反應,心說段永鋒這不是上過騙術課,是上過保健品推銷員的培訓課吧!

——雖然兩者的區別也不算太大。

段永鋒看兩個老人有點動搖了,也不急著趁勝追擊,而是和他們交換了電話號碼。

“總之,兩位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聯系我吧。不用客氣,好歹我和李旭也是同事一場。”段永鋒笑了笑,站起說道,“也打擾你們蠻久了,我和小趙還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李旭父母沒說什麽,不過李旭爸爸還是站起來,把人送到了病房門口。

段永鋒和程祿讓他留步,自己走了。

李旭爸爸關上病房門,回頭看一眼自己的老伴:“你和他說得太多了。”

“不讓別人來幫我們,我們怎麽辦?”李旭媽媽嘆氣,愁眉緊鎖,“我也想找到薛仙長啊,但就是找不到,怎麽辦?”

“當初是你說要試的,我勸過你了,你非要弄。現在好了,兒子的情況不知道,我們自己也落下病!你還要去找另一個老師來看,萬一情況加重怎麽辦?”

“現在就全怪我了嗎?那不是你兒子?你舍得看他一直受苦?”李旭媽媽本來就生理心理都不舒服,還被老伴說,也鎮定不下來了,“有時我真是想和兒子一起走算了!管他被鎖在哪,至少我倆有個伴!”

“我不想和你吵這些。”李旭爸爸說道,“反正這次,我說什麽都不讚同再找個所謂的活神仙來看了。我們老了,生病痊愈的時間久很正常,多養養就是了。”

“說得好聽,作法反噬大多在我身上,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倒是能下床了,我這會兒腿都彎不了,我何苦替你兒子受這個罪……!”

吵吵嚷嚷的聲音,沒再傳出病房。

段永鋒和程祿順著樓梯下了樓。

“還挺謹慎。”段永鋒道,“我看到你發給我的信息,就問他們當時用的什麽方法、什麽東西了,一樣都不透露給我。真小氣,我好歹陪聊那麽久呢。”

“除了這兩樣,他們幾乎把整個家底都告訴你了,你還想怎麽樣?”程祿淡淡道,“要是剛才你向他們推銷保健品,指定成功。”

“我就當你是誇我了。”段永鋒笑嘻嘻道,“我覺得吧,他們倆未必齊心。”

“嗯?”

“你信不信,雖然他們剛剛一直對關鍵信息守口如瓶,但肯定會有一個人之後會單獨找我。”段永鋒晃了晃手機,“至少,會把那位‘薛大仙’的單子發給我。”

程祿問:“賭什麽?賭幾天?”

“……哇,你問得這麽自然,我懷疑你已經掐算出結果了,故意玩我呢?”

“你自己先提的。”

“好吧,雖然我本意不是為了打賭,但我為自己的自大道歉,可以了吧?”男人舉起雙手,笑嘻嘻道,“不過他們說那個薛大仙只是說了方法,後面都不聞不問的,這啥意思?幹一票就走?還是反正都是摟草打兔子,啥結果都隨意?”

“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公園?李旭父母說,其他去公園的常客都沒見過他。那他當天是碰巧出現,還是就等著李旭的父母?”程祿想了想,“不過無論如何,至少聽起來是個人,不是請了邪神。”

“區別在哪?”

“區別在於只要是個人,總要吃喝拉撒睡。”

“我以為你想說,邪神比較可怕。”

說著話,兩人已經走出了住院部大樓。

“有時候人比未知的東西更可怕。”程祿道,“不過異常事件中一切都說不定,先等看結果吧。回去也再翻翻他們的資料,看一下還有沒有疏漏的地方。”

“嗯,我也按照他們剛剛說的日子,去看看公園的監控能不能找到這個人。”段永鋒回道,“你說得對,只要是個人,總會在‘天眼’之下留下痕跡。”

程祿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又去找你那些兄弟部門的哥兒們?”

“可能吧,或者直接去園林部門聊聊,哈哈哈,之前還勞煩了蘭溪古城景區不是?”這會兒兩人已經走到車旁邊了,段永鋒正要上車,忽而想到什麽,又從車頭冒出來看向對面,“對了祿祿,你猜你後來送我的三只‘忘川’叫什麽?”

程祿瞥他一眼,徑直去拉副駕的門:“不猜。”

段永鋒上了駕駛座,扣上安全帶,偏生要繼續說:“我給另外三只,起名叫‘Happy’、‘南山’和‘喳喳’。”

程祿一下沒反應過來,費解地“啊?”了一聲。

“哈哈哈,沒聽出來?”段永鋒樂顛顛地解釋,“就是‘幸福快樂’、‘壽比南山’、‘天上的喜鵲叫喳喳’啊!加上原來的‘發財’……”

福祿壽喜,全了。

姐姐叫“程馥”、弟弟叫“程壽”的程祿:“……”

“閉嘴,開車。”

“是,長官!”

(第二卷 :完)第三卷夙願鳴泣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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