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二十六歲。(3.9號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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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高考, 明誠和市一中的比拼仍像往常那樣激烈,學生們家長們津津樂道明誠出了個市理科狀元,而文科前兩名被市一中包攬,又開始拭目以待兩所學校下一屆高三學子會給他們帶來什麽驚喜。

黎一和喬慕楊高三生涯最後的努力沒有白費, 他們補習的幾個學生——

邵星璇發揮最好, 考進江蘇一所全國top10高校。

林逾靜最幸運, 考入上海某所知名院校,校區和江崇跟叢嵐的學校在同一個區。

費雅去了一所師範大學,選擇了自己喜歡的專業。

高飛的成績雖在這幾人中墊底, 但突破了平時的水平,最終去到東北一所還不錯的林業大學,算是圓滿完成了他爸給他定下的重任。

總之,這都是發現在夏天的事情了。轉眼入秋,萬事推陳出新。

在這個深秋, 黎一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重大決定——她要轉系。

她現在所學的是工程物理。行業內的人都知道,這個專業本科期間頂多學到點的皮毛, 想要入門, 得讀碩讀博,且這個專業的就業前景並不樂觀。

如果黎家境況良好, 可以一直支持她做學術研究, 那她願意紮根這個學科。但現狀是,她缺錢,想早日畢業,想早日賺錢, 所以她得再一次向命運妥協。

沈明煦曾說,在明誠歷屆學理科的學生之中,她對物理的領悟力是拔尖的。縱然是喬慕楊這樣的物理天才, 也曾經在物理測試時輸給過她。

她骨子裏是熱愛物理的。

當初參加保送考試,她之所以選擇這個專業,除了熱愛,還因為,在她十七歲生日那天,在喬慕楊的書桌上,她看到一本名為《工程地球物理學報》的雜志。

那時候的她並不知道她跟喬慕楊未來會是這樣的結局,當時的她,天真地幻想著,萬一喬慕楊沒有出國,萬一他考上清華留在國內,萬一他會進工物系……

前段時間,黎一從高飛那兒偶然得知,喬慕楊入學帝國理工後,並沒選物理相關的專業,而是選了生物工程。

後來,她在校刊上看見,清華跟帝國理工的合作學科,名字叫做——生物醫藥與健康工程。

曾經的少年,也在百般籌謀,為兩人的日後做打算。

可惜現在,黎一卻要先放棄自己的理想了。她要轉學經濟,一個更好就業也更能教會她賺錢的專業。

隨著一場大雪降落,北京的秋天倉促收尾,一夜入了冬。

黎一這個從小生長在南方的姑娘徹頭徹尾地感受到了北方的寒意。周末的早上,她迎著刺骨的寒風去做家教,到了晚上,又在落寞的黃昏中匆匆趕回學校,去做另一份兼職。

黎漫給她寄來帽子、圍巾和一件新的呢子大衣,要她對自己好一點,說黎浪欠款的壓力有他們大人來承擔。

她笑著回姑姑的話:“我上個月剛過十八歲生日,已經是大人了。”

夏天結束時,黎漫跟喬頌文正式分手。

喬家人對黎浪的偏見是導火索,黎漫對婚姻的恐懼是直接原因,喬頌文無奈告別愛人,黎漫唏噓接受結果,曾經相愛的兩個人潦草散場。

至此,黎一跟喬慕楊另一個連接的橋梁也被迫坍塌。

一個月前,黎一成人禮那天,“紈絝子弟”高飛特意從東北的學校飛往北京來替她慶祝,到場的還有同在北京念電影學院的許嘉時,和以青川市理科狀元的名頭考進清華的紀思遠。

老同學拾起舊時的友情,聚在學校附近的一家火鍋店,高飛拍下許多合照發在吃冰小分隊的群裏。

邵星璇:【為什麽許嘉時也在?】

費雅:【在就在唄,反正高飛是你的。】

邵星璇:【……】

高飛:【……】

邵星璇:【也不知道小喬在英國怎麽樣了。】

高飛隨即發了幾張照片給喬慕楊。

費雅舊事重提:【我竟然賭輸了。】

邵星璇:【打錢!】

高飛:【打錢!】

黎一看見群消息後,問費雅:【你們賭什麽了?】

邵星璇搶先回覆道:【賭你和小喬會不會在一起。我跟高飛覺得你們倆沒那個意思,可是費雅非說你們倆有鬼……】

看見“在一起”三個字後,黎一失神了。一旁的高飛拿手晃了晃她的眼睛,她回過神來,隨後在群裏發了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日益豐富的聊天形式,讓很多心酸的故事結尾都藏在生動但不一定符合邏輯的表情符號裏。

大家分別時,高飛趁著另外兩人不在,偷偷塞了張卡到黎一的手裏:“仙姑,真把我當朋友就收下,反正哥家裏有錢,錢在我手上也都亂花了。”

黎一當然不肯收,“心意我領了。”

高飛繼續相勸:“你可是讀書的料,你們學校競爭多大啊,幹嘛把時間浪費在兼職賺錢上。”

黎一笑笑:“放心啦,我時間管理能力你又不是沒見識過,我不會荒廢學業的。”

這晚回到宿舍,費雅不死心地問黎一,喬慕楊有沒有祝她生日快樂。

答案是沒有。

費雅不解,難道高三最後那段時光,關於這兩人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正如黎一所猜想的,即便她當時沒有急著給兩人的未來判死刑,距離、時差以及各自要面臨的不同境遇也會讓他們疏遠。

甚至是,她連購買一張飛往倫敦機票的能力也沒有。

上大學後,大家有了各自新的社交圈和新的生活,漸漸適應彼此之間的聯絡逐漸變少,也順理成章地理解,身在異國他鄉,跟他們有著八小時時差的喬慕楊,為什麽跟大家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

他們都在學習以成年人的姿態面對昔日的友情。

黎一努力學著跟遺憾和解,她想,就讓喬慕楊這個名字,以老同學和好朋友的名義繼續存在在她的世界裏。這樣她就不必忘記他,如同她不必忘記邵星璇、費雅、高飛……

時間的指針永遠比想象中轉動的要快。

距離北京上萬公裏的倫敦,經歷磨難後飛速成長的喬慕楊,迎來了自己的二十歲生日。這一天,他獨自一人在母親楊帆留下的這間公寓裏,看黎一當年錄給他的視頻。

女孩穿一條款式簡單的白裙,綢緞一般的黑發柔順地落在肩頭,她在記錄一場新生一般的日出,想要送給即將成年的少年。

認真地調試攝像頭的位置、緊張的開場白……

“……喬慕楊,在你十八歲之前,我只認識你一年多的時間,雖然不長,我卻看到了一個溫柔、紳士、理智、自信的你,當然,也看到了一個傲嬌、羞澀、霸道、別扭的你,很開心遇見這樣的你,能認識你,幾乎是我高中這三年裏,最幸運的事情……

“……喬慕楊,希望你笑起來永遠是少年。”

片尾,屏幕上出現李白《俠客行》的字幕——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杳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獻給黎一的少年

二十歲的喬慕楊在女孩純凈的音色裏想起了自己的十七歲,無畏的、勇敢的、率性的十七歲。

他閉上眼睛,任由歲月的書頁繼續翻篇……

……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獻給黎一的少年,黎一是誰?”

磁性的男聲湧入耳朵裏,喬慕楊從睡夢中驚醒,瞇著眼問身邊念詩的這位男士,他的合作夥伴陸敘:“幾點了?”

陸敘指了指辦公室墻壁上的時鐘,喬慕楊擡眼望去,淩晨一點。他不過才睡了一刻鐘。

“二十六歲生日快樂。”陸敘幫喬慕楊理了理他的襯衣衣領,又問一遍:“黎一,是誰?”

喬慕楊喝了口涼透的咖啡,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扔進不遠處的沙發,稀松平常地說:“高中同學。”

“高中同學……確定不是前女友?”陸敘挑眉問道。

喬慕楊摘下腕表扔到陸敘面前,“距離我們和資方的第一次會面,只剩下九個小時。”

陸敘比了個“OK”,“先聊工作先聊工作,來吧,我們再演練一次……”

晨光熹微,助理敲門而入,遞進來一份資方會面人員的名單。

陸敘挨個看過去,“Eden,嘖嘖,老狐貍,我本科時候的一個師兄跟他打過交道,說他們宜信資本最難搞的人就是他,沒想到這次是他負責我們的項目……”

喬慕楊站在落地窗前看北京清晨的街景。歲月流逝,曾經驕傲的少年已褪去青澀,成長為面容清俊氣質清冷的男人。

他靜靜地聽陸敘分析著這份名單,直到陸敘“花容失色”地道出“黎一”這兩個字,他這才沈著地回了頭。

“黎一?千萬別告訴我這是同名,她可是Eden的助手,你的……老同學?”

喬慕楊笑了,這雙原本澄澈的雙眼,在經歷殘酷人生,浸染上落寞和孤獨後,再一次,露出少年的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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