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你雖敗猶榮,我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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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慕楊沒有去握黎一的手, 他把黎一卷成圓筒的試卷伸過去,敲了下黎一的手掌心。

不一會兒八班的無聊看客們就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說黎一來找喬慕楊講題,簡直是啪啪打紀思遠的臉。

“八卦之前, 你們最好了解一下紀思遠會不會做最後一道物理大題。”

八班的物理課代表祁知然是個直腸子, 他對黎一印象不錯, 知道黎一是個好學的姑娘。最近八卦傳的厲害,八班只有他心裏認定黎一跟紀思遠不是一路人。

黎一來找喬慕楊之前,他剛借走喬慕楊的物理試卷準備學習大神的解法。班上除了紀思遠, 數他的理綜成績最好,他跟紀思遠之間一直是競爭關系。

現在八班來了個比紀思遠還厲害的物理大佬,他心中不知是喜還是悲。

喬慕楊來八班已經一個多月了,依然跟大家關系疏離。他至今還未收獲到一個可以一起吃飯一起上廁所的男生好友。

對他,祁知然跟大家的想法差不多。這家夥待人接物雖客氣有禮, 一看就是良好家庭教育的產物,但他的冷傲和清高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從不跟任何同學交心。

喬慕楊剛到八班的時候, 班主任徐櫟讓他在三個單獨坐的同學裏挑一個當同桌,他沒挑, 問:“我可以一個人坐嗎?”

他在市一中的時候, 他們班班主任規定大家只能一個人坐,所以他這兩年都沒有同桌,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坐。

徐櫟問他為什麽。

他懶得解釋太多,看了三位獨坐的“大神”一眼, 說:“我怕擠著人家。”

他個子高,長期保持運動,身材不算單薄。這話聽著也有道理, 徐櫟只好默許。

有了這麽一出,班上的同學都覺得他難以接近。再加上他是從明誠的死對頭市一中轉過來的,理綜成績又突出,班上的男生為了挺自己學校的學神紀思遠,順理成章地把搶了紀思遠風頭的他當成公敵。

祁知然不喜歡站隊,但卻也是個心高氣傲的家夥。喬慕楊只要不主動跟他搭腔,他也就裝作對這家夥視而不見。

“祁知然,你出來一下。”喬慕楊手裏拿著黎一的筆,站在教室後門說。

祁知然一怔,反應過來後,抓起借來的喬慕楊的試卷小跑出去,心滿意足地加入了聽物理大佬講題的陣營。

喬慕楊不如物理老師有耐心,簡單講了下思路後,就算大功告成。還好兩位“學生”根基紮實,一聽便懂。

祁知然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可是那麽短的時間裏誰能想得到啊。”

喬慕楊點點頭:“這次物理考題整體偏難,做到最後一道大題時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一時沒繞過來彎很正常。”

“那你怎麽就繞過來了,你前面的題做的很快,做大題時間很充裕?”黎一問他。

喬慕楊蓋上黎一的筆,拿在手裏把玩。他又回到那副松散的樣子,說:“要難大家都難,只是我運氣好,這道題我之前剛巧看到過。”

“那你當時解出來了嗎?還是你看了……”祁知然欲言又止。

喬慕楊低聲道:“我看了解法。”

“哦。”黎一略微拉長語調。潛臺詞是,看來你也沒那麽厲害。

祁知然問:“是哪套題啊?你買的是什麽資料書?”

喬慕楊隨口說了個名字。

“餓了,先走了。”他對他們揮揮手。

黎一蹙起眉頭:“我怎麽沒聽過?”

祁知然看著喬慕楊的背影,對黎一解釋說:“他說的不是教輔資料,是歷年的物理競賽題庫。”

“是嘛。”

祁知然搖搖頭,嘆了口氣道:“他撒謊了,這本書只有題,沒有解法。他是真的很厲害。”

這件事情以後,喬慕楊徹底收服了八班這個跟他同樣有些不合群,但清醒又可愛的大男孩祁知然。

黎一有次在食堂裏撞見他們倆相對而坐,暗自舒了口氣。

這家夥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吃飯了。

十一假期之後,明誠的跑操政策重新提上日程。運動渣黎一跟邵星璇為了不掉隊,對壯丁高飛的態度比不跑操的時候明顯要好多了。

“現實!你們女人真是太現實了!”高飛一拖二,邊跑邊數落身側兩個“無事不獻殷勤”的女生。

黎一還算正常,頂多是給高飛買買吃的和喝的,對他的言語比從前溫柔了一點。

邵星璇格外誇張,她甚至願意承認高飛比喬慕楊要帥,還在高飛的逼迫下發了條喬慕楊可以看見的朋友圈。

那天邵星璇發完這條朋友圈之後,明誠的同學在下面的評論是清一色的“?”,只有一個人給她這條點了個讚,正是喬慕楊本人。

共同好友一多,黎一漸漸發現喬慕楊是個不吝嗇給他人點讚的人,這一點跟他平日裏少言寡語的禁欲氣質背道而馳。

可他也有自己的原則,男生的朋友圈,只要內容積極健康,他都點讚,而女生,他只給邵星璇和費雅點讚。

暑假裏,在過分迷戀他的點讚中收獲失望後,黎一再一次戒了發朋友圈的習慣。

昨晚她想試驗一下喬慕楊的“博愛”是否也可以覆蓋到自己,糾結了老半天後,破戒發了條跟動漫相關的內容。

結果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感受到這家夥的“博愛”。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跟在他心中,跟邵星璇和費雅是不同的存在?

這樣一想,黎一突然就不稀罕他的點讚了。

今日跑步,邵星璇臉色慘白,氣若游絲地問:“你們說我要是去醫院開個身體不好的證明,是不是就不用跑了啊?”

高飛:“瞧你平時兇神惡煞的那樣兒,看上去像是身體不好的女孩子?鬼信!”

“別說話,越說話越累。”黎一忽然停下腳步,彎著腰大喘氣。

“怎麽了?”高飛撈住她的胳膊,低頭問她。

黎一:“頭暈。”

邵星璇:“走,去邊上歇會兒吧。”

高飛身為體委,自然不能掉隊,他重回隊伍後,兩個女生堂而皇之地仗著身體不舒服坐在了路邊的花壇上。

八班就在七班後邊,黎一和邵星璇剛一坐下,紀思遠就跑了過來。

他心切地問黎一:“肚子疼?”

黎一搖搖頭:“沒事,你快回去吧。”

紀思遠:“送你去醫務室吧。”

“真不用。”

這時八班那幫男生發出了“噓”聲。

黎一見狀,立馬起身,“我沒事了,星璇我們跑吧。”

潛能在極端情緒中被激發,黎一跑得又穩又快,被她拉著跑的邵星璇驚呆了,直喊:“大姐你別硬撐啊。”

黎一皺著眉,臉憋得通紅,“我現在看見八班的男生就頭疼。”

十分鐘後,趕在第三節 課上課之前,八班的某個男生特地出現在頭疼的黎一面前。

邵星璇熱絡地問喬慕楊:“有事嗎小喬。”

喬慕楊垂著眼簾,唇角帶著禮貌的笑,“聽說你作文寫的很好,我想請你以後每天利用跑操的時間幫我補習。”

所以他是來找邵星璇的。

黎一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這家夥偏又看向她,眼梢一擡,笑容變了個味道,對她說:“你本來就在幫我補閱讀理解,跟邵星璇一起來吧。”

敏銳如黎一,她秒懂,他這是為兩個女孩跑不動而解圍呢。

邵星璇問:“那老師會同意嗎?”

“會。”喬慕楊篤定道。

邵星璇想他總歸是有辦法的。

八班的語文老師對他下了生死令,如果期中考他的語文成績達不到110,他往後的日子會很不好過。

這時黎一開始關心另一個問題,她問喬慕楊:“反正我們跑不動,不跑就不跑吧,那你難道不用跑跑步鍛煉一下?”

只見這家夥微瞇著眼睛抿唇看了黎一幾秒鐘,而後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唔,看來你覺得我需要鍛煉。”

黎一:“……”

喬慕楊說完正事後就擡腳走了。

邵星璇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問身旁的黎一:“運動天賦好的人身材果真好到爆,你說他有幾塊腹肌啊?”

黎一哼一聲:“我哪兒知道。”

邵星璇又問:“你給他補閱讀補的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

實際上黎一才給他補過一次而已。那次她挑了篇她自認為很不錯的文章給他講,他卻意興闌珊。

講到最後,她敗興地問他是不是今天沒有學習狀態。

誰知這家夥說:“你不覺得這篇文章特別矯情嗎?”

“矯情?所以你考試的時候也像現在這樣挑考題的毛病?”黎一語氣有些急。

喬慕楊大言不慚地說:“如果一定要違背主觀意願,套所謂的技巧去答題,我寧可不要這幾分。沒有一個學科的試題像語文試卷這麽虛偽,只需要喊口號就可以得分。”

黎一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想辯駁,又覺得沒意義。反正他明年是要出國的,無所謂高考的分數,他能主動找她補語文已經是對自己高要求了。

心頭莫名泛上一層微酸,她強忍下去,順著他的話說:“這些分你不要就不要吧,我尊重你的主觀意願,那這課也不用補了。”

“要補的,起碼先應付一下我們班語文老師吧。”喬慕楊手指靈活地轉著筆玩,又說:“高考之前,你所有不會的物理題我全包了。”

後來的後來,黎一回憶起自己暗戀喬慕楊的心路歷程,除了像小時候坐過山車,還有些

像童年時偶然吃過的外婆家後院的野楊梅。

酸澀和甜蜜永遠只在一念之間。

悲傷與快樂全憑他一個眼神一句話就定奪。

為了給喬慕楊補好他的作文,邵星璇沒少做準備工作。

高飛瞧著她過分認真的模樣,滿臉不屑道:“給我講題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小喬補個作文,你恨不得一天背會成語字典熟讀歷史典故,雙標狗。”

邵星璇氣得翻白眼:“大哥,我怎麽就要死不活了,你要是嫌我講的不好,去找你的許女神啊,她最溫柔可愛最有耐心,她一講你就能懂。”

費雅猛地“嗅”了下周遭的空氣,“呀,怎麽這麽酸呢。”

黎一“噗嗤”一聲,打趣高飛道:“飛哥,你許女神可不好請,不如下回我給你講啊?”

“你還不如星璇呢。”高飛拒絕。

費雅逗趣兒般的捏一捏邵星璇的耳垂,“飛哥說了,黎一都不如我們星璇呢,說明我們璇兒講得好。”

邵星璇按下費雅的手:“開什麽玩笑也別開我跟他的,他心裏有主,我可擔不起這虛名。”

高飛儼然聽不懂邵星璇話裏的玄機,大舒一口氣說:“你倆不跑操了也好,省得我每天身上掛兩個拖油瓶。感謝小喬!”

費雅問:“話說小喬是怎麽搞定老師,讓他們同意你們倆這個時間段去給他補語文的?”

黎一不知,邵星璇和高飛也不知。

於是,第一次補習的時候,邵星璇便問了喬慕楊這個問題。

少年埋頭苦讀黎一給他挑的文章,聚精會神,頭也不擡道:“條件互換。他們要我下個月參加物理競賽,我要你們……”

邵星璇差點心梗,黎一也嚇得不輕。

這家夥揚起唇角,半擡著眼睛掃了心緒橫飛的女孩們一眼,“要你們幫我補習語文。”

明誠的新校服在十月底正式發放。夏季是白襯衣,男生西裝褲,女生百褶裙;冬季是棒球服,深藍與白色相間,連帽款。

百分之八十的學生都很滿意。

換上新校服的第一天,七班和八班迎來一場籃球友誼賽。這場比賽是沈明煦牽的頭,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他此舉是為了讓大家放松心情,輕松備考。

有喬慕楊在,八班原本是很難輸的,可惜八班上場的幾個男生偏不給他露臉的機會,他們拒絕傳球給他,當他有機會進攻時又不幫他防守。

就這樣,在八班這種不團結的氣氛中,由高飛領銜的實力較弱的七班贏下了這場比賽。

結束後,就連高飛都覺得八班打得莫名其妙,直呼“什麽情況”。

比賽之後是晚休時間,眾人如鳥獸散,不一會兒球場內只剩下喬慕楊和吃冰小分隊。

盡管被壓著打,喬慕楊仍是拼盡了全力,此刻他孤獨地坐在地板上,任憑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觀眾席裏。他看著面前的籃筐,臉上的神情平靜又惆悵。

“甭想了小喬,那是幫心眼小的,下回你別跟他們玩了。”高飛跑過來安慰道。

喬慕楊哂笑了下,“挺沒意思的,早知道我還不如去七班呢。”

別的事他都可以無所謂、不計較,這可是是他鐘愛的籃球,他渴望贏下他參與的每一場比賽,而不是像今天這樣輸的憋屈。

“那你當初為什麽要去八班啊?”高飛問。

喬慕楊聳一下肩膀,沒接話。

天知道他當初是哪根腦神經沒搭對。

這時祁知然拎了幾瓶礦泉水從門外小跑進來。

費雅努努嘴道:“看來八班還是有有良心的。”

邵星璇叫了聲祁知然的名字,問:“不是有水嗎,還專門跑去買做什麽。”

“小喬只喝這個牌子的礦泉水。”祁知然解釋道。

“咦,太貼心了吧。”費雅不壞好意地笑了笑。

黎一坐在喬慕楊的後排,看見他擰開礦泉水瓶蓋,一口氣喝掉一半。

少年滾動的喉結和下巴的線條完美地銜接。他為了榮譽流下太多汗水,最終卻一無所得。

想到這個,黎一竟也有些傷感。

方才在場上,他獨自進攻時被兇狠聯防,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緩了好幾秒都沒起來。

黎一隔著十幾米遠都感覺到疼,可他的隊友竟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扶他。

最後是高飛和七班另一個隊員把他攙扶起來,疼痛還未散去,他剛一站穩就又開始活躍地滿場跑,積極的心態絲毫不受影響。

視線落到少年手邊的校服外套,嶄新的棒球服袖口竟裂開了線。

這時費雅正好開口吐槽:“這新衣服下擺怎麽收這麽緊。”

黎一借機說:“我家小區外面有一家店,改衣服改得特別好,你們要是需要,把衣服給我,我拿回去改。”

於是高飛要求把袖口弄松,邵星璇希望帽子上的抽繩可以換根更方便一點的……

輪到喬慕楊,黎一低聲問他:“你需要嗎?”

“都可以。”少年心不在焉地把校服外套留在了座位上,跟大家打了聲招呼後起身離去。

黎一拾起他的校服外套,手指觸到那塊開線的地方,心想這個位置都能破,真的很沒有道理。

就跟他今天輸了這場球賽一樣沒道理。

衣服改完還回去的時候,所有人的校服都有不同的小變化。只有喬慕楊沒發現他的校服有什麽不一樣。

黎一沒做任何解釋,他也不問。

除了縫好的袖口,他的衣服另外一個地方比別人的多了幾針針腳。

那是黎一小女生心態上身,鬼使神差地拿針線在他內裏領口上,用跟衣服布料顏色相同的線,一針一針繡上了自己的名字縮寫——LY.

同樣,她也在自己校服的這個位置上繡上了他的姓氏——Q.

這是很沒意義的事情,做過之後她就在心裏鄙視自己,可她懶得再拆線了。

她暗暗想,多年以後,如果她真的如願以償,她會選在一個極其浪漫的時刻,把當年這個小心思親耳告訴他。

她暫且想象不到那時候的他得知這件事情時會是什麽反應。

現在的她,只希望他們穿校服的時間可以過得慢一點。

另外,這天晚上,她在信中寫下這樣一句話——

“你雖敗猶榮,我看在眼裏。”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這天,正好是黎一的十七歲生日。

大概生日當天運氣都是逆向的,黎一早上一進教室就被告知,她這次的成績相較上次,下滑了兩個名次,來到了年級第三的位置。

“第一是誰?”她問。

“你猜?”

“喬慕楊?”她自己都沒發覺她的語調是上揚的,語氣是高興的。

費雅鄭重地點了下頭。

年級前十的名字由校長用紅紙和毛筆親自寫下,張榜公布在校公告欄。

依次往下——

喬慕楊

紀思遠

黎一

……

某個班的同學站在榜下看,感嘆道:“不管怎麽樣,紀思遠和黎一的名字還是挨在一起的。只可惜第一換成了別人。”

這顯然是CP粉的心態。

黎一壓根沒想到這些,她總結自己退步原因的同時,暗自為自己的“學生”喬慕楊慶賀。這家夥這次語文考了115,這裏面有她一半的功勞。

課間剛好喬慕楊來找她,她見面就雙手抱拳:“恭喜恭喜。”

少年卻是一聲冷哼,“考了第三這麽開心?”

黎一不解:“難道我要哭嗎?”

“那倒不至於。”喬慕楊語氣冰冷。

“考了第一還不開心啊,那你考第一是為了什麽?”

少年沈默半晌後,玩世不恭道:“為了給市一中爭口氣,考個你們明誠的第一名玩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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