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別再做信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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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漫放了人,喬慕楊大步流星地離去。

黎一走到辦公室外等黎漫,目光追隨少年遠去的背影。空蕩的走廊被拉長,雨後濕涼的微風拂面,少年離她越來越遠。

黎漫忽然站到黎一身側,“那小子走了?”

黎一收了心,點點頭問:“怎麽這麽晚去校長辦公室?”

黎漫呼了口氣,搭著黎漫的肩膀,答非所問道:“你也覺得這家夥很帥吧。”

“嗯?”黎一聲線很穩。

黎漫鬼魅地勾起一邊唇角:“因為這家夥很帥,所以有女生為了他打架。像不像你們小女生喜歡看的校園偶像劇?”

黎一“噗嗤”一聲。

黎漫問她:“你會為了喜歡的男孩打架嗎?”

黎一粲然一笑。

黎漫自然知道她不會,感嘆道:“這家夥的確不錯,除了好看,還有那麽點兒味道。”

味道……

喬慕楊的魅力都輻射到熟女這個層級了嗎?

黎漫又說:“不過,無論是多好的男孩,都不該用暴烈的方式去喜歡他。等你們長大以後,回過頭來看自己十七八歲時喜歡的男孩子,一定會覺得當初的自己傻得可愛。”

黎一:“你今天好多感悟,是想起自己曾經喜歡的男孩了嗎?”

黎漫:“我那會兒眼光高著呢,都是男孩們追我!再說當年我們學校的男生都是些歪瓜裂棗,不如你們這一代小孩長得好看。”

黎一:“那你喜歡什麽類型的異性?”

黎漫:“你少八卦我的事。”

校園裏一片寧靜,昏睡的路燈在雨後略顯淒涼。

黎漫載著黎一驅車行駛到校門口。她剛買車,是新手司機,今天第二天上路。

這是黎一第一次坐黎漫開的車,短短這段路,她屏氣又凝神。

雨後的夜晚,路面上的水窪投遞著城市的夜景碎片,車輪碾壓之後,碎片再次破裂,而後重組成新的碎片。

黎一看著窗外,市一中的校門建築年代久遠,不如明誠新校區的新大門氣派,但她很喜歡這種年代感,有一種覆古的韻味。

大門左側五米遠,立著一個戴耳機的高個子男生,只是一個剪影,黎一卻立刻識別。

喬慕楊低著頭看著路面上折射的城市碎片,盡管浸在暗夜之中,他周身也縈繞著奇異的光感。

這個世界並不缺乏漂亮的男孩子,又漂亮氣質又出眾的卻不多。

黎一偶爾只想做個審美簡單的視覺動物。

喬慕楊的耳機裏播放著上世紀九十年代英國某知名搖滾樂團的代表作,耳朵裏熱鬧熙攘,而他面容沈靜。

他偶然會給人一種孤獨感,跟他自身的孑然有關,也跟他靜態下的從容有關。

黎漫的車緩慢地從他面前經過,副駕上的女孩藏匿於暗處窺視他,這些他通通沒有察覺到。

很快,一輛深藍色的越野車停在他面前。

少年昂首,揚起一張夜色中有些迷離的面孔,身姿敏捷地上了車。

黎一從倒車鏡裏看著這一幕,心緒起了些許波瀾。

幾分鐘後,黎漫留意到身後的越野車一直跟隨,忍不住跟黎一分享:“後面這款車,是我的夢中情車之一,可惜我錢不夠。”

黎一不懂車,猜測這車價值不菲。

喬慕楊的父親喬頌文是市電視臺新聞欄目的知名男主播,收入頗豐。父母離婚後,喬慕楊隨喬頌文生活,父子倆感情甚篤。

那一絲波瀾,是黎一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黎浪。

妹妹黎漫有多優秀,哥哥黎浪就有多離譜,這是外人對黎家這對兄妹的中肯評價。

黎一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享受過父親接她放學的幸福。她的記憶裏,父親是一個模糊的形態,如同他的名字一樣——

浪。

黎一隨口問黎漫,語氣平淡:“我爸有兩個星期沒跟我聯系了,該不會是進什麽傳銷組織被騙了吧。”

黎漫聽後譏笑一聲:“那倒不至於,你爸雖然不靠譜,但是腦袋瓜還是很活的。”

黎一:“他這個月有給你打我的生活費嗎?”

黎漫:“他是我親哥哥,你是我親侄女,你能不能少在我面前談錢。”

黎一撫平著自己的心緒,說:“下周你不用給我生活費了,我賺了點稿費,足夠用兩周。”

黎漫知道黎一平時會給一些校園雜志投稿,默認她賺點自己的零花錢。這句黎漫當沒聽到,該給的錢,她從來不會少。

別的女孩子渴望擁有的,她希望黎一都能擁有。如果缺失了來自父母的愛,那就用別的部分來彌補。

到了一個岔路口,喬家的車向左,與黎漫的車背道而馳。

倒車鏡裏,滿懷心事的黎一今晚第二次目送那個少年遠去。

明誠新頒布的課間操跑操規定,讓不少同學瀕臨崩潰。

運動細胞稀少的邵星璇跑得氣喘籲籲,整個人被黎一拖著走。

她嗚呼哀哉道:“做做操不好嘛,幹嘛要跑步呀。”

學校領導層是認為,大家應付式做操的病秧子姿態很醜,且絲毫達不到強健體格的目的,幹脆讓大家每天跑一刻鐘。

黎一的運動細胞就只比邵星璇多那麽一丟丟,她拽不動邵星璇,反被拖累,兩人掉到班級的車尾。

隔壁班排在他們後邊,跑得快的男生已經快要超過她們倆。

高飛身為體育委員,嫌她們倆丟人,主動跑過來,一手拽一個,拉著她們跑。他邊跑邊數落:“人家班都是胖子才跑不動,沒想到你們倆這麽瘦也跑不動,太遜了吧。”

有人借力,邵星璇輕松不少,一松懈,沒留神腳下的路,被碎石子刮了一下腳掌,連帶著高飛都往下墜。

黎一在最左,人高馬大的高飛攙著她的胳膊,她也跟著往下。

幸好有人及時扶了黎一一把,他們三人才站穩。

扶黎一的是紀思遠,他眉頭緊鎖,聲音低沈,“沒事吧?”

黎一搖搖頭:“你快跟上吧,不然學生會監督的人會扣分。”

高飛翻了個白眼:“你也知道會扣分,那你倒是快跑呀姑奶奶。”

跟上隊伍後,邵星璇對黎一使眼色,“紀思遠還沒跟你表白啊?他看你那眼神也太深情了吧。”

黎一無言以對。

高飛拍一下邵星璇的後腦勺:“喘成這樣還有力氣說話!”

他自然而然地加入八卦,“哎喲,要是年輕第一跟年級第二開始搞對象,那教導主任還不瘋了啊。”

黎一無語地看著高飛,“男孩子家家的,能不能不八卦。”

高飛:“紀思遠真喜歡你啊?”

黎一懶得理他。

高飛順嘴問黎一:“聽說你替人送信開始收費了,可以呀,不愧是學霸,腦子夠活的。”

黎一冷漠地推高飛一把:“快跑吧大哥。”

跑操結束後的這一節課,黎一的肚子一直疼。

她跑完操才發現自己來大姨媽了,可惜為時已晚。

黎一臉色慘白,腦門上都是汗,連上課的老師都看出異樣。她正難受時,幾個“客戶”上門來“投訴”,說送出去的信被喬慕楊退回來了,加了錢托黎一去打聽原因。

黎一應承完回到座位上,費雅塞給她一顆白色小藥丸,“吃掉,馬上就不疼了。”

黎一剛要吃藥,紀思遠也送來一盒藥。

紀思遠沒露面,托六班的一個男生把藥送給黎一。裏面放了張紙條——

“實在堅持不了就請假回家吧。”

邵星璇驚嘆:“紀思遠也太神了吧,他怎麽知道你痛經?”

這是紀思遠身為超級學霸,很恐怖的地方。

上個月黎一痛經,意外被他識破,他悄悄記住了日子。這個月他早早買好了藥準備在那裏,今天恰如其分地派上了用場。

黎一沒吱聲,吃掉了費雅給的小藥丸,一動不動地伏在課桌上。

午休時,黎一沒胃口吃飯,找高飛要了器材室的鑰匙,躲進去躺在墊子上休息。

她睡了不到十分鐘,許嘉時跑進來找她。兩個女生坐在墊子上聊天,刺眼的陽光掠過她們的肩頭,把女孩們柔軟的頭發映照出美好的模樣。

黎一今日也穿夏季校服,她不像許嘉時,會把衣服拿去稍微改一下,穿起來更合身。她就這樣直接穿,松松垮垮的,配合她骨相很好的臉和頸後靈動的碎發,美麗之中,帶了些幹脆利落的帥氣。

許嘉時拉直了發尾,更顯清麗,她說話聲音總是很柔和,讓她看上去無比嬌軟。她輕聲嘆著氣,對黎一說:“他一定是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

黎一身體難受,氣有些虛,“怎麽了?”

許嘉時:“最近幾天我特地在地鐵站等他,昨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卻當面拒絕了我。你說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啊。”

黎一對喬慕楊的私事一無所知。

許嘉時壓低了聲音,略帶哭腔,“我每天都在想他,上課時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許嘉時。”黎一終於受不了了,她輕輕地撞了下許嘉時的胳膊,打斷她的悲傷情緒,灑脫地對她說:“你可是我們明誠的校花唉,瀟灑一點好不好,幹嘛要為了一個男生影響自己的學業。”

許嘉時沒想到黎一會對她說這些,有些懵,繼而破涕為笑,“那我把校花讓給你好不好?”

晚上黎一趕到市一中,恰好在走廊上遇見喬慕楊。她一見著喬慕楊,就從書包裏掏東西。

她拿出一疊信,其中一部分是上回來沒送成的,還有一部分是近期的。

少年漆黑深邃的眼眸被微弱的廊燈點上一抹亮光,聲音卻略帶厭倦,“事不過三,你不嫌累,我嫌累。”

累?他今天心情不好嗎?

黎一聯系上下文,許嘉時的禮品被退還,女生的信也被退還,她恍然大悟:“我送的東西,你是不是都還回去了?”

話說完,她皺眉彎下了腰。

黎一擔心喬慕楊已經離校,來的路上跑得太快,大姨媽在這會兒猛烈地折磨她。

“你怎麽了?”喬慕楊的聲音柔下來幾分。

黎一沖他擺擺手:“我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

“黎老師在辦公室。”喬慕楊見黎一重新站直,提醒完這句,擡腳走了。走出幾米遠,他背對著黎一晃了晃手,“別再做信鴿了。”

他今天格外冷淡。

上午NBA比賽,他的偶像受傷了。下午的體育課,他帶領的七班輸給了實力並不如他們的九班。

黎一不明就裏,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情覆雜地抱著一堆沒送出去的信。她忽然很沮喪,倒不是因為她送信的生意要黃了,而是她發現自己的情緒開始被他牽動。

但她又想,這家夥把女孩們送的東西都還了。這對她來說,並不是壞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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