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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場面瞬間由劍拔弩張變得分外尷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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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初霽還站在樹下,他身

場面瞬間由劍拔弩張變得分外尷尬。

雲初霽還站在樹下,他身材高瘦,任垂下來的樹枝子擋著,夏時安看不清雲初霽臉,就是看著他被滿頭碩果的大樹襯得小小一團,唯一露出來白皙的下頜雖然好看,確是尖尖的。

以前的雲初霽臉上肉肉的,一低頭下巴就多了軟軟的一層,摸上去的時候像是擼貓似的,他的眼睛會微微的瞇起來,招人喜歡得不得了。

夏時安心頭一軟,看著薔薇花架子嘆氣,能把他惱成這樣還無可奈何的,就只有雲初霽一個了。

夏時安從小到大,沒遇上什麽難事,看書,看一兩遍就能背下來,靈力,十五歲的時候柏舟門的得意門生是他的手下敗將,但是兒子生得俊逸能幹,不是夏家門主夫妻兩個最欣慰的,夏時安最讓父母滿意的,是他高雅的品行。

畢竟生下來就順風順水,夏家夫妻兩個很怕兒子染上什麽不好的習慣,但是夏時安越長越大,夏門主發現自己的憂慮完全都是多餘的。

吃飯的時候,夏門主不太愛吃清淡的東西,蔬菜瓜果一概不碰,小小的夏時安皺眉:“爹,吃菜。”

夏門主忙裏偷閑睡了個懶覺,他那五歲的兒子拿著書爬上床找他背書,小孩子眉頭還皺起來,似乎是嫌棄他爹睡懶覺:“爹,起床。”

夏門主脾氣暴躁,動輒大吼,夏時安就用那雙淡色的琉璃眸子將他一望:“爹,戒燥。”

夏門主:“……”

每個月總有那麽三十天他覺得自己生的不是個兒子,是個老子。

夏時安不愛說話,可是當他出現的時候,沒有人能夠忽視他,比起門主來,柏舟門的人似乎更聽少主的管教,當然,那都是後話。

就是這樣一個少年老成,在外人眼裏趨近於完美的夏時安遇到了雲初霽,沒有瑕疵的瓷器也開始有了缺點。

他比雲初霽大兩歲,兩家父母往來甚密,雲初霽剛剛出生的時候,他被父母耳提面命的教導要好好照顧好弟弟,那時候的夏時安還很小,他懵懂的看著繈褓裏的嬰兒,覺得這個弟弟太小了,用手指一碰就碎,他要保護好他。

後來,二人慢慢的長大了,雲初霽粉雕玉琢的生得討喜,經常跟在夏時安身後,張口就是軟軟糯糯的喊時安哥哥。

夏時安的心也就慢慢的被這一聲時安哥哥叫的像是泡在糖水罐子裏,就連舌尖也泛上了甜味,小的時候還是因為責任之心,後面慢慢變成了真心疼愛,比雲初霽的爹娘還要寵他。

後來長得更大了一點,到了懂酥麻感情的時候,雲初霽更是被嬌慣的無法無天,要什麽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嬌氣得不行,乖巧的時安哥哥也不喊了。

夏時安沒有悵然若失,因為他得到了其他的。

他可以把青雋明秀的少年抱在懷裏,可以親吻少年白嫩的臉頰,還能在出游的時候光明正大的牽著雲初霽的手,想牽就牽,不用有諸多顧忌。

夏時安還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占有者的姿態站在雲初霽身後,只因為兩個少年在青青柳條的下面互相說了喜歡。

但是雲初霽實在是太皮了,夏雲兩家湊在一起的時候都忍不住感嘆,雲初霽的成熟穩重全都給了夏時安,把二人份的小孩調皮全都給自己留下了。

夏時安最受不住的就是雲初霽,還不用他撒嬌,只需要雲初霽人站在他面前,夏時安早就喜歡得不行,哪還能說得出拒絕的話。

大好的青年就被雲初霽生生的拉入了上天入地,無所不用其極的搗蛋事業裏,雲初霽挑食的東西,夏時安趁雲家門主沒註意幫他吃了,雲初霽見蕭沐院裏名貴藥材在太陽下面熠熠生輝,夏時安給他望風,人來了揪著滿臉泥土手上還握著花茫然的雲初霽敏捷的逃之夭夭,雲初霽雕了一坨不知道什麽玩意的東西興沖沖的捧著給夏時安看,夏時安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苗頭,但正經的夏家少主嚴肅的點頭,情人眼裏出西施,他點了點頭,表示好看。

雲初霽說好看你就誇一誇,夏時安嚴肅的目光從一坨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木雕移到雲初霽臉上,正經的點頭道:“越來越有本事了。”

雲初霽:“……”

完全無視一地腸子都糾結的快要打結的下人。

日子流水一樣過,少年在山間瘋玩了一天,像往常那樣,夏時安送雲初霽回家,天快黑了,雲初霽擔心夏時安回家不安全,讓夏時安早點回去,夏時安本不在意這些,可雲初霽一再堅持,夏時安對他一向沒有脾氣,什麽都由著他,已經到了景林門地界,都在景林門山腳下了,不過就是幾個臺階,夏時安也就揉了揉少年的發,說了句:“我明日給你帶流玉齋的金雀靈酥給你吃。”

得到了雲初霽眼睛亮晶晶的還有臉頰微紅的一聲好,夏時安轉身時右眼一跳,腳步一頓停在原地,雲初霽還在背後催他快走,夏時安回頭捏了把少年的臉,佯作惱怒的瞪了他一眼,走開了。

雲初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才往雲家走,他們在這裏分開了。

這一分開,便是七年。

那幾年,夏時安是每日都睡不好,躺在床榻上的時候就在想他的小初會在什麽地方,有沒有東西可以吃,晚上睡覺的地方可不可以遮風擋雨,他如今過得是否安全,旁人無法從他清冷的眉目間窺得幾分焦急,只有和他相處已久的人才知道,夏時安那幾年過得很不容易。

不惹凡塵的清冷公子被雲初霽折磨得將近半死不活,好不容易老天開眼,把人盼回來了,又是這樣一個恨不得避他遠之的惱火的模樣。

打不得罵不得,不講道理還不聽解釋,夏時安恨的咬牙,可是看見樹下那個人影心底又柔軟一片,他如今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被樹葉子遮著,某人的目光仍舊銳利教人難以直視,就像是站在燒的通紅的木炭上面,雲初霽分外不自在,深秋的天,院裏又被夏時安用了鎖願石,他的背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兩個人,一南一北,站在院子的兩個角落,中間無聲的隔著一條楚河漢界。

偏偏那婦人還不看出來,她一家多年獨居,丈夫子女常年不在家,好不容易遇到鄰居,恨不得把兩個青年當成兒子養。

“你們兩個大夥子才搬來院裏的廚具糧食都沒有置全吧!剛好,我家裏今日包的餃子,我去給你們端兩盤過來。”

雲初霽回過神來,面上還是帶著笑的:“不,不必了。”

“哎!”婦人熱情得很:“莫要推辭,你們院裏雖然果樹也有,但年輕人,哪有不吃米面這些主食的,說來也是奇了,你們這院子是比我那邊要暖和得多,怪不得這樣的天氣還有果子結在樹上呢。”

聽見婦人這樣說,雲初霽有些訕訕,這還要他怎麽面對夏時安,拒人於千裏被拒的那人還上趕著變著法的討他開心。

往身邊的薔薇花架子上面瞟了一眼,雲初霽艱難的維持客氣:“伯母要是喜歡,隨時來摘就是。”

不待婦人推辭,雲初霽接著說:“我去幫您拿籃子。”

說著擡腳就要走。

“唉!不用不用!”婦人趕緊攔住他,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你家果子有的長出院墻外的,我看著在外面日曬雨淋的要壞了,就摘了一點。”

“哦,那伯母以後想吃了再便是。”雲初霽便停住腳了。

婦人果然是覺得日日偷吃人家院墻外的果子不好意思,給雲初霽和夏時安端了兩大碗肥美鮮香的餃子,婦人看著二人長相又想起清溪州的傳言,吶吶的站在二人邊上又忍不住問了:“那個……你們哪個是被夏時安惦記的?”

“噗!咳咳咳咳咳咳!”

他們正在在院裏花架下的石桌上坐著吃飯,雲初霽聞言忍不住一口湯噴了出來,在扶著桌子咳的驚天動地的同時,雲初霽微微搖頭止住了夏時安要給他拍背的動作,還有閑心思在想,幸好先喝的是口湯……

“……”婦人也有點尷尬,她本也是好奇,並沒有其他的意思,但現在的年青人面皮都薄,也許這話讓人家聽了生氣,她自知失言,在院裏也待不下去了,說了兩句以後有事叫她幫忙的話就悻悻的離開了。

吱呀一聲,婦人離開的時候還關上了門。

雲初霽被刺激得厲害,還扶著桌子喘氣。

第24章 雲初霽寬袖搭在石桌上,軟軟的垂下來一截,他拍著胸口緩了一會,末了才呼出口氣,好多了。

夏時……

雲初霽寬袖搭在石桌上,軟軟的垂下來一截,他拍著胸口緩了一會,末了才呼出口氣,好多了。

夏時安望著他:“小初……”

雲初霽執起筷子低頭在餃子上咬了一口,沒擡頭,就輕輕的嗯了一聲。

日頭西斜,兩個人的影子投到地面上,夏時安也沒說話,安靜的和雲初霽一起吃餃子。

日頭柔柔的,小院花果飄香,青石小徑旁開著柔柔小花,在空中搖搖招手,清溪州視野開闊,高的山脈鮮少,顯得天幕格外低垂,像是再走兩步伸手一觸就能摸到潔白柔軟的雲彩。

這算是雲初霽回來後兩個人第一次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餃子是竹筍豬肉餡的,混著骨頭湯,不淡不膩,上頭還撒著細碎的蔥花,翠綠色配著白色,好聞又好看。

夏時安在擡頭的間隙裏看他,雲初霽吃東西的習慣還是沒變,小口小口的,嚼了幾下卻不咽,非得等嘴裏的東西塞滿了,撐得兩邊腮幫子都鼓起來了,才把嘴裏的東西都咽下去,像只小倉鼠,非要說和以前有什麽不同,那就是現在的雲初霽吃東西的動作斯文好看了許多。

小初還是沒變,因為這個結論,夏時安愉悅了許多,連帶著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雲初霽把那碗餃子吃了大半,有點撐了,吞咽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用筷子撥了撥碗裏的餃子,他吃不下了。

門主有點為難,他是一向不喜歡浪費事物的,可是隔壁家的伯母太熱情,一大海碗的餃子,份量又足,雲初霽忍著撐,再咬了一口,又放下了,白胖的餃子像個捉迷藏的小娃娃從筷子間滾了下去,藏在湯裏。

雲初霽咽下那口餃子,忍不住想著,吃這麽多,真成豬了。

對面的夏時安看見他的為難,從雲初霽慢下來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不想要吃的東西放在碗裏戳來戳去,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雲初霽正在感嘆吃的真多時,夏時安已經把最後一個餃子放進嘴裏,慢慢咽了下去之後,再把雲初霽面前的餃子也端了過來。

“哎?”雲初霽眨了眼。

夏時安吃東西很好看,但是動作很快,眨眼間已經把雲初霽咬了一口的餃子咽進肚子裏了:“什麽?”

雲初霽看著他一口一口把自己剩下的餃子都吃完了,坐在凳子一只手捏著另一只手的食指,他保持著這個動作良久,才站起來朝夏時安笑了笑:“趕了這些天的路,我先去休息了。”

其實就這樣走掉很沒有禮貌,他們吃完剩下的兩只碗還放在桌子上,初來乍到院裏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整理,但是雲初霽真的顧忌不上這些了,和夏時安在一起的沒一刻鐘都讓他透不過氣,他實在是太累了,精神不濟,他得逃離這個地方,或許閉上眼睛睡一覺,明天早上再起來的時候,他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和夏時安的相處方式。

雲初霽走了,害怕身後有東西追趕一樣,進屋後立即關上了門。

夏時安就看著雲初霽一系列的動作,把最後一口餃子咽了下去,無奈的笑了,他想到了一個詞,落荒而逃。

陷在柔軟的被子裏,雲初霽瞇著眼,等院子裏夏時安沒動靜了才睜開眼,漆黑如墨的眼珠打量了一圈屋內,太晚了也看不出什麽來,只有身上蓋著的被子暖暖的,細聞還有點陽光雨露的清香。

雲初霽偏頭,向小時候那樣蹭了蹭枕頭,陷到被子裏,墨發鋪了滿床。

夏時安睡的哪件屋子?是東邊還是西面的那間,雲初霽這樣想著,有可能是錦被太綿軟,蟲鳴聲太催眠的緣故,迷迷糊糊的就陷入了夢鄉。

雲初霽一向覺淺,像這樣閉上眼不到多久就睡過去實屬難得,不過,夢非好夢。

是夜,烏雲遮月,四周一片暗影綽綽,雲初霽一身白衣,眼前的茫茫白霧,他低頭,就連腳下的路也看不清楚。

他站在漆黑濃霧中,輕輕的皺了皺眉頭,雲初霽已經過了十幾歲遇事就不知所措的年紀,雖然心裏驚疑不定,他還是擡腳向前走了起來。

走了幾步,霧不見少,天不見涼,反倒是涼氣順著衣袍往上爬,鉆入脊髓,將人刺的手腳一片冰涼發麻。

腳步踩在地面再擡起發出的走動聲響在四面八方泛起回聲,一步一步的,回蕩在虛無縹緲的死寂黑暗裏。

雲初霽心裏隱隱有點異樣的感覺,隨著前方道路一直不見盡頭那點異樣逐漸化為淺淺的不安,隨即蔓延到四肢百骸。

突然,腳下傳來滑膩粘稠的觸感讓雲初霽一頓,看不清地面,雲初霽也能感覺到,腳下那一攤的黏糊糊的東西是血。

幾乎是不可控的,雲初霽心頭猛的一跳,臉上慘白一片。

眼前的濃霧散去少許,有人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雲初霽突然就看清了那人,霎那間喉頭一緊,身體一下僵在原地。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狼狽的中年人,頭發蓬松,亂糟糟的蓋到臉上,細看渾身還在細微的顫抖,他的袖口和褲管處空蕩蕩的,已經被血染紅了,那些血跡慢慢的流在地上匯集成小小的一攤,蔓延到雲初霽腳下。

雲初霽呼吸微微急促的看著他。

男子似乎是意識到面前站了個人,竭力擡起頭看了雲初霽一眼,又支撐不住的低了回去,他雖然頭低在胸前,四肢也被人砍斷了,可他卻笑了:“你如今滿面春風,過得逍遙自在,忘記你以前做的孽了嗎。”

雲初霽睜大眼,下意識的想要搖頭,嗓子被人狠狠攥住了似的,說不出什麽話來。

“你和他說這些做什麽?”另外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旁邊還有一個人,不過是光線太暗,沒有發現。

那人的情形不比先前的那位男子的情形要好,胸口處一個大洞,四周的傷口看著有些猙獰,血跡還沒有幹涸,染紅了他大片的衣襟。

“我們如今,不都是拜他所賜嗎?”

第25章 “我……”雲初霽擡頭,薄汗浸濕了裏衣,他擰著眉想要說什麽,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

“我……”雲初霽擡頭,薄汗浸濕了裏衣,他擰著眉想要說什麽,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環境逐漸變得清晰了,雖然還是黑,但不是什麽都看不清的暗無天日,可這並沒有讓情景變得好一點。

四周躺著許多人,他們穿著單衣,邋遢落魄,形如厲鬼,每個人看著都痛不欲生,有的人渾身上下不見一塊好的地方,甚至可見森森白骨,有的指尖血跡斑駁,生生的紮進腹部,竟然扯出一支拇指粗細還在嘶嘶吐信的毒蛇!有的以頭撞地,形容瘋狂,還有的眼眶空洞,張口嘴裏也是空空如也。

他們憤恨:“你忘記你做了什麽了嗎?是你把我們變成這樣的。是你撬開我的嘴,給我下的蠱蟲。”

“是你砍去了我的手腳!”

“是你挖出了我的心臟!”

“是你挖掉了我的眼睛!”

“我們都死了!哈哈哈哈哈,是你,是你,雲初霽!你殺了我們,是你殺了我們!”

一字一句,毒蛇吐信,猶如惡鬼逼命,雲初霽指尖不停的顫抖,嘴唇變得青白,漆黑的瞳孔閃動不已,他在害怕,可是他說不出話,邁不了腿,他什麽都不能幹,只能呆站在這裏,絕望又無助。

看著修羅地獄一般的景象,聽著錐心泣血的字字言語。

地上橫七豎八身上破洞累累的人都盯著他,用著滿是憤怒怨恨的眼神:“你為什麽不說話,你害怕了?你也有害怕的一天!”

“我!我沒有!”雲初霽申請看著差極了,眼眶泛著血絲,額角鬢發被汗浸濕貼在白瓷般的臉上,他捂著胸口,竟是吐出一口血來。

地上的惡鬼還在逼命:“你沒有!你沒有什麽!你沒有拿著刀,還是說你沒有殺過人,雲初霽,你張開眼睛看看我們,你還敢說你沒幹過這些事。”

雲初霽蒼白著臉,嘴唇蠕動:“我,我只是……”

“你當時為什麽不救我們?你為什麽不敢和那個魔頭反抗?你為什麽要由他拿著你的手砍掉我們的手腳?為什麽?為什麽?”

地上匍匐的人已經很虛弱了,聲音不見得高,卻每一個字都讓雲初霽聽清了,地上的人,嘶啞的聲音,都像是一把燒的雲初霽坐立難安的大火,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這把火上烤著,焦灼的難受。

那些人身下的影子張牙舞爪的蔓延到雲初霽腳下,猶如索命無常的工具,胸廓一陣難耐的窒息,雲初霽渾身上下都沈浸在恐怖的陰影下,他想要逃離這個地方,恨不得避而遠之,可腳下的影子有如實質,將他牢牢的鎖在地面,動彈不得。

“哼!既然如此,那就和我們一起下地獄吧!來吧!快來呀!”

地上的人卻突然低低的笑了,他們聲音變得淺而輕,像極了蠱惑人心的東西,他們一邊笑著,一邊艱難的挪動自己殘破的身子,一點點的,向雲初霽這邊挪動。

一群披頭散發,身上殘破不堪的人,在漫天血海裏,緩慢的向雲初霽身邊靠攏。

雲初霽呼吸急促的看著那些人,全身血流幾乎快要倒流,他無聲的抿緊唇瓣,咬出來的血色是他臉上唯一的紅,眼見著那些人快要到他的腳下,雲初霽心裏更是焦急,他眼睜睜的看著四面八方的人朝他湧來,他顫抖的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可任憑他怎樣掙紮,腳下就是移不動分毫。

“嘿嘿嘿!和我們一起吧!”為首那人擡起還在滴血的袖管,獰笑著就要拉上雲初霽月白色的下擺。

不,你不要!雲初霽倉皇的想要後退,心快要跳出來那樣劇烈的收縮。

“小初?”

就在那血色袖管快要沾上雲初霽的一剎那,驟然一聲輕喚,猛然間場景天差地別的轉換,雲初霽再擡眼,身前是花雨芬芳,他正站在杏花樹下。

柔和的陽光在雲初霽眼裏還有些刺眼,他微瞇著眼,身軀還在心有餘悸的顫抖,一時分不清這是什麽地方?

“小初?”又是那聲熟悉的晴朗的嗓音。

璀璨陽光下,遙遙站著一人,衣袂翩飛,風姿卓越,神情溫柔又掩不住的擔心,那是夏時安。

“時……”雲初霽張口,突然就感到有點委屈,他看著那人,眼眶發熱:“時安!”

夏時安微微皺眉,大步走了過來,還沒來得及把人攬進懷裏,雲初霽先一步抓緊了他的手臂。

很輕,卻極有份量。

手上真實的觸感讓雲初霽心下略松,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可就是這一口氣,驟然間天地顛倒。

雲初霽睜開了眼,他躺在床上,屋外隱隱蟲聲作響,手上抓著的,更是聽見響動不放心前來的夏時安的手臂。

雲初霽楞楞的看著眼前人,還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好半天才眨了眨眼:“你是誰?”

夏時安看著他還未清明的眸子,把雲初霽汗濕的發理到耳後,輕聲道:“我是夏時安。”

“哦~”雲初霽又是茫然的楞了一會的模樣把夏時安的心都看軟了。

過了一會,雲初霽睜著黑亮的眼睛,問的認真:“那你會把我拖到地獄裏去嗎?”

地獄?想到方才雲初霽躺在床上害怕蜷縮的模樣,夏時安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但他哄著雲初霽,壓下心底那股升騰的怒氣,拍了拍雲初霽:“不會,你安心睡。”

“嗯。”得到了滿意又安心的答覆,雲初霽這時間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累了,於是,被噩夢擾得滿頭大汗的雲初霽,拉著夏時安的手,閉上眼,重新睡了過去。

烏雲散開,月光從窗戶處傾瀉進來,室內一片清涼,夏時安借著月光,看著陷在錦被間的人,這個時候雲初霽才算睡熟了,呼吸香甜,下巴都陷在被子裏,睫毛在臉上投下的影子微顫,這人睡得並不安穩。

夏時安看著他的臉,雲初霽握著他的手臂,還是握得很緊,甚至有些地方指甲都陷進肉裏,帶起了幾道血印子,但是夏時安不在意,他看著雲初霽呼吸漸沈,過了半晌,俯身在雲初霽額間落下一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淩晨到啦!

第26章 窗外的陽光撒進屋子裏來,寸寸的挪到床上的青年的臉上,雲初霽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

窗外的陽光撒進屋子裏來,寸寸的挪到床上的青年的臉上,雲初霽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

雲初霽看著枕頭邊上的太陽,腦袋裏有著片刻的空白,他這幾年越發的不濟事了,每天早晨醒過來的時候都要緩上好一段時間才能清醒過來,回想起他在哪,現在是個什麽狀況,昨天發生了什麽事,今天又該做些什麽,這些他都需要花一段時間才能想起來。

早晨的空氣微涼,可是陽光又很暖,這樣的溫度讓雲初霽探在被子外面的肩膀都不是很冷,又伸出來一只手,雲初霽握了握,想要抓住太陽。

然後,那只手裏盛慢細碎陽光的手,突然就楞在原地,修長的手指張開,白皙的皮膚在太陽的照耀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盯著自己的手,雲初霽的理智緩緩回籠,他恍惚想到,昨夜他做了噩夢,有個人在床邊來拉著他的手,那個人身上的味道好聞又熟悉的令人安心。

想到這,雲初霽的腦子有點放空。

正巧,夏時安的身影在窗邊停下,他一手擡起窗框,從院子外面探身進雲初霽的屋子裏,微微彎腰撿起旁邊的叉桿把窗戶撐起來,今天早上他想要讓屋子裏的雲初霽透透氣,臨走的時候打開了一條縫,所以他擡起窗戶來毫不費力。

“小初,”夏時安就站在窗邊,俊美的臉上是柔和的神色:“早上好。”

雲初霽安靜的看著他,在和夏時安對視幾息的下一刻,雲初霽轉身,順帶用被子捂住了頭,整個人嚴嚴實實的藏了起來。

夏時安:“……”

微風和煦,夏時安袖袍輕輕擺動,他淡色的眸子看著床上那一團的時候是帶著溫度的,可是臉上的神色卻不盡如此,仿佛是掩藏在醋水下面沸騰的油漿,極力的壓制著什麽似的。

但是他最後什麽也沒說,看著屋裏聲音還算輕柔:“我煮了粥,醒了就起來吃點。”

踏上沒有動靜,雲初霽像是睡熟了,夏時安再向裏看了一眼,輕輕的把叉桿放了下來。

等雲初霽穿戴整齊,面容清淡的推開門的時候,夏時安正在樹下摘櫻桃,他身高腿長,站在樹下輕輕一拉樹枝什麽高處的果子都能夠到,夏時安見他出來,正想要說話,雲初霽卻向他淺淺點了點頭,露出個笑來:“早上好。”

夏時安撫著櫻桃枝人有點發楞,這笑說不上有多真心實意,可比之前的不帶眼底要好了太多。

“吃不吃櫻桃,”夏時安霎時松開樹枝,把裝滿櫻桃的籃子提著走過來,步子邁得很大:“我去給你洗。”

“不是吃粥嗎?”雲初霽笑了,漆黑的瞳孔蕩漾著日光,顯得那雙眸子璀璨生輝:“櫻桃吃完飯再吃吧。”

昨日白天還說著什麽現在的雲初霽不喜歡這些的屁話,晚上就拉著人家的袖子不讓走,行徑表裏不一,雲初霽再多幹一件蠢事都覺得自己矯情,索性懶得推開,回大境便老死不相往來。

雲初霽這樣想著,甚至在夏時安去廚房盛粥的時候把院裏石桌上的樹葉子收拾幹凈,那是昨天晚上被風吹下來的,雲初霽撿起一片樹葉,顏色還是嫩綠的,卻像枯葉那樣脆,一撚就碎了。

夏時安端著粥出來,雲初霽手裏還拿著樹葉子發呆。

“怎麽了?”把粥放在雲初霽跟前,夏時安問。

“沒什麽,”雲初霽拍了拍手,在夏時安對面坐下來:“是我想多了。”

飯吃到一半,許鏡清她們三個就到了。

“公子,我們來了!”

許鏡清身上背著一個小包裹,身後跟著夏棋和落深秋,她蹦蹦跳跳的進了院子。

她看著雲初霽和夏時安面對面喝粥很滿意:“我還擔心公子你和夏少主吵架呢,現在這樣相親相愛的多好。”

這說的是什麽話,落深秋揪了一下許鏡清的發帶讓她閉嘴,許鏡清不服輸的踢了他一腳。

院裏一下子變得吵鬧了起來。

雲初霽問他們沒什麽事吧,落深秋一邊推開許鏡清的拳頭,一邊搖了搖頭:“你知道的,謝琉漪他……不會傷我。”

夏時安望了他們一眼,漠然的站起來,夏棋趕緊問少主要去做什麽。

夏時安說還有粥,夏棋也不能讓少主給他盛粥,當即就竄進廚房,洗了三個碗順帶著還把鍋一起端出來了。

三個人趕路實在是累,一鍋粥見了底,還吃了好多樹上的果子,才攤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濁氣,連日來的疲憊終於有所緩解。

其實夏棋先他們一步走,應當是比雲初霽夏時安他們提前到清溪州的,但是他回去柏舟門把該說的事情都仔細交代了之後,想著先回景林門看看夏時安他們走了沒有,不然他一個人,路途又遠,走著實在無聊。

到山腳下沒看見少主和雲小少爺,倒是看見了和謝琉漪纏鬥的落深秋和許鏡清。

“我剛剛出現,謝琉漪就帶著人走了,”夏棋說著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少主你說是不是我在大境的名聲越來越厲害,那謝琉漪看見我就害怕跑掉了。”

夏時安坐在桌邊喝茶,聞言只是看了夏棋一眼,雖然沒說話,但態度不言而喻。

夏棋瞥了瞥嘴,悻悻的低下了頭。

夏時安雖然不愛說話,可也不愛騙人的,這讓雲初霽想到了他們之前的小時候,夏棋總是上趕著到夏時安面前受打擊。

“人沒事就好,”雲初霽笑著遞給許鏡清一個桃子:“不用管對方是什麽原因離開的。”

“就是就是,”許鏡清剛剛啃完一個桃,又接過雲初霽手裏的哢擦哢擦啃起來,猴似的:“我們怎麽打都無所謂,公子不能落到謝琉……”

“小清,”雲初霽捉住桃,把它往許鏡清面前放,堵住她的嘴,一手還護著小姑娘的背防止她向後倒:“這桃脆不脆?”

許鏡清咬下一口嘎嘣一聲,在嘴裏咀嚼,不明所以:“挺脆的,怎麽了?”

“啊,”雲初霽笑:“我也想吃一個,甜嗎?”

許鏡清點頭:“甜的。”

說著,許鏡清還按著自己的經驗給雲初霽挑了個又紅又大的桃:“公子,這個好吃,給你。”

夏時安看著吃桃的雲初霽,輕輕擡了擡眉梢,察覺到一道視線,雲初霽低頭,擋住了夏時安的目光。

趕了好幾天的路,當天晚上他們都休息得很早,許鏡清在裏面年紀最小,一夜好夢,第二日起床的時候,她竟然是院裏醒來的最早的一個。

天剛蒙蒙亮,院子裏的白霧還沒散開,

在院子裏踩碎了一大片葉子之後,院子裏都沒有動靜,許鏡清往緊閉的各個房門都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門口漏著一條縫隙。

這個屋子她記得裏面住的是誰,許鏡清走過去,毫不猶豫的用腳踢了踢門,壓低了嗓子喊:“落球兒,起床了。”

她只有膽子踢落深秋的門,但是也沒那麽大的膽在大家都還沒起的院子裏大喊大叫。

門框晃了晃,吱呀一聲開了更大的一條縫,許鏡清往屋裏瞅,沒有動靜,也沒有看見落深秋出門來罵她。

細細的眉毛皺起來,許鏡清在落深秋門口站了半天,這個賤,她今天要不要犯呢。

考慮的時間還沒過多久,一陣風吹過來,已經把門吹開了,門口敞開了大半,屋子裏亮堂了許多,能夠隱隱看見床上的青年朝向裏側睡著,肩胛處的肌肉在白色的裏衣下若隱若現。

既然穿著衣服,許鏡清當即就擡腳走進了屋裏,以前還背對背靠在一起睡過呢,穿著衣服又有什麽打緊?

許鏡清毫不客氣的走到床頭,床上的青年閉著眼,仍舊是眉目冷肅的樣貌,像是睡著了也很有很多煩心事的。

這也是許鏡清最看不慣他的一點,天塌下來也就一閉眼的事,你愁能怎麽用,還能把天支起來不成?

不順眼歸不順眼,許鏡清看著面容還有幾分疲態的落深秋還是頓了頓,這些年好多次死裏逃生,都是落深秋身上挨了一道又一道傷疤才換來的。

許鏡清看了落深秋一眼,難得大發慈悲,心軟的放過他轉身欲走。

誰知下一刻長劍出鞘的淩厲風聲,下一刻許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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