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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盛許站在他身後,喊“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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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仙蹤/原著

現在應該有十一點了, 屋裏靜悄悄的,外面也靜悄悄的。

無行人路過,無車輛喧囂。

唯有呼吸平穩, 洩露不出分毫的情緒。

好像世界上的萬物都一齊陷入了沈睡。

“咳……”

“咳咳咳……”

“咳!”

忽而, 黎輕灼只覺得一股正要從嗓子裏往下沈的呼吸猛然像返潮似的返了回來, 和呼出去的氣正好左腳拌右腳,直把他嗆得控制不住地咳嗽。

胸膛間毫無規律地起伏,他像個得了肺癆的重癥患者, 出氣多進氣少。

一時間根本說不出話。

盛許快速地半坐直身體傾身過去, 拍他後背:“沒事吧?”

說著伸手將晚間黎輕灼喝過的那杯水遞給他:“涼,喝一口就行。”

黎輕灼起身急忙握住人手腕就著那個姿勢喝水,一口下去果真好了不少。

發癢的嗓子直接好了大半, 不再有那種不得不咳的難受。

“……盛老師,你也太會開玩笑了,”由於咳得比較激烈,黎輕灼的嗓音有些沙啞,“嚇了我一跳。”

“抱歉, 我就是看你一直睡不著, ”盛許低聲說,“玩笑開過了。”

黎輕灼無奈:“你把我嚇得更睡不著了。”

盛許垂眸:“抱歉。”

“愛你會被你的粉絲們圍攻打死的。”黎輕灼搖頭, 回敬了一句調侃。

盛許沒言語。他把水杯放回到床頭櫃上, 那一聲杯底磕在桌面的動靜激蕩人心,還剩下小半杯的水波碰撞著杯壁來回搖蕩。

半晌才偃旗息鼓。

“要不要聊會兒?”盛許回身問。

黎輕灼倚著床頭,屋子裏沒開燈,他在暗色的空間裏看向盛許, 道:“聊什麽?”

“不是睡不著麽?我也睡不著了。”盛許尋了個和黎輕灼差不多的姿勢靠著, 只是往上拉了拉太空被, 黎輕灼那邊的被子也被帶動蓋住了他的腰。

他說:“隨便聊聊吧。”

“行。”黎輕灼點頭,他思忖一會兒,道,“盛老師覺得我是個靦腆的人麽?”

盛許朝他看了眼,哪怕在黑暗裏黎輕灼也知道他的眼神含著疑惑。

“不是。”他說。

“那吻戲放在後面再拍,楊導為什麽認定是我的問題?”黎輕灼眉梢輕挑,語氣裏帶著點假裝質問的笑,“讓導演誤會我,盛老師是不是不講戲德。”

聞言,盛許微怔,似是沒意料到這個問題,他在眨眼間的怔楞過後,便是從嗓音深處發出了一道短促悶喘似的愉悅。

音色很低,卻清晰得直往人的耳膜裏鉆,黎輕灼擡手揉了一下耳朵。

“你還在意這個?”盛許好奇出聲。

“那可不。”黎輕灼玩了會兒耳朵尖,撥回來撥回去還挺解壓,“頭可斷,血可流,風流人設絕不倒。”

盛許斂了笑意,不太在意地接道:“是嗎。”

黎輕灼:“嗯哼。”

“這麽風流,你怎麽不敢和我對吻戲?”盛許扭頭,單手支撐在枕頭上,朝黎輕灼那邊靠近了一點,“靦腆的不是你嗎?”

黎輕灼:“……”

“我什麽都沒對導演說,只是說目前不太合適,再給彼此多點磨合的時間。”盛許解釋自己的戲德沒什麽問題,“是他自己考慮到了你的新人身份。跟我沒關系。”

說著這些話時,他的視線幾乎沒有移開過。

直勾勾的,似是要看穿什麽虛無的假象。

在這種黑暗的、看不清的眼神裏,黎輕灼只覺得自己就要一|絲|不|掛,他不動聲色地扯了扯被子,理解點頭:“噢。原來如此。”

“那……”黎輕灼側首,同樣看回去,挑眉問,“盛老師真的會跟我對那場吻戲嗎?”

四周陷入沈默。兩人的呼吸一起一伏,相隨共生一般,少了誰都不完整。

“不會。”盛許道。

黎輕灼便笑了,與此同時頑劣的念頭在心底悄然生長。

“哦?不會啊?”他輕聲緩慢道,“那等到真拍那段了,盛老師打算怎麽辦?”

除了側首看著盛許,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可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與生俱來的氣勢。

——絕不示弱。

無論面對誰,他都能精準地奪回主動位置。

哪怕上一秒他還很被動。

旁邊久久沒人出聲,黎輕灼便又問:“嗯?”

“……”

“借位。”良久,盛許這樣回答。

“我不拍吻戲。”

親熱戲看起來刺激,但大多不需要和對方唇齒廝磨就可以達到讓觀眾欲罷不能的效果。

所以在盛許拍過的影片裏,觀眾能找到他拍的親熱片段,但找不到他的吻戲片段。

除了他的熒幕初吻……那算是個意外。

畢竟盛許年少無知,被黎輕灼蒙蔽了雙眼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當黎輕灼公布男友而男友卻不是盛許的時候,黎輕灼真是被罵慘了。

似是想到了那時候的畫面,黎輕灼勾唇無聲地笑了下,太空被下的腳丫子還閑得蛋疼似的來回輕晃。

盛許那邊的被子風自然也被拉扯,幾秒後黎輕灼才意識到不對猛然停止動作,說:“不好意思盛老師。”

“你玩兒你的,哪有那麽多不好意思要說。”盛許語氣平緩音色清冷,好像不太喜歡合作搭檔跟自己那麽生疏。

畢竟他們飾演的是夫夫,拍戲期間太疏離並不好。

“好的。”黎輕灼尾音上揚地應下,細聽聲線裏還有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接著便當真開始玩了起來,被子都被他弄得簌簌作響,挺肆無忌憚。

聽到盛許說不拍吻戲,黎輕灼就放心了。

他也沒做好再跟緋聞男友拍吻戲的準備。

“祁總監專門過來探班,是要跟你說什麽事嗎?”盛許盯了一會兒床尾的動靜,問。

“是有一點。”黎輕灼停下幼稚的行為,找角度躺下了,似要重新醞釀睡意。

盛許往上拽了拽被子,嘮家常般輕問:“方便說嗎?”

這樣說著,他也像是坐累了似的躺下,腦袋跟黎輕灼保持在相平的直線。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黎輕灼毫無顧忌地說,“就是網上的那些言論,盛老師跟……不是鬧過緋聞麽,最近就又傳了咱們兩個的,祁總監覺得影響不好。盛老師的經紀人不也是已經找你說過了麽。”

盛許抿唇,半晌才說:“抱歉。”

“嗯?”黎輕灼疑惑,扭頭看過去,“抱什麽歉?”

“好像給你帶去了很多的麻煩,”盛許輕聲解釋,“他們主要是沖我……”

“得了吧盛老師,”黎輕灼笑著打斷他,“我簽給了星途娛樂,就註定是要重新……咳。”

剛才的咳嗽癢意似乎還沒過去,他又咳了聲清清嗓子,繼續道:“註定要出道的,沒有你我也會時常被推出來跟你拉郎配。還有常景奕常老師也會啊。”

“說真的,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被推向風口浪尖了。”

這兩天網上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但這些言論裏可不全是黎輕灼和盛許兩個人,還有黎輕灼和常景奕。

那些人說“既然你們覺得闞今何和盛許又要發展成八年前的緋聞情侶,那你們就不覺得闞今何和常景奕會發展成情侶嗎?”

這話說得可太有道理了,五年過去好不容易出現了和黎輕灼那麽像的一張臉,闞今何不得好好利用自己的優勢,先吸盛許的血,再吃常景奕的肉。

緋聞男友和男朋友,一個也別落下。

經此,一部分人都開始興味盎然地打賭、闞今何什麽時候會再攀上常景奕了。

……

兩個人的呼吸一前一後,一起一伏,默契得堪稱有規律,都很平穩綿長。

盛許沒吭聲,安靜得好像已經睡著了。

黎輕灼打了個淺淺的哈欠,破壞掉呼吸聲的規律,確認般地喊道:“盛老師?”

“嗯。”盛許應。他伸手拽了下不知什麽時候被黎輕灼往下扒拉的被子,道:“工作需要,誰也不用道歉,別想了。”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工作。”

說著就真的閉上眼睛,一點聊天的欲望都沒了似的,開始尋找黑暗沈入睡眠。

方才的那個哈欠將一點困意打了出來,同樣也將一點清醒一起找了出來。

黎輕灼眨了下濕潤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剛才的盛許聲音很低,低到……似乎裏面藏著不易察覺的難過。

任何輕微的動靜與情緒在寂靜的深夜裏都容易被無數倍的放大,暗示自己聽錯了好像都說服不了自己。

黎輕灼在心底嘆道,大半夜聊之前的緋聞男友,肯定被勾起了很多不愉快的畫面。

盛許的情緒不是咬牙生氣就不錯了。

以後不提了,黎輕灼想,都事實性“死”了五年,以後還是少給人添堵。

如此想著,困意終於大發慈悲地緩緩降臨。

——可黎輕灼卻並沒有睡得太沈。

而是陷入了漫無邊際的、不同的世界。

就像上次做夢一樣。

……

小學五年級的游泳課上,黎輕灼沒有換泳衣,就那樣略顯局促地站在泳池邊。

他頭發偏長,直接遮住了額頭下面的眉眼;衣服寬大,將羸弱的身軀裹在其中,更是讓他顯得好像風一吹就倒。

一眼過去讓人看不出任何的幹凈利落,只有陰郁直蔓人心。

老師走過來問:“怎麽不換衣服啊?”

黎輕灼沒動:“不想換。”

在班級裏黎輕灼性格不好,不和任何人玩兒是出了名的,有時候他不想做什麽事情,誰逼都沒用。

況且只是五年級的游泳課,又不是非要記入成績,有的小學生天生怕水就是不下水的也多得是。

這種情況老師也見了不止一次,聞言沒再管他,讓黎輕灼自己去一邊待著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隨著叛逆期的年齡增長,校園暴力也在逐漸增長。

幾乎不和任何人接觸的黎輕灼明顯就是一個異類。

他很喜歡水,特別是將全部身體都沈入到水底時,那種柔軟的、會流動的觸感能使他放松,甚至讓他享受。

當耳目全都是水時,便不用再去聽外面的嘈雜亂語。

獨有自己。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一旦上游泳課,老師讓學生們自由泳游時,就總是有人在水裏抓住黎輕灼的腳踝,另外的人就按住他的頭,把他往更深處拽。

不讓他露出水面。

別人“給予”的窒息和自己甘願的不呼吸有著本質的區別。

那些人說:“你不是喜歡水嗎?那就跟它來一個更深的擁抱啊。怪胎。”

隨之而來的便是不加掩飾的譏嘲笑聲。

導致他漸漸的就不怎麽喜歡水了。

可黎輕灼並不是會讓自己受委屈的性格,只要他能打得過,就一定會不顧一切的還手。

但這會給江遇秋帶來麻煩。

因為打架的事,媽媽的朋友已經去了很多次學校,他也已經轉學了兩次。

所以他不想再上學了。

後來他就真的沒再去,整個五年級都沒去學校。

直到六年級江遇秋實施威逼利誘,哄著騙著,他才又踏上了新學校的征程。

……

再過一會兒,站在泳池邊的他就要被身後一雙突如其來的手給推到泳池裏去。

池水會迅速漫過他的口鼻、頭頂,水裏依舊會有人抓著他讓他往深處沈。

……

夢到這個場景的黎輕灼眉頭不適地皺起,煩悶心想,誰特麽沒事老夢見不開心的事兒啊,他又不是有自虐傾向。

“撲通——”

正想著,水花四濺,當年的黎輕灼一下子倒向了泳池。

他微睜雙眼看向身後,冰涼的池水卻迅速模糊他的眼睛。

讓一切惡意都得不到窺視。

不知是誰的嘲笑透過被水漫過的耳朵不清晰地傳遞過來,那些笑聲真是……

太惡心了。

接下來就是黎輕灼在水裏猶如魚一樣掙脫桎梏,上岸和人瘋狂地扭打在一起。

對方被果斷退學,他也執拗地再也不願意去學校。

黎輕灼潛意識裏心想,這有什麽好回顧的。

而後便打算強行使自己醒過來,直到下一秒一聲劇烈的“嘩啦!”響起。



一雙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掐在黎輕灼的腋下,那人用力一舉,便將黎輕灼輕而易舉地抱出了水面。

黎輕灼渾身濕漉漉地坐在岸邊,不知是恐懼還是氣憤,他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呼吸急促地低頭去看那個還在水裏、同樣濕漉漉的高大男人。

有一瞬間,他都覺得自己忘記了呼救,顫聲楞楞地問:“你是誰啊?”

男人仰頭,伸手把貼在黎輕灼臉上偏長的頭發往旁邊撥。

被水沾濕的長睫濃黑地附著在眼瞼上,讓那雙淺色的、漂亮的、猶如琉璃般的雙眸也變得濕漉漉。

好像下一刻他就要哭了。

“別怕。”男人極輕地碰了下黎輕灼的眼睛,感受他的眼睫在自己的指腹下輕顫,“他們都會得到懲罰的。”

“……你是誰。”黎輕灼又問了一遍。

音色已經恢覆成了和他這個年紀完全不相符的鎮定。

男人揉了揉他的頭,幾乎寵溺一般地道:“沒禮貌。”

“我是……”他輕聲,“你的朋友。”

……

盛許那張柔和的臉完□□|露在視線裏,黎輕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時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

“撲通——!”

繼上次之後,黎輕灼的驚嚇只多不少,一下子翻床而起,可起得實在太猛,他直接從床上翻了下去,卷著被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一聲的驚天巨響,好像能毀天滅地。

“騰——!”盛許猛地撲過去拽住被黎輕灼卷在身下的太空被,這才防止黎輕灼的腦袋碰到近在咫尺的墻壁。

他連忙下床查看,緊蹙著眉頭:“怎麽了?”

“有沒有摔到哪兒?”

問話太過相似,令黎輕灼有點無地自容。

他連忙雙手扒住床沿,同時腰部使力讓盛許把像蛇繞在他身上的被子抽走,站起來道:“沒事沒事盛老師,沒摔到。就是做夢……起太猛了。”

外面的光線透過劣質落地窗的布料滲透進來,黎輕灼揉了下腰:“幾點了盛老師?”

盛許還蹙著眉頭,又問了一遍“真的沒事嗎?”,得到確定答案之後他才去看手機:“剛六點。”

“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

黎輕灼忙擺手說不用,慌不擇路地說著“盛老師那我先去洗漱”,就直奔洗手間而去。

洗手間的門“咣當!”一下關上,跟剛才他摔的那一聲差不了多少。

門將裏外隔絕成兩個世界,瞬間寂靜。

黎輕灼擡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表情還帶著些不可置信的匪夷所思。心道:

笑話,他又夢見盛許了!是又!又!真的很尷尬啊,怎麽可能還再休息一會兒!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情況,先是夢見小時候的事,然後盛許再出現在裏面。

夢見兩次盛許也兩次都在。

對話清晰得跟之前真的發生過似的,但黎輕灼確實是作為一個小怪胎沒朋友、自己一個人長大的啊。

緋聞對象已經開始在夢裏尋找存在感了嗎?

感覺再夢下去他們倆一定會打起來,畢竟他們的關系……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不過已提前有過一次經歷,黎輕灼沒再表現出任何異樣。

只是夢而已,他不說又沒人知道。

黎輕灼安靜洗漱,後和盛許一起去片場,換衣服化妝等今天的拍攝。



“今何,今何今何……”陳舟一見到黎輕灼就跑過來,摟著他肩膀興奮地小聲八卦,“聽說你和盛影帝一個房間啦?”

黎輕灼:“……”

“誰說的?”他面無表情地問。

“不知道,都這樣說。”陳舟眼睛亮了,道,“竟然是真的啊!”

黎輕灼攤手,提醒:“演夫夫的人住在一起磨合角色,怎麽了呢?”

“沒怎麽啊,”陳舟嘿嘿嘿地笑得有點傻,口不擇言,“想嗑。”

黎輕灼:“……”

嗑你個大頭鬼!

現在的幼童思想都這麽活躍嗎?

黎輕灼把陳舟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移開,讓他老實:“好好拍戲。”

“今何加油!!”

都不知道加哪門子的油,黎輕灼裝沒聽見,朝梁炫走去,接過自己的劇本兒。

“小河兒,我哥昨天和你說了什麽?今天早上連說都沒說一聲就走了。”梁炫問道。

祁添途一大早都沒和黎輕灼梁炫他們碰面就走了,看來昨天是真氣得不輕。

“就叮囑和你好好相處,不要對你說太深奧的話,”黎輕灼隨意道,“你聽不懂。”

梁炫:“……”

梁炫狐疑:“真的?”

黎輕灼擡首,很認真:“真的。”

“……”梁炫信了,點頭擺手去準備今天要做的事情,“行吧。”

對家的助理小王一言難盡地看著二傻子梁炫,不知道他是怎麽當上經紀人的。

星途娛樂肯定快倒閉了。

……

興許是真的離得更近了些,楊起一直說兩位主演的默契度又增加了不少,電影的拍攝進展都更加順利了。

雖然黎輕灼覺得自己和盛許一直都是這樣,沒什麽變化,但楊導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他有另外一件事比較在意。

和盛許住在一塊兒的這一周裏,無一例外,黎輕灼總是夢見小時候的事。

而更是無一例外,每場夢裏都有盛許。

捫心自問,黎輕灼覺得他真不敢對盛許有什麽非分之想,所以……不應該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雖說多年前鬧緋聞時確實經常夢到那小孩兒……那應當才是真正的白日想夜裏夢吧。

可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盛許晚上就睡在他身邊,黎輕灼已經可以毫無壓力地入睡了,就是夢裏還是必然會和盛許相見。

而第二天照樣精神百倍,也不覺得有沒睡好的感覺。

黎輕灼就是覺得疑惑,又有些好奇,可又總不能直接去問盛許“我做夢老夢到你,你對此有什麽看法?”

別說看法了,他可能會當場被盛許提著後衣領子丟出門外。

簡直像變|態。

但疑惑加上好奇,就一不小心變成黎輕灼跑神兒,讓今天下午的拍攝NG了兩次。

拍戲哪有不卡的,況且才兩次,都是正常現象。

可已經和黎輕灼盛許二人相處了一個多月的楊起覺得不對,拿著喇叭喊道:“今何今天狀態是不是不夠好?這樣,你先休息一會兒,這個鏡頭今天快收工的時候再說。”

意識到兩次NG,黎輕灼就已經果斷調整、摒除外界幹擾了,下次絕對會過。

沒想到卻直接得到了楊導這麽一通關心還有讓休息的話,黎輕灼都楞了下。

因為他今天就只剩下這場戲了!

這一休息可是能休息好久。

不過能休息黎輕灼絕不會主動推辭,反正今天的工作今天能完成就行。

他當即說道:“行,謝謝導演!”

說著就輕快地往劇組外跑,經過盛許身邊時,他還故意招人似的說:“盛老師好好工作,好好掙錢哈。”

盛許似乎有點無奈,但還是低應“嗯”道:“別走太遠。”

……

這裏是橫店城,地段雖然不夠繁華,但白天裏也是人來人往的地方。

天上的太陽還正毒著,不過有街道兩邊的樹蔭遮擋,地面上的陰影倒是一片接一片,把筆直的街道圍成了長且圓的通道。

像可以通往某個神秘之地。

黎輕灼戴著黑色口罩,微仰頭看頭頂上的樹葉,以及從樹縫裏灑下來的陽光。

細微的光線在清風的動作中撥開樹影,投射到他的臉上,讓黎輕灼下意識微瞇了雙眼。

黎輕灼肩膀放松,讓周圍的寬闊盡情地擁抱自己。

原來一直在特定的地點工作真的會壓抑,哪怕這個工作很有趣,他也很喜歡。

他覺得……

黎輕灼眉頭不可抑制地輕蹙起了一點。

他警惕地側首往左邊看去。

商店的門全都開著,行人來往無人註意到他。

可他剛才好像感覺到了一道直視打量的視線;身在娛樂圈,這種警覺是絕不可少的,也幾乎不會感受錯。

黎輕灼垂下眼睫,一抹煩悶無法壓制地從心底往上蔓延,他眉頭依舊蹙著,心道,算了,還是回去吧。

這個時代普通人都要沒有隱私,何況是身在娛樂圈的各位。

有什麽樣的工作,就要承受什麽樣的結果。

黎輕灼轉身正打算回去,耳邊卻突然刮來了一道勁風。

“啊啊啊啊啊讓讓,讓讓讓讓啊——!”

“靠你要撞到人了!”

“我……”

“撲通——!”

“嗯!”一聲悶哼自黎輕灼喉嚨深處發出。

他雙眼微睜,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更來不及躲閃,就直接被一輛掃碼電動車狠狠剮蹭到小腿,由於慣力一下子朝後倒去,“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可他還沒有更多時間感受疼痛,沖上人行道、此時已經註定要歪倒的電動車,就迅速且沈重地朝摔倒在馬路牙子上的黎輕灼砸了下來。

黎輕灼瞳孔輕顫,憑借本能讓身體迅速向後移動,一雙長腿更是大力地往後縮。

……這才幸免被二次傷害。

“靠——我就說你會撞到人的,你特麽不騎慢點兒!”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男孩子臉色發白,沖猶如傻了一般站在人行道上的男生吼道。

那男生同樣一幅十五六歲的模樣,長得白白嫩嫩唇紅齒白,還挺好看。

被吼之後如夢方醒,他嘴唇都在顫抖,忙跑到黎輕灼身邊伸手去扶他,顫聲道:“你、你沒事吧?對……對不起……”

“小孩兒,你們知道自己是在哪裏騎車嗎?”黎輕灼借著對方胳膊的力氣站起來,說道。

只是還沒找好角度呢,黎輕灼就覺得那男生的身體直接往下一沈,腿軟得好像他才是那個被撞到的人。

差點跟著站不直跪下去的黎輕灼:“……”

“你別緊張,”黎輕灼盡量穩住他,“我腿疼,請不要再讓我受到驚嚇。”

男生的眼睛瞬間通紅,眼淚啪嗒一下落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回頭看看我哥……嗝跟上來沒有,沒看到你……”

黎輕灼:“……”

別以為你是小孩兒我就不敢哭,我也敢的。

“行了,”黎輕灼急忙微舉手投降,“我都還沒說話呢。我又沒要訛你,瞧你嚇得。”

“我害怕嗚嗚嗚……”男生繼續哭,“你受傷了嗎?我和我哥……帶你去醫院。你別找我爸媽……”

搞得跟班主任叫家長似的。

“好了,知道你很害怕你爸媽兇你了,”黎輕灼嘆息,抽出自己的胳膊扶住一邊的樹幹,輕輕動了動左腿,有點疼,但似乎不嚴重,“我沒受傷。”

他嚴肅道:“可你們在人行道上騎車非常不對,知道錯了沒有?”

男生和他哥哥一齊眼眶通紅地點頭:“嗯。”

黎輕灼:“……”

顯得他好兇的樣子。

“算了,”黎輕灼道,“你們走吧。”

兩個男生紅著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動。

黎輕灼身份特殊,眼前的倆小孩兒看起來沒成年,不一定認識他。

但他也不想跟任何圈外人周旋。

“趕緊走,”他催促,還故意裝出很兇的模樣,“再不走你們就真走不掉了啊。”

一聽這話,男生趕緊向黎輕灼九十度標準鞠躬,手忙腳亂地去扶電動車。

黎輕灼及時提醒:“行車規範,安全你我他。”

“嗯我知道了,”男生連連點頭,哭著說,“謝謝哥哥。”

黎輕灼:“……”

並不是很想擁有這樣的倒黴弟弟。

有了前車之鑒,再也不敢那麽快的未成年將電動車騎出了龜爬的速度,緩緩駛出了黎輕灼的視線。

黎輕灼依然扶樹站著,左邊的小腿和腳踝還是有點疼,但那種疼又不是扭到了的痛感,不影響行動。

行動不受限,自然也不會影響拍戲,他也就沒當回事兒。

為了暫時休息一下傷腿,黎輕灼直接坐在了馬路牙子的臺階上。

他漫無目的地看著對面,太陽映射下來似乎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彩虹圈,黎輕灼眼睛一眨,那彩虹又沒有了。

心裏只想,真的是……老倒黴蛋了。他不過就是出來走走。



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身後傳來了一道似乎在跑的腳步聲,黎輕灼下意識回頭去看。

——盛許穿著戲裏的西裝兩件套跑出來,外套身為第三件被他拿在手裏。

裹挾著炎熱的風急躁地往他臉上撲,把他額前的頭發直往後帶。

不知道為什麽,這副樣子直接讓黎輕灼想起了他們的第一場戲。

傅明允無所顧忌地跑向薄理的樣子。

黎輕灼輕笑了一下,扶著樹幹站起來,道:“先生,是到我的戲了?”

盛許沒應,兩大步到了跟前在他身邊單膝蹲下|身,黎輕灼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後退伸手去抓盛許的胳膊。

“盛老師?”他驚疑出聲。

盛許反手抓住他不讓他動,擡首和人對峙,等黎輕灼僵著身體不再掙紮,他才小心地去查看黎輕灼的左腿。

黎輕灼隨著他的動作垂首去看,頓時有些啞然。

怪不得疼呢,小腿處的褲子都被劃開了,形成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只不過褲子是深色的,黎輕灼又沒仔細看,所以沒第一時間發現。

而在破爛的褲腿之後,黎輕灼的小腿更是被劃了長長的一道傷口,大概有五六公分長,紅色的血肉似乎都往外微翻。

此時那些鮮紅的血液已經將腳踝處的襪子染濕了。

“盛老師,起來吧。”黎輕灼再次去拽盛許,“我沒事……你怎麽突然出來了?是不是導演讓你叫我?”

“你自己沒感覺嗎?!”盛許擡頭看著黎輕灼的眼睛,嗓音低沈。

“是……”黎輕灼尷尬,低聲應,“是沒註意。”

盛許唇瓣緊抿成一條直線,臉色有點難看。

他站起來想去扶黎輕灼,手都已經伸到了人的身後,卻被躲開了。

黎輕灼單腿瘸著往前蹦了一步,擺手笑道:“盛老師,我又不是扭傷,能走的。”

說著,他不再多問其他,就打算這樣回去。

盛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手還沒有收回去,而後輕喊:“黎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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