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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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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 破碎景象漸漸融合,幻境中悲痛的氛圍消散了些,林凈染也慢慢恢覆過來。

方才的一番話, 讓陳洗心有餘悸, 他總覺得師尊有事瞞著, 他得想辦法讓師尊說出來。

陳洗道:“師尊, 剛剛打賭師祖會不會了解於道遠生前之事,我輸了。所以,你欠我一件事。”

???

語氣理直氣壯的,好像當時不是說誰贏誰可要求對方做一件事。

林凈染倒也不反駁, 只道:“好。”

“師尊,之前說過,不管前路再艱難困苦,我們都要一同攜手走下去, ”陳洗握住林凈染的手,一本正經道,“我覺得你有事瞞著我,在我生氣前,老實交代。”

林凈染垂眸:“有些事時機未到, 不可說……莫氣。”

什麽事是連他也不能告訴的?

陳洗明白師尊做事向來有自己的考量,聽這溫和的語氣他著實發不出火,只得暫且作罷, 先把精力放在破陣上。

幻境後面之事如師尊所料。

即便經過解怨袋消解怨氣, 輪回仍然不接納於道遠, 硬闖只會被吞噬, 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無法, 餘征便暫將阿遠安置在了靈豐門。

二人重聚, 於道遠起初覺得身份有別,刻意疏離,堅稱餘征為仙長,時間一長便再狠不下心裝作不相識。

餘征把責任過錯全攬到自己頭上,覺得就是因為當初阿遠把拜師機會讓給了他才造成如今的局面,他尋遍各法查找如何能讓被輪回排斥的怨靈轉世,一無所獲。

但他發現,以他的靈力相助,可供阿遠虛像的魂魄維持一個時辰的實體。

於是,相伴長大的二人終於能久違地擁抱了,兩人依然是少年模樣,可中間已橫亙了百年光陰。

陳洗不免為他們高興:“師尊,一般怨靈根本不可能引出實體,這於道遠……是因為靈脈之氣嗎?”

“是。”

陳洗感嘆道:“因靈脈之氣無□□回,但也因此能重現實體,也不知是福是禍。”

林凈染看著眼前的情景,眉頭輕皺:“是禍。”

“啊?為何啊?”陳洗驚訝,他著實沒想到師尊會這般篤定的評價。

“你看。”

陳洗目光移向談天說地樂得不亦說乎的二人,他仿佛看見了在溪岸村時兩個無憂無慮的少年,百年歲月似乎並未改變什麽。

這不是挺好的,為何師尊說是禍?

陳洗疑惑地看下去,意識到了不對。

餘征為了照顧於道遠,把門派事物漸漸全都交由旁人去做。

不盡掌門職責還不算最要緊的,更要命的是,餘征好像愛上了於道遠!!

他形影不離地陪在阿遠身旁,每日必耗費靈力助其顯露實體,二人行為舉止愈發親密無間。

餘征沈迷其中,連轉世之法也不去尋找了。

餘征的師弟發現異常,幾次勸誡,皆被餘征敷衍搪塞了回去。

陳洗不禁道:“這感情若是百年前還可說,如今他們一個是靈豐門的掌門,一個是怨靈……天差地別,之間隔著的可是生死啊!”

“情之事,說不清楚。”

聽師尊的語氣頗為感同身受,陳洗調笑道:“師尊挺有感觸的啊,當初還封我記憶掩耳盜鈴,為何後來不顧師徒之別、仙魔之分,死乞白賴偏要跟在我身邊?”

“因為……”林凈染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

陳洗追問:“因為什麽?”

“……情難自禁,”林凈染順手摟上陳洗的肩,“幸好,小洗也心悅我。”

“若我沒有喜歡上你,你會如何?永遠將這份情埋藏心底,當一個稱職的師尊嗎?”

見人點點頭,陳洗頗恨鐵不成鋼地懟了一下:“我就知道!師尊,你不懂感情也是要爭取的嗎?”

林凈染疑惑:“可若不喜歡,再爭取又有何意義?”

“可你不爭取一下,怎知對方不會喜歡上你呢?哎,算了,觀念不同,說起來著實費勁。”

陳洗不再糾結無謂的假設,慨嘆道:“師尊,其實我們夠幸運了,至少都還活著,不像師祖和於道遠……陰陽兩隔之後才發現愛意……”

“我覺得他們一起長大,這愛百年前便存在,只是現在才開始明晰。”

餘征沈湎在與阿遠的相處中,靈豐門成了二人的桃花源。

一直嚴謹務實的掌門近來轉了性子,不僅放手門派事物,還常留居所不現身,引得門內弟子議論紛紛。

餘征一心撲在於道遠身上,毫無察覺不妥。

直到無尋處異動。

那日,餘征感受到南方傳來的奇異純正的靈力波動,他頓覺神清氣爽,不由得順勢追查過去。

他來到明華仙尊的故居,發現了荷葉上粉雕玉琢的嬰孩,一時心中震蕩,竟潸然淚下。

無尋處廢棄千年,居然孕育出了如此生靈!

餘征抱起嬰孩,看見水池裏還有一尾紅鯉魚,施法試探,卻探尋不出什麽。

意識到嬰孩誕生的非比尋常,他先將其帶離。

陳洗先前剛提想變回以前在無尋處蓮池裏紅鯉魚的模樣,沒想到玄天幻境真遂了他的心意……一旁不見師尊的身影,應是被幻境變成了那個嬰孩。

此刻重現了百年前師祖撿到師尊時的情景,見餘征觸動得淚流滿面,陳洗也不由得感嘆,阿朔說得對,有些人生來便帶著使命。

師尊自誕生那刻起,就昭示了此生的不平凡,只是不知,這不平凡是好是壞。

陳洗在水下看著,忽而想起師尊從未慶賀過生辰,他真想問問今日幾何,到時出去了便能給師尊過生辰,只可惜他現在是條魚,說不了話。

師祖把嬰孩時期的師尊抱走後,場景好一會兒沒發生變化,陳洗游來游去,憋不住心下大喊:“玄天幻境,你是睡著了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不想當魚了,勞煩把我變回人。”

下一秒,陳洗變成了養在屋裏的金魚。

陳洗:“……”

我謝謝你大爺的!

房中站著餘征和淩立,那時的淩立不過十三四歲。

餘征把懷中的嬰孩交給徒弟:“立兒,這孩子乃無尋處蓮池裏集天地靈氣孕育出的生靈,日後便交由你照顧了。”

說著,他拿出了一個赤紅色的錦囊:“這錦囊與他有關,待合適時機,應自會打開。”

他將其抱出無尋處時,嬰兒脖頸上憑空出現了一個錦囊,他嘗試過打不開,才有此猜想。

變成金魚的陳洗好奇地張望,之前他見淩立拿出過這個錦囊,當時淩立也說了這麽一番話。

後來,錦囊在師尊受傷昏迷不醒時打開了,裏面藏著的是揭曉身世的符陣。

“是,師尊,”淩立誠惶誠恐地接過,這嬰孩可愛極了,還不哭不鬧,“師尊,他叫什麽名字呀?”

餘征沈思片刻:“無尋處荒廢千年,蓮池滿是淤泥汙濁不堪,他的誕生是洗凈鉛華,一塵不染,名便喚凈染吧。至於姓……你姓淩,那他姓雙木林好了。如此,便叫他林凈染。”

“好,”淩立低頭去逗懷裏的嬰孩笑,“凈染,以後你便叫林凈染啦。”

陳洗聽著師祖給師尊取名的由來,不由得想起他的名。

幼時父親提過很多次,他的名是於懲起的。

因他出生在正月的最後一日,恰逢冬雪消融,於懲說是洗凈鉛華,一塵不染的吉日,便提議將他取名為“洗”。

父親很喜歡這個名字,一想起便會同他念叨淵源,他聽得都能倒背如流了。

憶起父親說到於懲時,眼裏閃爍的光,陳洗一直沒搞明白,父親如此喜歡這個名字,是因為寓意深遠,還是因為是於懲所起。

可如今糾結這些毫無必要,於懲接近父親的目的一開始便不單純。

終是滿腔真心餵了狗。

想到於懲,陳洗恨的牙癢癢。

幻境不會給他發洩和緩的時間,一轉眼,他便回歸原樣,師尊也重新回到了身旁。

林凈染發覺徒弟狀態不對:“小洗,怎麽了,為何臉色這般不好?”

“我想起父親提過於懲給我起名時說的話,同師祖一模一樣,洗凈鉛華,一塵不染,”陳洗不想情緒被仇恨裹挾,長出一口氣,笑嘆道,“所以,師尊我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連名字由來都差不多。”

林凈染撫上徒弟的肩,安慰般摩挲著:“小洗莫再憂心了,破境出去後,我們便找於懲報仇。”

陳洗重重點頭:“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騙得我這般苦,我定叫他灰飛煙滅。”

陳洗緩了緩,把註意力集中回幻境,大吃一驚。

餘征將嬰孩托付給淩立後,才驚覺自己這段日子有多離譜,他跑偏太久,但現在已完全割舍不下阿遠。

幾番權衡,他把掌門之位傳給了師弟,孑然一身帶著阿遠的魂魄下界,去追尋轉世之法。

當然,這一切他瞞著於道遠,只道是去歷練。

陳洗看得可謂是目瞪口呆:“這、這……也太離譜了吧!師祖竟然為了於道遠連掌門也不當了?!他不是要立志成為明華仙尊那般的人嗎?”

“名頭稱謂皆為虛妄。”

“可他努力了百年,吃盡苦頭,一刻不曾松懈,才成功站到了靈豐門的最高處,如此放棄,未免太可惜了……”

“此乃尋心,至少他甘之如飴。”

“師尊,你可真是……”

聽師尊的語氣又是深有同感,陳洗本欲調笑,話說到一半,想起什麽,一時如鯁在喉,再說不出打趣的言語。

其實師尊何嘗不是如餘征這般——不顧身份闖魔域只為見他一面,後又為了他不惜與靈豐門對峙反目……

陳洗心中五味雜陳,擡頭飛快地在師尊臉上親了一口。

“師尊,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林凈染受寵若驚,略帶不解問:“何出此言?”

反應過來,陳洗登時有些不好意思,瞎扯道:“嗯……師尊自個跑來魔域倒插門,定會遭受非議……我又堵不住悠悠眾口,只能、只能好好待你了……”

林凈染笑了,眉目舒展開,原本萬年不化的冰好似被消融殆盡。

“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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