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我的電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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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天道就像一支失去了燈芯的蠟燭, 而寧蘊本來應該是那根燈芯。

但現在,多出來了一個破岳。天道發現這也是一根合格的燈芯,選誰都可以, 便不知該選誰,場面一時僵持起來。

聽著身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寧蘊一陣心累, 但破岳事實上確實把她瀕臨消散的意識挽救了回來, 這是不由得她不感激的。

於是當破岳挨著她坐下來,她也只是稍微往一邊挪了挪, 平心靜氣問:“你來幹什麽?”

破岳心情愉快得冒泡,簡直稱得上氣焰囂張,雙手交疊墊在腦後, 眉飛色舞。

“我為什麽不能來?這件事天上天下, 能做到的只有我一個人。就算是乾明劍尊也做不到。”

“什麽事?”

“為了修真界千秋萬代的安寧,我自願獻身呀。”他一臉的冠冕堂皇。

“辛苦你了。”寧蘊幹巴巴道。

“你不用故意裝作不關心我的樣子,”破岳的好心情一點也不受影響,“我在你面前時,你從不說我的好話, 但是等我不在了,你就會想起我的好啦。你還會一直感謝我,永生也忘不掉我。”

“為什麽呢?”

破岳完全不介意寧蘊的不動聲色和明知故問, 興致勃勃地把話挑明了:“因為代替我與天道融合, 讓你從這一切中解脫出去,然後想去哪兒都可以去哪兒。”

“哦。”

寧蘊站起身來, 忍了又忍, 終究沒忍住, 一腳把破岳踹翻在地, 撲過去一陣拳打腳踢。

“忍你很久了!!!”

破岳始終沒有還手,只在被寧蘊扯下獠牙短劍時稍微掙紮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任由她奪回了小寶劍,收到腰間。

他們兩人現在是天道空間的主人,都可以使用天道的力量。但破岳並沒有療傷,任由自己傷痕累累地仰面躺在地上,目光追隨著寧蘊流轉,眼巴巴地把她看著,形容可憐兮兮的,十分乖順。

寧蘊盤腿坐下來,擡手召喚出天之眼,播放出一段記憶。畫面中,寧蘊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穿進鬼嬈魔尊的身體裏,被攝魂術牽引去往一處地牢,那裏關押著破岳在內的一幫小孩子。

破岳粲然一笑:“尚大芬,你也有這麽傻的時候。”

“是因為這個嗎?”寧蘊問他,“我幫了你,所以你想報恩。”

“不可以嗎?”

“沒必要。”

“什麽叫沒必要,憑什麽你說沒有就沒有。”

“我們講道理啊破岳,我那時候真不是在幫你。”寧蘊認真道,“首先,我是中了你的攝魂術,被迫過去的對不對?進去地牢之後,也一直在受你操控。別的孩子也想逃跑,也想去除奴印,但他們看到鬼嬈魔尊的樣子,都退縮了。只有你覺察出了異樣,放手一搏,最後成功了。我並沒有幫你什麽,是你救了你,你只需要感謝你自己。”

破岳撇撇嘴:“那種道理我當然知道。”

“好,你要是也這麽想,那我們之間就沒有分歧。所以,你不必再做多餘的事,和天道融合這件事,不是你應該插手的。”

破岳慢騰騰地坐起身來,擡手打了個響指,天之眼上的記憶畫面迅速滾動,頂格在另一個畫面上:破岳和熾貫魔尊重啟代天陣,寧蘊被代天陣吞噬。

“鬼嬈和乾明劍尊本來就已經陷入代天陣之中,只是因為乾明劍尊用九曜劍陣封住陣眼,代天陣暫時停止運作。所以那時我們以為,只要重新開啟代天陣,它就會將鬼嬈和乾明劍尊重新吞噬,而後熾貫老魔頭會踏著這十個人的屍骨,成為代天。”

說到這裏,破岳面露譏誚:“然而我們萬萬沒想到,鬼嬈魔尊的身體裏有一個獨立的生魂,而生魂沒有肉身,本來就是比人更接近天地的存在,所以不需要乾明劍尊獻祭,她直接為天道接納,完成了魔族萬年積累的代天大業。”

然後,達成使命的代天陣終止運行,只留下縱橫千裏的遺跡。宿煌撿回一條命,破岳翻身成為代天令的主人,魔族算盤落空,正道蒼生逃過一劫,只有熾貫魔尊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所以啊,要不是我偷走代天令,夥同熾貫老魔頭,後面的事情就不會發生。”破岳道,“你不應該……嗯,就是覺得我需要補償你嗎?”

開始講道理了!寧蘊覺得破岳有進步,點點頭,也跟他講自己的道理:“可是破岳,鬼嬈魔尊把你們抓走做實驗,你憎恨她報覆她都是應該的。借屍還魂這種事前所未有,你怎麽知道她芯子裏換了人?破岳,你沒有做錯事,你只是為了生存下去,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你不要總想著你欠了我的,要補償給我。”

破岳有好一會兒沒說話,忽然挫敗一般,長長一嘆。

“尚大芬,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

“你可以替我考慮,理解我,所以明明你什麽都知道……”他低頭掰著手指,“你明明知道其實我根本不是為了報恩,也不是覺得虧欠——可能最初是有點兒吧。但真正的原因是,我之所以想為你做這些,只是因為我喜歡你啊?我告訴過你的,你也一直都知道。”

寧蘊嘴角又開始抽搐。報恩和虧欠都有邏輯,可以講道理,但說喜歡誰不喜歡誰,這種事有什麽道理可言?非要說些什麽的話,也無非是“我拒絕”和“你收斂點”,她從前都跟破岳說過,可這家夥從來不會聽。

她起身,又踹了破岳一腳,這回沒有踹得太狠。

“來都來了,也不能走,我不準你死,你若也不想看著我死,那就想辦法我們一起活下去。”

破岳一怔,繼而眼前一亮,猶如死囚在被斬首的前一刻接到赦免的聖旨,響當當地應了聲“好!”

天道這根蠟燭是勢必要找到燈芯的,不是寧蘊,就是破岳。如果只一人擔當燈芯,就會與天道徹底融合。

反過來,兩人輪流當燈芯,一人向內融合,一人在外拉扯,定時輪班替換,則雙方都可以不至於被吞噬殆盡。

兩人還發現,每當他們值班一個周期,天道就會陷入平衡狀態,兩人可以雙雙休息一段時間。但沒有燈芯,天道還會再次陷入混亂,那時候他倆就再次上崗,如此循環往覆。

天道空間雖然空無一物,但不值班的時候,還是有很多事可做的。

最初那段時間,倆人只做一件事,那就是通過天之眼,觀看正在下界發生的事。

天劫退卻後,電競秘境一夜之間消失,反傷禁制也沒有了。禪宗那兩位在1v1秘境中鬥法百年的渡劫期大禪師,也在天劫退散之後不久,先後得道飛升,標志著飛升之門也已經打開。

寧蘊歸天後,宿煌便開始閉關修煉,重新沖擊飛升境界——這是他答應她的。

寧蘊失蹤一事,很快就被她的親朋好友們發現了。由於一同失蹤的還有破岳,大夥很是想歪了一些,都焦急萬分。

知道真相的只有劍宗掌門、太叔顯、友梅和宿煌。

掌門高高在上,太叔顯作為衍天峰峰主,也身居高位,不是誰都能攀上話的。宿煌一直閉關不出,天縱峰拒人千裏,無人能近。

唯獨友梅與寧蘊交好,也跟寧鳴白琥他們頗有交情,便充當了重要的斡旋角色。

後來,在友梅的一力主張下,寧大伯和寧鳴獲知了內情,但被要求保密。

“我一直都知道妹妹不尋常……”寧鳴喃喃,又怔怔問道,“師姐的意思是,我再也見不到我妹妹了?”

“但她在天上啊,或許現在正看著你呢?你知道她想看到你是什麽樣的,所以不要太難過,也不要難過太久,不然她看到了,也會傷心。”

寧蘊心裏揪成一團,甚至不敢再看,指揮天之眼將視角切換去別處。

視角切得有點遠,是個禪宗的小和尚在念經,寧蘊把聲音放大,聽他在念什麽——

“六月廿四日,電競癡毒發作最嚴重的一次,我坐在蓮花寶座裏,拼命念大悲咒,難受得一直抓自己眼睛,以為蹬上受戒壇就沒事,看到壇上都是癡迷電競的師兄弟在訴苦,眼睛越來越大都要炸開了一樣,拼命扇自己眼睛,越扇越用力,扇到自己眼淚流出來,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真的想電競想得要發瘋了。

我夜巡會想電競,

我早課會想電競,

我念經會想電競,

我練功會想電競,

我打坐會想電競,

我入定會想電競,

我禮拜會想電競,

我聽著旁人議論電競,我盯著宗門裏的電競獎杯看,我每時每刻眼睛都直直地盯著電競話本看,我真的覺得自己像走火入魔了一樣,我對電競的癡毒似乎都要瘋魔的了,我好孤獨啊!真的好孤獨啊!你知道嗎?每到深夜,我的眼睛滾燙滾燙,我發病了我想瘋狂打電競,我要狠狠打電競,我的眼睛受不了了,電競,我的電競!電競,我的電競!電競,我的電競!我的電競我的電競我的電競我的電競……”

破岳率先繃不住,毫無同情心地大笑起來,寧蘊也哭笑不得。

他們又去別處看看,果然,很多修士都出現了戒斷癥狀,打不到電競他們渾身難受。

現在,“戒網癮”成了各界領導面臨的重大挑戰,過去與電競有關的規定全部廢除了,各門派紛紛出臺新規定,嚴格約束弟子的休閑時間,要重新培養勤學苦練的好習慣。

但電競作為一種集體記憶,可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還是有很多人決心違抗宗門規定,追尋他們心中的電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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