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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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 對面五個劍修,寧蘊都打過照面了。確認過眼神,沒有一個是她認識的。

本來她在劍宗將近十三年, 絕大多數時間都宅在天貺山上。就算因為打電競出過一點風頭,還跟宿煌這樣的頂流過從甚密,在總門內也算聲名遠揚。

但真正熟悉她這張臉的, 仍然是極少數。

更何況她現在連種族都換啦, 還戴了塊很花瓶的面紗,可以放心大膽地出現在劍修面前。

“你對劍修很感興趣?”破岳忽然問。

嗯?寧蘊點了下頭。

剛才因為劍修的精彩操作, 寧蘊流露出的激動已經被他看到了,再否認反倒欲蓋彌彰。

“他們進步神速,尤其是那個叫元益川的, 已經是名人了。有他帶領的隊伍, 確實比其他人難打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點。”破岳拍拍寧蘊肩膀,“放心吧,這一把我們能贏。”

寧蘊忽然來了興趣,很想聽聽這個魔族對劍修的看法。

“你是想問他們的短板嗎?很明顯吧。每一個劍修, 不管打什麽位置,都太吃發育了。發育不起來就沒用,但秘境裏資源有限, 哪裏能讓他們每個人都發育得起來?”

一針見血!

劍宗之內, 每一座劍峰流派所傳授的劍訣劍招,都以輸出最大化為目標。這就導致了每一個劍修單獨拎出來, 都可以當核心。

但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 一個隊伍最多培養一到兩個核心, 其他人必須有舍棄輸出、扮演工具人角色的覺悟。

這也是為什麽寧蘊在劍宗只能打輔助——大家都是核心, 哪兒有輔助啊?

“你想說轉型是不是?讓一部分劍修從輸出轉型為輔助。”破岳聽不懂鳥語,但觀察力過人,似乎那雙洞明而冰冷的眼睛看一眼寧蘊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是做得到嗎?舍棄輸出而開發輔助性技能,不就完全與傳統相悖嗎?我聽說,正道那邊可是很註重傳承的。”

說得好,再說多一點!

寧蘊給破岳豎起大拇指,眼中盛滿期待。

破岳揚了揚眉,覆又低眉笑道:“不過,你這麽關心電競,怎麽才打了五場啊?”

“……”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雖然身份是假的,但場次數是真的。

“我看你119歲啦,電競秘境從出現至今,算下來差不多跟你一般大。你至少一百年前就可以打電競了吧?為什麽一直沒有打?”

“鏘……”

被這麽一問,寧蘊心裏不由生出一些感慨。

電競秘境存在了一百多年,她尋仙問道十幾年,好長的一段時間啊……然而她真正打過的電競比賽,只有五場。

區區五場。

第一場,是入宗第一天。她抱住梅師姐大腿,讓她和大伯帶著去打電競。那一場她和哥哥什麽都不會,被師兄師姐們亂殺。

雖然劍修打法野蠻粗暴,但寧蘊卻收獲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那時候她開心極了……前世彌留之際那種刻骨的遺憾,終於在這一刻消解。她似乎找到了修仙的意義,就是換一個地方打電競啊!

後來拼命修煉達到煉氣期,也是為了沒有壓力地打電競。

然而,第二次的電競體驗令她備受挫敗。

劍宗上下,並沒有把電競當做游戲看待,而是將其視為一種歷練的手段。既是歷練,就必須弘揚武德以證道心。劍宗,不會承認不擇手段獲得的勝利。

幸而有了天貺山,她得以遠離外界紛擾,宅在山上看書修煉,每日所見只有自己的山,和偶然來訪的親朋好友。

修煉就跟學習一樣,是世間少有的,只要有付出就會有回報的事情。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電競。打電競,多多少少是有氣運在其中的。自打來了修真界,寧蘊在這方面的運氣,不能說壞吧,至少也談不上好。

終於因為匹配機制的改動,劍修的傳統打法完全無法應對外界沖擊,電競從輝煌走向沒落,寧蘊大顯身手的時候到了。

跟林翠香、馮春馮喜兩兄弟對戰靈族那一場,以及緊隨其後的跟白琥他們打魔族那一場,都打出了非常不錯的效果。

在劍宗,劍修們爭先恐後想和寧蘊組隊。在西洲,靈族人強烈要求寧蘊再打幾場。

“我叫寧蘊,是劍宗一個打電競的。”她如是介紹自己,頗有點驕傲。

本來以為,這兩場勝利只是一個開始。卻沒想到,一切到此就結束了。

就在寧蘊做著拯救劍宗電競事業的美夢的時候,以梅師姐的弟弟被做成傀儡那件事為契機,天劫成為她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

縱然有宿煌長篇大論為天劫開脫,寧蘊仍然放不下對天劫的懷疑。

她同樣做不到自己騙自己,電競說不打就不打了。

之所以作出那種決定,除了乍然得知天劫的一時意氣,也多少有點“就算我不打、電競也一直存在,姑且戒斷了又如何”的心態。

要是早知道電競會被封禁,甚至演變為永封,或許……

至少,最後一把電競,是給宿煌當掛件的躺贏局,這件事想想確實怪遺憾的。

但電競永封的現實,寧蘊很快便接受了。

她就像一個戒不掉網癮的學生。有人把網線拔了,她遺憾之餘,覺得能專心學習也不錯。

讓自己呆在煉心池底下,就像考試周的學生去圖書館或自習室,至少在形式上做到與娛樂活動切割。

在那種環境下,她修煉心境的成效果真斐然。

自打拜入宗門以來,電競和修行交織構成了寧蘊的人生軌跡。最初為了打電競所以修行,後來為了不打電競而修行,電競和修行的主次因果逐漸不再分明。

要說今後都要專心修煉,那麽從煉心池出來後,現在的她……又在幹嘛啊?

往事如走馬在眼前飛掠而過,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寧蘊忽然明白了宿煌的用心。

一陣悸動湧上心頭,她屈指輕輕地叩了下無名指上的鸞鳴戒,仰頭沖著大眼精露出微笑。

戰場上十個選手,看臺上的觀眾關註點各不同。只有少數人會註意的,那個叫尚大芬的選手有片刻停下手中動作,擡頭看向鏡頭之外。

這些人中的大部分,也不會發現她藏在面紗下的笑容。

但她耳畔傳來只有自己聽得到的和鳴,她知道宿煌坐在臺下,看見她沖他笑,他在思慮之中生出歡喜——

這一刻,他們心意相通。

寧蘊有化神期的心境,神識超強,腦子裏想了這麽多事,現實中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走神前在跟破岳打龍,回過神來,龍才半血。

她重新投入戰鬥,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聽見破岳說:“你走神了。”

語氣跟眼神一樣冷冰冰的。

不好意思啊。寧蘊拱手,接下來肯定好好打。

她看不到自己臉上的神情,破岳卻看得一清二楚,那是蒙著面紗也掩蓋不住的眼角眉梢的春心萌動。

破岳眼神暗了暗,在寧蘊看過來時,陰霾煙消雲散,恢覆了毫不在意的樣子。

“原諒你了。”

打到龍快殘血,寧蘊停止進攻,把龍頭讓給破岳,自己繞到龍坑背後防備劍修進攻。

劍修在另一邊跟齊靜姝他們打起來了,改道搶龍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排除——

劍風呼嘯,一把短劍破空而來,以跨過大半個戰場的超遠距離飛向大龍!

寧蘊精神一振:都會遠程搶龍了,時機還卡得還特別好!

大龍之前經歷過一次團戰,破岳本來就半血了,打龍時又被龍拍成殘血。

短劍一旦命中,破岳和大龍,至少也得死一個!

——如果沒有寧蘊的話。

寧蘊提前撤出來,就為了防備這種情況。此刻感知到劍氣,一個【穿林】閃身飛縱出去,用身體擋住了這一下攻擊。

幾乎同時,身後傳來大龍被破岳擊殺的提示音。

“了不起。”破岳笑道。

寧蘊也覺得自己很棒,下一次打野時,她決定獎勵自己一個紅buff。

這個紅buff——修真界人稱之為猩紅獸,本來被破岳打得差不多了,寧蘊一個【穿林】切進去,擡手就是一劍,毫不客氣地把它搶走。

如果寧蘊能說話,她會說:猩紅血脈,只配強者擁有!

但現在嘴裏只能蹦出鳥語,她想了半天,勉強想到一句歌詞: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剛才不是替你擋槍了嗎?龍頭都讓給你了,現在紅buff給我,就當禮尚往來。

於是寧蘊傾情演唱:“鏘鏘鏘——鏘鏘鏘——”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又是唱給我的?”破岳聽了幾遍,懂了,仍然問她,“怎麽只唱這兩句,後面還有呢?”

不會啊。寧蘊搖頭。

其實她依稀記得這首詩好像課本上學過,但那麽多年,忘了也正常。反正投桃報李嘛,意思到位了就行。

她是為自己搶buff的行為創造合理性,又不是來開演唱會。

破岳卻興致很足:“我會唱,你聽啊——”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嗯好好好,寧蘊鼓掌。

其實根本沒在聽。

破岳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又好起來了。

“仔細一想,真的是這樣啊?你給我一個東西,我還你一個東西,然後你再給我一個東西……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做朋友了。”他好像有了什麽很了不起的大發現,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寧蘊,“原來你這麽誠心要跟我交朋友。”

有嗎?什麽時候?

寧蘊對魔族沒有那種切膚之恨,但立場的分別她心裏有數,來魔域打電競可不是為了交朋友的。

作者有話說:

破岳:又撩又撩,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阿寧:(鳥語臟話)

————————繼續給我們阿寧正名——————

《衛風·木瓜》主旨歷來有爭議,君臣、愛人、朋友都是主流觀點,沒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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