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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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交談不歡而散,白琥獨自在林中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走,直到耳畔傳來暮鼓之聲,才驚覺已是黃昏。

渾圓的月亮已經從晚霞中顯露出來,巡狩塔的鐘鼓在召喚今夜當值的戰士。

每到月圓之夜,北鬥星移,正是一月之中陰氣最盛的時候,墟丘古戰場的遺兵將無法鎮壓那裏的孤魂野鬼。

為守護家園,靈族會在這段時間派出巡狩隊掃清煞氣、獵殺厲鬼。

這是極危險也極辛苦的活計,一般從低等靈族中強行抽調雄性組成隊伍,高等靈族則可以免於服兵役。

白琥匆忙趕回巡狩塔時,巡狩隊的成員已經集合完畢,就差她一個了。

“遇到一點事情……”

帶隊的是一個天狗族雄性,嬉笑道:“這回撞上陰月,巡狩恐怕要七八天才能結束,有道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有情人依依惜別,遲到多久都是應該的。”

白琥不喜歡被這樣調侃,但到底沒說什麽,只是擡眼將隊伍掃過一遍,這才反應過來:“獜滄怎麽不在?”

“嗯?他剛才打過招呼說不來了,我還以為您知道呢?”

“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

隊長表情微妙了一下,很快恢覆:“許是有急事吧?巡狩已經開始了,還請白少主歸隊。”

白琥加入巡守隊,走在隊伍最後面,是這裏唯一的雌性。

本來,作為作為最高等級的純血靈族、望族的繼任者和一個雌性,白琥可以說是與巡狩最不沾邊的那類靈族。

然而,因為多年前發生的那件事,她被罰去墟丘歷練。說是歷練,其實就是與流放在那裏的靈族囚犯為一點資源爭搶不休、時時警惕厲鬼來犯、昏天黑地地討生活罷了。

白琥卻當真在這樣的日子裏有了一些修為上的提升,出色的戰績使得她被巡狩隊看中,上頭便同意她以役代罰。因此,她得以離開墟丘重獲自由,代價卻是每月都要參與巡狩。

巡狩隊伍全是下等雄性,雌性混跡其中,清譽多少會受損。幸而獜滄放心不下,自願加入進來陪著白琥,這樣才使得一些等著看笑話的人閉了嘴。

只是獜滄畢竟不是戴罪之身,本來就可以去留隨意。

盡管如此,像今天這樣不告而別的,還是頭一遭。

“前方發現煞氣,大家小心!”

巡狩隊立刻列陣,全員高度戒備起來。

白琥迎風抽了抽鼻子,隱隱嗅到那股渾濁陰寒的氣息,纖細手指化成虎爪,隨時準備戰鬥。

百年前出現的反傷禁制雖然阻止了生靈相殘,卻不及於孤魂野鬼,縱然四界之中其他三界都迎來了和平的表象,靈族的戰鬥卻從不曾停止。

陰月煞氣濃重是意料之中的事,就因為想到這次巡狩時間會很長,白琥才會在臨出發前打一把電競,想著最後放松一下。

早知道會遇到那些糟心事,她就不去……

白琥腦海中閃過那位劍宗的姑娘,那姑娘形容宜嗔宜喜,神采若飛若揚,與她相似又截然不同。

那姑娘一臉驚喜地對她說:“那你很有天賦啊!”

白琥不由得眼眸輕彎,“嗨”地嘆出一口氣,似無奈又似釋然,抖抖腦袋專註於眼前的戰事。

……

西洲和北海完全不同,自然資源開發程度很低,如果說劍宗是脫離了小農桎梏的大放異彩的手工業文明,那麽靈族就給人一種還處在漁獵時期的感覺。

密林將夕陽餘暉剪得斑駁,蟲鳥低吟淺唱,靈族漫步其間恍如與世隔絕,堅守著萬古不變的法則,以延續其血脈、信仰和傳承。

一切都顯得古典,又野蠻。

“嘶~怎麽這個時候拜訪?我們陰月是不接受來客的嘶~”把守邊界的是一個巴蛇族雄性,說話時嘶嘶地吐著信子,“把你們的拜帖拿出來嘶~”

寧蘊眼巴巴地瞅著乾明劍尊,劍尊把手伸進懷裏掏了掏,還真掏出一塊帶著斑紋的玉牌來。

巴蛇一看嚇一跳,舌頭都直了:“你你你是什麽人,大祭司的信物怎麽會落在你手裏?!”

“別廢話。”乾明劍尊沒耐心了。

巴蛇又確認了一下那玉牌上的斑紋,黃澄澄的眼瞳縮了縮:“嘶~你這……是前代祭司的信物啊嘶!現任祭司跟前代有矛盾,會不會接見你們還真不好說,嘶~我得問問上頭。”

“快去。”

寧蘊跟乾明劍尊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等到巴蛇回來說:“我上司就是個小頭目嘶~他也拿不定主意,唉嘶~你們再等等,他去問再上頭的人了嘶~”

“還等?然後再再上報?套娃呢?”

“我們嘶~都人微言輕……”

寧蘊可算體會到關二爺過五關斬六將那時候的心情了——要是她著急趕路卻被人攔住,怎麽說也得砍幾個不長眼睛的腦袋。

她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乾明劍尊。

劍尊會意,帶寧蘊離開主幹道,指著一望無際的密林道:“繞開邊界守衛潛入靈族腹地的路線總共有七十二條。”

此話一出,密不透風的西洲叢林在寧蘊眼中頓時變成了一個漏洞百出的篩子。

“你全走過是不是?”

“其中五十六條都是我開辟的。”乾明劍尊話音傲然中透露出些許想挨誇的意味,“我帶你走我最滿意的一條路線。”

這時候的寧蘊:“好耶!”

片刻之後的寧蘊:媽耶。

“你看這片叢林靈獸密度最高,尋常修士若不斂息,進去之後不消須臾就會驚動獸群。這裏常年被未開蒙的百獸霸占,彼此廝殺不休,活下來的都是最強悍的兇獸。不是才教了你斂息之法嗎,正好……”

“後面是一座熔巖火山,比築基修士能承受的極限溫度稍微高一點,高多少?大概是六七倍的樣子。怕什麽,你不是學過《清心訣》嗎?在那個的基礎上參悟一個《大梵憫天清心訣》就沒問題了……”

“再往後是毒瘴沼澤,這個毒很厲害,你護體心法修到第幾層了?才三層。無妨,就算修到第八層也擋住不這毒氣的。化解它需要一種靈族仙草,沒有麽,沒有我帶你去飛瀑崖上采……”

“飛瀑崖是一道斷崖,號稱西洲奇險之最,崖底罡風肆虐能摧靈折骨,靈族勇士也聞之色變。我在下邊呆了十五年,修為就進展到了……”

寧蘊哪裏顧得上什麽飛瀑崖,她早已經瀑布汗了:“劍尊,你是你,我是我,你還是推薦我一條你最不滿意的路線吧。”

乾明劍尊楞了楞,又用那種“我不明白”的眼神看她。

“我不滿意的路線,沒意思。”——他還在解釋!

“沒意思就沒意思……咱們現在不是急著辦正事嗎?能快則快才是最要緊的。”

乾明劍尊不以為然:“走有意思的路,也很快。”

“你確定?”寧蘊充滿懷疑地看著他。

被她這樣質疑,乾明劍尊臉上現出一兩分賭氣的神色,把寧蘊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在確定朝哪兒下手,最後抓住她背後的腰帶把人一拎。

“你且看著。”

新手誤入地獄副本是什麽感覺?想死。

新手被大佬帶著速通地獄副本是什麽感覺?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唉好還沒死呢?要死要死要死……唉又沒死成?死死死……死個鬼,爽起來了!

過叢林,寧蘊斂息斂不住了,劍尊就把來犯的兇獸有一個殺一個,直到殺氣四溢懾得百獸低伏。

過火山,寧蘊參訣參不透了,劍尊替她念誦《大梵憫天清心訣》,不時講解其中要領,至於他自己?這世界上還不存在大乘修士耐受不住的高溫。

打從飛瀑崖下過,寧蘊沒感覺到一絲傳說中的罡風,只看到四面氣流狂卷亂湧,周遭皆成殘象,自己的發帶被風拍到劍尊臉上。她幫他扯開發帶,看見他神色一如朗月清風。

采到仙草制成靈藥,毒瘴沼澤也不再話下,頂多寧蘊受到毒氣侵擾略感精神不振,稍微打了個盹——

“到了。”

乾明劍尊收住腳步,垂眸問寧蘊:“還睡嗎?”

寧蘊躺在他臂彎裏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想這都能睡著就離譜,還睡得怪舒服……就是沼澤裏充斥著那種“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害得她做夢都夢到吃火鍋了,醒來好生失落啊。

她跳下來活動筋骨。

乾明劍尊倒是一點也沒食言,這一路走得果然快。寧蘊看過四界地圖,他這條路線雖然過程一言難盡,但取的是兩點之間最短的一條直線距離,就結果而言恰恰是最佳選擇。

他們到達西洲邊界那會兒已經是黃昏時分,現在也才不過月上中天。

“好大的滿月!”寧蘊讚嘆。

乾明劍尊想到什麽,忽然眼前一亮:“今晚靈族血咒壓不住厲鬼,正是百鬼夜行的時候。”

“啊?!”

寧蘊心中湧起不詳的預感。

“有一年我破了靈族的殺鬼記錄,自那以後數十年間,厲鬼都鬧不起風波。這次一看,倒是那些東西又攢夠了煞氣,要卷土重來了。”

寧蘊勃然變色:“那豈不是……”

“更有意思了。”乾明劍尊神采奕奕,一手召來重劍一手拎起寧蘊上車,“走,帶你去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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