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跟你說。”唐念說。

紅衣女鬼雙手握住劍柄，竟然硬生生將劍拔了出來，猛地一鞭朝謝必安抽去，鞭子破空，聲音淩厲。

九爺看情況不對，也沒心思管什麽“家事”了，大吼了一聲：“謝大人，我來助你！”

一揮鎖鏈套住了她握鞭子的胳膊，鞭子在空中打了個卷，打到了旁邊的墻上，本來就岌岌可危的墻轟然倒塌，那些灰塵還沒揚起就被雨拍了下去。

這紅衣女鬼可能是被激怒了，雨勢更大，閃電照亮她那張慘白的臉。

她一轉身，又是一鞭朝九爺甩去，九爺一歪頭，那鞭梢貼著他脖子抽了過去，他脖子上立刻多了道灼燒的痕跡。

九爺疼的齜牙咧嘴，拽著鎖鏈狠狠一拉。

唐念將一張符打在了這紅衣女鬼的身上，掐了個手決：“無上玉清王，統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

轟隆——

又是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朝著這女鬼劈去。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能刺穿人的耳膜。

謝必安也狠狠拽住，生怕一個不留神兒就讓她逃了。

“我好不容易才出來……不能就這麽結束了……”

紅衣女鬼起初只是低喃，聲音逐漸尖銳刺耳，周身爆發出的黑霧在空中胡亂流竄著，氣溫驟降，那些雨滴竟在一瞬間凝成了冰淩。

驟然刮起了狂風。

冰淩鋪天蓋地，房屋轟然倒塌，大樹攔腰折斷，連巨石也成了齏粉，這村子不過須臾就成了一片廢墟。

解鈺邁步擋在了唐念身前，從體內湧出的黑霧瞬間將這個荒村覆蓋，唯獨在唐念周身留了一小片凈土，那女鬼顫抖著，在威亞之下本能的感到恐懼臣服，冰淩碎裂。

聽見動靜趕上前幫忙的鬼差紛紛停住。

“是鬼帝親自來抓人了嗎？”

“應該是吧，誰扶我一把，腿有點軟。”

解鈺緩慢走上前，目無表情的擡手掐住她纖細的脖子，這女鬼低著頭，看起來已經沒力氣再反抗了，隨著解鈺的手收緊，她紅唇微動說了句什麽，然後猛地擡頭用陰冷的眼神看向唐念的位置，手指微動，唐念只覺得右眼一痛，哼了一聲，冷汗淋漓。

解鈺心中一緊，五指猛地收緊將她捏散，然後大步朝唐念走去，手捧著他的臉道：“唐念，沒事吧？”

周圍的黑霧跟烏雲一起散去，這場大雨終於停了。

唐念捂住自己的眼，疼的說不出話。

九爺跟竹青他們也都湊了過來，滿臉擔憂。

解鈺：“慢慢睜開讓我看看。”

唐念松開手，嘗試了好幾次，火辣辣的劇痛感刺激的生理性眼淚不停朝下流，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要瞎了。

解鈺柔聲說：“別急，慢慢來。”

又緩了一會兒，唐念才試著緩慢睜開了一條縫，卻是一片黑，他用力眨了兩下眼，再次睜開，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解鈺指腹貼在他眼角，輕柔的摩挲著：“怎麽樣？”

唐念搖了搖頭。

解鈺皺了皺眉。

九爺：“兩只眼睛都看不見？”

唐念擡手指了指，那只眼睛一片通紅：“只有這一只。”

九爺咬了咬牙：“這也太陰了，死到臨頭了還來這麽一手，把她捏死真是太便宜她了，應該切片炸了。”

回了鬼界，唐念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這個情況下還有心思開玩笑：“還好沒毀容，要不然我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就是看起來紅的有點嚇人。”

解鈺問：“不疼了嗎？”

“不疼了，我總覺得這會兒還能隱約看見點東西了。”

唐念剛說完就被人按著肩膀轉了過去，解鈺俯下身道：“閉眼。”

唐念依言閉上，安安靜靜的讓他給自己上藥，然後開口問道：“我還是想不通，她費盡力氣從鬼淵爬上來，為的到底是什麽？”

解鈺手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說話，然後把藥膏放下。”

唐念睜開了沒塗藥的那只眼：“怎麽不說話？”

“這件事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你今晚先好好休息，到時候我再原原本本的講與你聽。”解鈺彎腰將他打橫抱起，放在了床上，“你先睡，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外面有竹青守著。”

唐念點了點頭。

等解鈺走了之後，唐念翻了個身，腦子忽然“嗡”的一聲響，一陣鉆心的劇痛傳來，一個陌生的畫面忽然闖入了腦海中，那是一顆桃花樹下，花瓣紛飛，一個身穿玄衣的人轉過頭——

那是解鈺。

這時他看上去還有些稚嫩，五官的線條也不似現在這樣鋒利，臉白凈紅潤，然後一笑，這笑容很燦爛，唐念還不曾看到過，只覺得心中微微一跳。

只有一瞬間，這畫面就消失了。

唐念平躺在床上，胸膛起伏的厲害。

咚咚咚——

門被敲響了，竹青的聲音傳來。

“唐大人，沒事吧？”

唐念：“沒事。”

“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竹青在外面說道，“要是知道我沒照顧好你，那位非把我宰了不可。”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唐念已經緩過來了不少，他從床上坐起身，用手按了按太陽穴，笑著說道：“哪兒有那麽誇張？”

竹青就隔著一道門跟他聊天：“有，真有……”

唐念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兩盞茶道：“你可以進來說話。”

竹青推開門走了進來。

“竹大人喝茶。”唐念說。

竹青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在凳子上坐下。

唐念看著茶杯緩慢升騰的熱氣問道：“竹大人，我想問你，你對解鈺的過去了解多少？”

竹青沈吟片刻道：“我對於解大人的了解其實也不多，您想問哪方面的？”

唐念轉頭看著他，笑道：“各個方面？我總覺得他有很多事都沒告訴我。”

竹青也笑了笑道：“我家大人呢，這千百年來獨慣了，也習慣了什麽事都自己解決，你要是想讓他敞開心扉把以前的種種都告訴你，恕竹青說句老實話，是挺難的。不過您別多想，他這也是在變相的保護你。”

唐念點了點頭道：“這我知道。”

竹青喝了口茶，對他笑了笑。

“我只是好奇，他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都經歷過什麽。”唐念說，“這不是閑著也是閑著，就想跟你隨便聊幾句。”

“什麽樣的人？”竹青手指在光潔的杯壁上摩挲了兩下，沈默了幾秒才開口道：“這是我聽一個老前輩說的，我家大人之前是半人半鬼。”

唐念擡眸看著他：“那發生了什麽變成這樣了？”

竹青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大概，不清楚細節。”

唐念點了點頭：“那你繼續說。”

“剛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根本就沒人服，外人都覺得他風光無限，其實個中兇險只有他自己知道。”竹青回憶起了一些往事，“我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幅無堅不摧的樣子了，鬼界上上下下無人不服……要想打開他面前的銅墻鐵壁，那可比登天都難。”

竹青轉頭看了一眼，就見唐念垂著眸：“困了嗎？”

唐念搖了搖頭道：“沒。還有嗎？”

“沒了。”

竹青知道是知道，但不敢說，怕說出來他家大人非提刀把他剁了不可，他豎起耳朵：“大人回來了，您趕緊上床休息。”

唐念放下茶杯躺回了床上。

竹青也走了出去。

兩人在外面說了幾句話，解鈺才推門進來，熄了桌上的蠟燭側躺在了他身側。

“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

“竹青都跟你說了什麽？”解鈺看著他的臉。

唐念一只手枕在腦後，轉頭，他的眼還沒完全適應黑暗，只能看清他的輪廓：“就是跟他聊了幾句你以前的事。”

“那你怎麽不來問我。”解鈺伸手，在他鼻尖點了一下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唐念翻了個身面朝他：“你就不能主動告訴我嗎？”

解鈺笑了起來：“我經歷過的太多了，而且又無趣。”

“你說了我就聽。”唐念說，“咱們兩個既然談了戀愛，對對方知根知底是基本的要求。”

解鈺將他攬進了懷裏：“眼睛怎麽樣了？能看清了嗎？”

“剛才已經能看清一點微弱的火光了，可能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唐念把臉埋進他胸前蹭了蹭，他想起了竹青說過的話，解鈺身上也曾經流淌著血液，也曾經有過心跳，他伸出手拉開了他的衣服，只見那處有道猙獰的疤，他用指腹輕輕摩挲了幾下，擡眸問道，“怎麽弄的？”

解鈺擡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瘋的。”

話音剛落，他就顫了一下，唐念輕輕吻在了疤上，體溫也一起傳了過來，解鈺甚至感覺空蕩蕩的那個位置也跟著微動了一下，他將手指插進了唐念柔軟的發間，揉了一把。

唐念其實是想安慰他的，但是他又不怎麽會安慰人，所以就只能用實際行動表達，他有些生澀的擡起頭，輕柔的落到了他喉結上，然後是下巴，蜻蜓點水的輕碰了兩下。

解鈺一動，低頭堵住了他的唇，攬在他腰間的手一用力，抱著他翻了個身，床上的被褥滑了下去，唐念被他吻的身子都麻了，後背很快就出了一層薄汗，眼角也有些微紅，雙唇分開的間隙，唐念喘了幾下：“你還沒告訴我，為了什麽瘋？”

解鈺勾唇輕輕一笑：“你真想知道？說了你可別害怕。”

唐念點了點頭。

“是我為了能讓那些鬼服我，自己動手挖的。”解鈺說。

唐念掀起眼皮看向他沈黑的眼眸：“真的？你可別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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