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我可以當你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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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在瞬息之間發生的。

那聲龍吟的餘音還在山谷間悠悠回蕩。

宋言推門下車,腳步踉蹌了一下,然後一個箭步朝前沖去。

“唐哥——!”

“宋言你幹什麽!冷靜點!站這兒別動,我過去看看。”紀唐說。

漆黑的江面還未平息,不停翻滾,仿佛裏面有頭翻江倒海的巨獸,掉下去就能把人吞的連骨頭都不剩。山林間霧起,濃郁的陰氣縈繞在四周,景物朦朧不清,偶爾傳來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兩盞紅燈籠在霧中亮起。

宋言:“師叔,這是……”

“噓,先別出聲。”紀唐捂住了宋言的嘴,帶他躲進了蘆葦叢裏。

紀唐用手捂住宋言的嘴,連大氣也不敢出。

幾秒後,伴隨著“嘩啦”一聲響,那紅光便消失了。

紀唐慢慢松開手。

“師叔,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去救人。”紀唐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

宋言額頭上出了一層汗,用袖子匆匆擦了擦才抖著手掏出手機。

山林間的霧散了。

風停水止。

一切又重新恢覆了平靜。

水下。

唐念打出幾道符,那些纏著他腳踝的鬼物才跟被燙到了似的縮了回去。

四周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清。

忽然那紅光再次亮起,照亮江底。唐念盯著那處看了須臾,發現那不是什麽燈光——

而是龍的眼睛。

一條黑龍就在距離唐念咫尺的位置,滿身都是尖銳鋒利的骨刺,身長數丈,赤紅的眼睛就跟兩盞燈籠似的。雖然看起來威懾力十足,卻隱約有種怪異感。

緊跟著跳下水的紀唐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縮,連著嗆了好幾口水,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害怕,而是突然冒出兩個念頭…

第一:真有龍!!!!

第二:宋言等不到我們回去了,而且連給我們收屍都省了。

剛剛平息的江水就跟煮沸了的水似的,水浪翻湧、洶湧澎湃。

那黑龍張開巨口,嘴裏全是又亂又密的骨刺,直沖唐念而來。

速度太快,根本閃躲不及。

只能硬碰硬。

唐念手指剛動,一只手就按在了他手背上,另一只攬住了他的腰。

銀光倏忽閃過。

那是一把刻著繁覆古文的長劍。

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黑龍竟被硬生生砍斷了角,它扭著身子在水中橫沖直撞,江水被攪的渾濁不清。

握在他腰側的手緊了緊,帶著唐念向上游去,還順手撿了個暈頭轉向的紀唐。

三人出水。

守在岸邊的宋言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

解鈺將隨手捎帶上來的紀唐扔在了地上,滿臉緊張地看向唐念。

他還穿著那身黑袍,頭上的玉冠都有些歪了,衣衫也稍有些淩亂。

看上去有些……狼狽。

唐念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沒事。”

“師叔——!!”

兩人回頭。

宋言撲通跪在紀唐身邊,一張小臉煞白,眼淚嘩嘩往下掉:“師叔!!”

“你叫魂兒呢,我還沒死呢。”紀唐嫌棄的一把推開他。

宋言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淚越擦越多,還一抽一抽的:“剛才你們兩個嚇死我了,我、我恨我自己沒有用,關鍵時刻一點忙也幫不上。”

“別哭,錯不在你,你師叔我也是個送人頭的。”紀唐邊說邊從地上爬起來,他看見解鈺時一楞,上次在蛇山上見過一面,那時候唐念受傷,這人走得急,只是匆匆瞥見背影。

那時,他就覺得此人一定不簡單。

雖然只有一瞬間,那極具震懾力的陰氣就像數根細密的冰針刺入骨髓,本能讓人感到恐懼。

這到底是什麽人……

解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收斂了渾身陰氣。

忽然,又是一聲龍吟震徹山谷,那黑龍好像被激怒了,連地面都在微微震顫,樹葉簌簌下落,鳥兒受了驚撲撲棱棱飛向遠處。

江水又重新翻騰了起來。

兩道黑影互相糾纏著破水而出,帶出滔天水浪,壓倒了大片蘆葦,兩人環抱的大樹也被成片的連根卷起,被龍身上鋒利尖銳的骨刺絞碎。

解鈺縱身上前,手起劍落,將尖銳骨刺盡數斬斷。

唐念也揮手打出了一張火符。

一團火光騰的燃燒而起。

烈火纏身,那黑龍扭曲得更厲害了,吼聲震天,滿是骨刺的尾巴橫掃而過。

紀唐也掐了個訣:“電母雷公,速降神通,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忽然之間轟隆隆幾聲雷鳴。

一道雷狠狠劈下。

隨即,第二道、第三道……

那兩條火龍無處躲藏竟然一左一右朝四人絞來,樹木成片傾倒,巨石瞬間成了齏粉。轟轟隆隆的聲音震得人頭皮發麻。

“師叔……”宋言的聲音都在顫抖。

紀唐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開口安慰:“宋言別怕,咱們這兒有四個人呢……就算到了地下也能湊齊一桌麻將!”

就在這時,唐念忽然之間註意到,那龍頭上有道不太起眼的豎縫,還閃著詭異的光,他察覺不對,喊道:“解鈺,頭頂!”

解鈺就踩在龍頭上,頭發跟衣袍隨風翻飛,白皙的手腕一轉,動作幹凈利落地將手中的劍猛地刺了下去,那條裂縫猛然破裂。

黑霧噴湧而出。

一切終於平息。

車裏一片安靜,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宋言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瞄一眼坐在後座上的兩人,在心裏想——

他唐哥果然是個人物。

身邊也都是厲害角色。

不知怎麽回事,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宋言就對這兩個人格外有好感,而且一點都不怕,還有種油然而生的崇拜感。

唐念轉頭看向解鈺的側臉,他正一手撐著頭,閉目養神。他明明攢了一肚子話,到這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許是察覺到了什麽,解鈺緩慢睜開眼轉頭看來。

兩道視線相撞。

“脖子怎麽了?”

解鈺忽然伸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唐念這才覺得有些輕微的刺痛,可能是剛才不小心劃傷了吧,他擡手,卻被解鈺一把按住,俯身過來,微涼的薄唇貼在了那處。

唐念心中一跳,下意識倒抽了口氣,仿佛有根弦被撥動了似的,他已經快忘了,還能這樣療傷。但這次不是一觸即分,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兩人才分開。

然後他才後知後覺的想起……

車裏還有人。

宋言眼睛直直看向前方,臉比唐念還紅,人都已經快冒煙了。

紀唐受到的沖擊也不小,手一滑,方向盤歪了,車猛地一個漂移又猛拽了回來,走出了一個妖嬈的“S”型。

唐念:“……”他說是療傷的話有人信嗎?

回了民宿後,葉予年他們幾個還沒回來,最近他們幾個跟鬼差走得近,能聽到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打探什麽消息也方便,而且無論去哪兒都有鬼差好吃好喝的招待,都說是聽了九爺的吩咐。這時不回也是常有的事。

門“哢噠”一聲關上。

唐念拍亮了燈,彎腰換拖鞋,衣服朝上滑去,漏出了一截白皙緊實的腰。

解鈺盯著那處喉間滾動了一下。

“你這次回來還走嗎?”唐念問。

解鈺看著他的背,“暫時不走。”他垂下眼睫又用開玩笑的口吻問了一句,“想我走嗎?”

“不想,你看我買了多少瓶你愛喝的酒,就等你回來一起喝呢。有人要喝,我都沒讓他們碰。”

他不知道解鈺都有什麽喜好,唯獨知道他好酒,這幾樣也是他親口評價過“還不錯”的。

解鈺看著那些酒,忽然笑了笑。

“你笑什麽?要喝兩杯嗎?”

“喝。”

解鈺拿了兩只酒盅跟唐念一同坐在了沙發上,晶瑩剔透的液體倒入白瓷杯中,解鈺修長勻稱的手拿著那小盅,他瞇著眼輕輕晃了晃,忽然就瞥到了那本書,裏面還夾了書簽,他探身拿起,將那張他之前親筆寫的書簽抽了出來,隨口問道:“這書你以前不常說難懂嗎?怎麽也開始看了?”

不提還好。

一提唐念就回想起了那個夢,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後頸,剛褪下去的紅又爬了上來。

“這、這不是沒事做嗎。”

唐念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宋言給傳染了。

好在解鈺也並沒打算跟一本書過不去,翻了幾頁就放下了。

幾杯下肚,唐念就有些醉了,換了更舒適的姿勢,盤著腿窩在沙發裏,臉頰也染上了一層薄紅,“我想問,你這麽多天都去哪兒了?”這問題唐念早就想問,這時可能是醉意上頭,說話也沒平常那麽繃著了,“而且一走就是一個多月,連一點音信也沒有,雖然你的確看起來無所不能,所有困難到你這兒都能迎刃而解,但是我……”說到這兒唐念沒有繼續往下。

解鈺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聽著這些話眼裏緩慢有了些笑意。

“我沒有問過你的來處。”

“但是我可以當你的歸處。”唐念一字一句,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之前初見的時候,你告訴我說自己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個容身之所。我現在想告訴你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容身之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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