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上城裏來讓倆娃念書, 牛鮮花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房子, 工作。不過好在王凱旋要去當兵了, 他也沒什麽別的親戚, 現在房子是不能公開買賣的。別說牛鮮花沒錢，就是有錢也沒法買。

“凱旋, 你這房子能不能租給姐, 俺想讓倆娃上城裏來上學, 這不是也沒個落腳的地方, 正想著租一間房呢。”牛鮮花問王凱旋。

“住，那還說甚，你又不是外人。”王凱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那這租金咋算？”牛鮮花問。

“鮮花姐，你這就是打我臉，給甚租金，你就當幫我看著房子啦, 我這一走還不知道幾年呢，說不定就不回來了，到時候這房子還不知道會被誰占了去呢, 你就是我姐，踏實在這住著。”王凱旋笑的開心。

“那哪能呢, 姐不能占你這便宜。”牛鮮花還不好意思，象征性的也得給點。

“姐，你要給錢我就不讓你住了！我又不缺錢，去了部隊還有津貼, 包吃包住，根本用不著花錢。”王凱旋看著牛鮮花。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牛鮮花再不答應就矯情了，歡歡喜喜的接了王凱旋的鑰匙，王凱旋說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得上省城了，怕到時候來不及給她。

牛鮮花順利的解決了城裏的房子問題，接下來就是棘手的工作了。

牛鮮花觀察過了，城裏的人工作都是統一分配的，並不存在找工作一說，況且現在城市戶口也不好解決，看起來困難重重，不管怎麽說，牛鮮花決定先去王大夫那裏去試試。

王大夫雖然是城裏遠近聞名的中醫師，不過城裏有醫院衛生所，已經普及的西醫讓中醫變得沒有什麽立足之地，況且王大夫的中醫館也不是國營的合法場所，因為，其實王大夫也不是全職，只是替周圍一些熟識的人看看小毛病。

牛鮮花去王大夫的中醫館的時候，王大夫剛從紡織廠下班回來，這時候，工人才是最受尊敬的職業，王大夫就是個地地道道的紡織廠正式職工。

“牛大夫，你來了。”王大夫是老派的傳統人士，見到牛鮮花來跟她雙手抱拳作了個揖。牛鮮花停下自行車，也跟王大夫回了個禮。

“怎麽，來給老首長抓藥？”王大夫看著牛鮮花，他到是對牛鮮花的醫術是佩服的，雖然是個農村人，但卻有不一樣的天賦，讓王大夫這個工人不得不另眼相待。

牛鮮花把背簍放在腳下。“不是，王大夫，俺這次是專程上來找你的。”牛鮮花微微笑道。

“哦？什麽事？沒事，有啥事進來說。”王大夫幫著牛鮮花把背簍拿到自己家裏。

王大夫家裏不大，也是一個小院，穿過小院，王大夫把她到堂屋。跟孫政國和王凱旋他們說了很久的話，現在天色也不早了，牛鮮花就直奔主題。“王大夫，你看著藥草成色怎麽樣？”

牛鮮花把背簍裏的藥材拿出來，一共五六樣，土茯苓，金銀花，黃芪，何首烏，三七。第一次賣藥材，牛鮮花都是挑的最好的成色，就怕他不願意要。

王大夫把自己的包放在一邊，蹲下來拿著牛鮮花的藥材聞聞看看，不斷點頭，不由得感嘆，“還是野生的好，成色就不一樣。”

看過了藥材，看王大夫的神色，牛鮮花稍稍安心，就怕不識貨，識貨就好說。

“王大夫，不知道你這缺不缺藥草？”牛鮮花小心翼翼的問。

王大夫擡頭看看牛鮮花，知道了她的來意。正色道：“牛大夫，俺知道你是啥意思，你知道這倒買倒賣可是犯法的，這要是被人知道，咱們倆個可都完了。”工人階級的弦蹦的可是很緊的。

牛鮮花看著王大夫的樣子，“嗨，這不是俺在山上采的藥材麽，知道你這看病的人多，怕你這藥材不夠用。”換了個說法，不知道這王大夫這麽不買賬。

王大夫坐在旁邊的桌子邊，給牛鮮花倒了杯水，“牛大夫，我知道這農村人難，只不過你也看到了，我這說是個大夫，其實也就是個二把刀，來看病的也都是些沒文化的鄉親，中醫不比往常了，大家現在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去衛生所了，吃上兩顆藥，打上一針，啥病都好了。”

“那話不是這麽說的，王大夫，西醫有西醫的好處，見效快，但中醫也有中醫的長處，見效慢但是對人體的副作用小，對於一些慢性病的調理比西醫要好的多。”牛鮮花幹了一輩子中醫，最受不了別人指責中醫的不是。

“話雖這麽說，牛大夫，你看看我這光景，你這光景，連個正規的中醫館都開不起來，你覺得大家認可中醫還是西醫，跟你實話說，我這開著中醫館天天還擔驚受怕的，就怕哪一天誰把我打到這個這個封建迷信裏去呢。要不是來找我的都是些熟人，推不過去，我早就不想幹了。”王大夫對於自己這個中醫館也是頗多無奈。

牛鮮花聽到這話，不由得心裏一陣涼，“王大夫，你也是個大夫，那封建迷信能和中藥學是一回事嗎？中藥學是中國從古至今傳下來的治病救人的，怎麽從外面傳進來的西醫就是科學，中國的醫學就要被打到封建迷信了呢。在俺說，這兩者在治病救人的方面各有利弊，不能就把中醫貶低成這樣。”牛鮮花想想，又補了一句，“俺師傅跟俺說得。”

牛鮮花畢竟是個農村人，說出這麽大道理的話似乎不合適，牛鮮花只能臆想出來一個師傅。

王大夫看著她，“你師傅是誰？”

牛鮮花眼神飄忽，“俺在山上碰見的一位高人，他不讓俺說。”

王大夫點了點頭，看牛鮮花的醫術，肯定有人指點，要這麽說他還是信得。王大夫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你看看我現在醫館這個地位，你應該知道，中醫想要繼續往前走，不容易啊。”

“再難也要走啊，不能因為前面有困難，你就退縮了呀。”牛鮮花急的說服王大夫。

“你不在城裏待，你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情況。”王大夫挺無奈。

牛鮮花正要在說什麽，門口撩開簾子進來一個人，一個眼神淩厲的女人，她擡眼掃了一下地上鋪開的中草藥，皺了皺眉頭，王大夫蹭的從旁邊站起來，指著牛鮮花介紹，“這是劉老首長的親戚，來跟我說一下這個給劉首長開草藥的事。”

那女人上下打量的看了看牛鮮花的穿著打扮，覺得牛鮮花不像，但是聽到了老旅長的名號，也就沒說什麽，回了裏屋。

牛鮮花疑問的眼光看著王大夫，王大夫尷尬的笑笑，壓低聲音“借一下老首長的名號，內人不喜歡我搗鼓這些藥草。”

“你弄完把裏屋收拾了，我去做飯。”女人去裏屋放了東西出來跟王大夫說了一句。

王大夫急忙應聲，牛鮮花看著他狗腿的樣子，原來是個怕老婆，怪不得不願意要這藥草。看來沒戲了，牛鮮花失望的收拾地上的藥材，“那王大夫你忙吧，俺就回去了。”

王大夫也有點不好意思，看到牛鮮花口袋裏的本草綱目，轉身進裏屋拿了厚厚的一本書出來，“牛大夫，這個送給你吧，你用的上。”

牛鮮花一看，是一本《神農本草經》。“這裏面介紹的藥草更全，你拿去看吧。”

牛鮮花接過那本厚厚的書，似乎是份沈甸甸的期待，“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可是，路太長了，我這條件怕是走不下去。”王大夫無奈的說了一句。他覺得牛鮮花太天真，沒在城裏待過，她可能並不知道現在城裏是什麽天下。

牛鮮花點點頭，把書都放到筐裏，把藥草收起來，站起來看了王大夫一眼，嘆了口氣。就要告別，王大夫看牛鮮花那失望的樣子心裏也不舒服，自己是中醫世家出身，家父早就教導他要以治病救人作為家族傳承，可他堅持不下去了，為了在這貧窮年代生存下去，他妥協了，接受了岳父的安排，在城裏當了正正經經的工人。

“我的草藥都是省城調撥的，現在全國的草藥都是統一協調調配的，我這是咱們羅城唯一一個點兒，也是看在家父從醫多年的面子上，每年會給我配一定的草藥，不多，你要是想看病，我倒是可以把這個配額給你，反正你也看到了，我這內人是早就不想讓我幹了，你要是想賣藥，省城沒有人是不行的，私下販賣藥材是要被抓的。”最後，王大夫還是給牛鮮花了一根救命稻草。

牛鮮花不可置信的看看王大夫，“你真的不想幹了？”

王大夫一臉歉意的看著牛鮮花，“其實你是對的。”

“啊？”

“中醫和西醫應該有相同的地位，可是，我不行，你是懂醫的，你應該看的出來我是什麽水平，來我這看病的都是沖著家父的名聲來的，就連劉旅長也是，劉旅長的太太，也是我父親的病人，所以她才那麽執著的非要我去看病，但那天你也在，你也看出來了，我特別不想去，因為我知道我幹不來，去也是白去。”王大夫無奈的搖搖頭。

“但你不一樣，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一招一式，我就知道，你是和家父一樣，有天賦的，有治病救人的能力，我就差的多了，配配藥還行。看病就算啦，所以我夫人經常說我是庸醫誤人，她一直不支持我繼續開這個醫館的原因。”王大夫苦笑。

牛鮮花怎麽也沒料到王大夫會這麽說。

“所以，牛大夫，其實我早就想問你了，但是想著你們農村起碼幹個一年能賺工分吃飽飯，這事，哎~家父的好名聲差不多被我敗光了，大家都說西醫比中醫好，其實有我很大的責任，你要是願意，我覺得，你真的可以幹這個。”王大夫說完，眼神裏都是期待。

王大夫語重心長掏心掏肺，牛鮮花聽了他的話陷入久久的沈思。騎著自行車馱著背簍回家，自己活了兩輩子，從沒有一刻，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這麽重。

回到家，兩個小家夥翻著牛鮮花的背簍，發現沒有什麽好吃的，牛犢就失去了興趣，跑到旁邊去玩，妞妞則翻著牛鮮花帶回來的兩部醫學典籍。

牛鮮花一邊做飯一邊思考著事情，妞妞抱著那本神農本草經，指著上面的圖片，“娘，這是不是咱們上次摘的人參？”

牛鮮花探頭一看，妞妞指的是人參的一個配圖，雖然書的印刷質量一般，但是配圖的細節處理的倒還算清楚，人參葉子特有的規則葉子看的十分清楚。

牛鮮花看著妞妞的小圓臉，頓時煩惱一掃而空，我還有這個寶兒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求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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