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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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鮮花一個年輕寡婦,在村裏本就惹眼,旁邊走著陌生男性,那就更加惹眼,偏偏手裏還推著全村第一輛也是唯一一輛自行車,那簡直就是行走的探照燈,走哪哪亮!

牛鮮花從村口走到家裏,一路上的村民都在跟牛鮮花行註目禮,畢竟一個村子住著,牛鮮花均報以如沐春風的微笑,可是微笑沒什麽卵用,牛鮮花從他們質樸的臉上可以清清楚楚的讀出,一場言語的腥風血雨已經在醞釀之中。

小張把牛鮮花送到家裏就回去了,上次自行車就是小張送來的,這次又是小張大包小包的送牛鮮花回來,這還了得,明目張膽,敗壞名聲,這……這得管管啊!但是牛鮮花現在是無親戚一身輕,牛鮮花婆婆雖然在背後總是說牛鮮花的不是,但是那天跟牛鮮花打過架以後,她現在也不敢再上門了,牛鮮花的爹娘更是端著爹娘的架子,現在也不要自行車了,覺得丟人。

此刻的牛鮮花家裏像是處於風暴的中心,維持著微妙的安靜平和。村民們的閑言碎語牛鮮花懶得理會,也就這年景了,明年看你們還有力氣管這等閑事?把門一鎖,專心致知的炒制煙絲,小張一星期以後要二十包煙葉,她得馬不停蹄的開始工作起來了。

兩個孩子自然不懂大人之間的事,他們現在可是村裏為數不多的進過城的孩子,見過世面的就是不一樣,在小夥伴們之前必然擡頭說話,牛犢更是拿著老首長給的木頭手槍神氣活現,引得村裏的其他孩子紛紛羨慕不已。

賴頭子當晚都沒睡好覺,身體在炕上跟烙餅似的,大半夜的咕嚕咕嚕的灌了瓢涼水才堪堪靜下心來,這牛鮮花這小寡婦,死了男人了還不老實,牛大娃才死了幾天?賴頭子暗暗的罵。

晚上沒睡好,白天醒的晚,都中午了才爬起來,隨便掰了一口饃嚼著,走在路上。邊嚼邊走,遠遠的聞到一股煙味,他鼻子靈得很,這不是平常大家抽煙的味道,尋著味道走去,賴頭子知道了,這小寡婦又開始炒煙絲了。

他嚼著喇嗓子的雜糧饃,艱難的吞咽,娘的,這怕不是給那野男人炒的吧!

正尋思著,一幫小孩biubiu~biubiu~的喊著,追趕著,正在玩打仗的游戲,一個影子從胡同口竄出來,一下子撞到他腿上。賴頭子正沒好氣呢,一把把這不長眼的小土匪拽起來,一看,這不是小寡婦家的小牛犢麽。

一時間情緒堵在胸口,憋悶不出。

“放開俺!”賴頭子楞著的揪著小牛犢後脖子的衣領半天沒放,小牛犢不高興了,拼命的掙脫,拿著手裏的木頭手槍砸賴頭子的褲腿。

賴頭子放開他,一把奪過他的木頭手槍,做工還挺精細的。“你給俺,那是俺的。”小牛犢在旁邊拼命抗議,幾個玩耍的小夥子都圍過來。

賴頭子拿著槍問小牛犢,“這槍誰給你的?”

“俺爺爺給俺的。”

“小兔崽子別胡說!他牛德富手這麽巧,會幹這事?”賴頭子掂量著手裏的木頭手槍。

小牛犢當然知道牛德富是他親爺,只不過這兩天在城裏帶的樂不思蜀,一開始還首長爺爺首長爺爺的叫,後來圖省事,連首長都省了。

“俺說得是城裏的爺爺。”牛犢挺著小胸脯,俺可是進過城的。

“娘的,這還沒過門呢你他娘的到先改名換姓啦!你這小兔崽子沒良心,你爹才死了多長時間,真給你們老牛家丟人,給咱們牛家村丟人!”賴頭子氣的拿著槍罵這缺心眼的小兔崽子。

賴頭子人高馬大的,拿著牛犢的槍遲遲不還,還指著牛犢罵罵咧咧的,小牛犢脾氣也倔,哪能任由賴頭子在這裏耀武揚威,他直接跳上去要搶,但賴頭子一個大人,他一個毛孩子哪能是他的對手。

牛犢哇的一聲哭了,躺在地上打滾,“給俺槍,給俺槍!”

賴頭子看著躺在地上耍賴的牛犢子,這迅速的忘了親老子的不孝兒!賴頭子早就沒了好感,嫌棄的看了一眼,拿著槍轉頭就走。牛犢一看不行,跳起來說,“俺告俺娘去!”

賴頭子鼻子哼了一聲,俺還怕你娘!娘的,告去,俺連你娘一起罵!

牛犢飛一樣的超過賴頭子向家的方向跑去,賴頭子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走著,背著手走的像個大爺!娘的,俺們牛家村的人可不能認賊作父,他得去好好說說這小寡婦!賴頭子心裏不知道怎麽就突然舒服了,以前覺得自己一直好像被壓著似的,憋悶著出不來氣,這時候還真有點揚眉吐氣的意思。

牛鮮花正在家裏炒制煙絲呢,滿屋子的煙草味道,太冷了牛鮮花沒辦法只能在屋裏炒,為了不讓兩個孩子被煙草熏著,早早就打發她們出去玩了。正炒著呢,牛犢子哭著鼻子回來了,“娘,村頭的賴頭子搶了俺的手槍。”

煙霧繚繞的正嗆著呢,牛鮮花看著小牛犢,手裏不停。一定是賴頭子逗孩子玩。“賴頭子那麽大人了人家要你的槍幹嘛,你去跟賴頭叔好好說說,他肯定就給你了。”

“俺沒他勁兒大,搶不過來,他還罵俺。”小牛犢滿腹委屈。

“你叫人家賴頭子人家能不罵你嗎?沒禮貌,小孩子不能沒禮貌!你嘴甜一點,說賴頭叔,你能不能把槍還給俺,他一準兒就給你了。”牛鮮花頭也不回,專註在大鍋上的煙絲,順便教育兒子。

小牛犢眼眶濕潤潤的,十分失落,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沒禮貌。

“快出去,這嗆的很,出去說去。”牛鮮花開始攆人了,吸煙有害健康。

牛鮮花再三催促,牛犢沒辦法,抹著眼淚出去了。

撩開門簾,用手背抹抹眼淚,正看到賴頭子出現在他家門口。小牛犢想了想剛剛娘說的話,沒辦法,他娘是不會幫他出頭的了,但是為了心愛的手槍,小牛犢擦擦眼淚走過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賴頭子,“賴頭子叔,那槍你要是玩完了能不能把槍還給俺,俺想玩一會。”牛犢子眼睛濕潤潤的看著賴頭子,特別無辜,特別軟萌。

這可把賴頭子說的一楞神,這,這情緒轉折,這,這不是告他娘去了嘛?剛剛還是個混小子,這會兒一轉眼倒像個小丫頭了,這龍鳳胎就是了不得。

賴頭子本以為牛鮮花會跟在牛犢後面氣勢洶洶的來要槍呢,那樣的話他正好名正言順的以牛家村的名義好好的大聲訓斥她一頓,但是沒想到在門口被這個小鬼給鎮住了。賴頭子這人,平時粗慣了,吃軟不吃硬,這小牛犢要是真像個牛犢子一樣沖過來搶,他一定會在他屁股上給他來上那麽一巴掌,替他那死去的爹好好教訓一下他。但是這麽正經一求他吧,這賴頭子要是不給娃,心裏到還難受的不行。

“賴頭子叔,剛剛俺撞到你了,是俺不對,俺給你道歉。”小牛犢看賴頭子半天沒動靜,只好給他道個歉試試,畢竟剛剛娘說了,是因為自己沒禮貌人家才不給他槍的!

賴頭子正在這做思想鬥爭呢,小牛犢一句話把他擊的潰不成軍,他一身雞皮疙瘩不舒服,只得罵了一句,“娘的!給你,都是哪整的詞。”

小牛犢眼睛一亮,上去抓著槍開心的跳起來。“哦~,謝謝賴頭子叔。”

賴頭子真是拿這小子沒辦法,小牛犢正要出去瘋玩,一把又被賴頭子拽住了,“告訴你小子,以後不能出去亂認爺,你爺只有一個,就是牛德富,不管你爹是死啦活啦,不管你娘是不是跟你爺鬧分家!你爺永遠只有這一個,你永遠都姓牛,是牛家村的後!知道不!”賴頭子唾沫橫飛,拽著牛犢的領口,義正言辭的瞪著眼睛,就怕他不停。

小牛犢看著賴頭子那認真嚴肅的樣也有點怕,看了看他手上的木頭手槍:“俺娘說啦,那是大人的事,俺爺俺奶都是俺爺俺奶,俺姥俺姥爺都是俺姥俺姥爺。”

賴頭子看著小牛犢的樣子,揉了揉小牛犢的頭,“算你小子還有良心,到底是牛家村的後,不忘本。”心裏也暗道,算這小寡婦還有點良心。

“煙絲俺娘快炒好了。”牛犢從賴頭子的魔掌中掙脫出來說到,今天牛鮮花炒制煙絲,滿村都是這香味。

賴頭子笑了,“猴精!”

猴精的牛犢滋溜一聲就沒影兒了,賴頭子看著這孩子,這麽好的娃,可不能忘了本啊。

牛犢走了,賴頭子站在院子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牛鮮花的名聲這兩天早就聲名狼藉了,自己一個大男人站在寡婦門前不太好。其實本想著牛鮮花肯定會帶著孩子出來,他再好好說上她一說,結果人家出也沒出來,自己也不好進去罵人吧。

正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呢,牛鮮花一鍋炒完,正巧出來到地窖找個空閑的壇子上來,一撩開簾子正好看到賴頭子站在門口。

賴頭子一慌,心裏有鬼還有點尷尬,站在門口不知怎麽辦才好。

牛鮮花想起剛剛牛犢子的事,笑著說,“賴頭子兄弟,不好意思,剛剛孩子不懂事,沒沖撞到你吧,不好意思。”

賴頭子又又又又被人道歉了,還這麽禮貌,心慌意亂,舌頭都打結了,像是一條被抓住七寸的蛇,動都不能動,“沒……別……沒甚大事,小娃子耍呢。”

牛鮮花笑笑,指著菜窖入口,“那俺先下去取個東西。”

賴頭子木訥的點點頭。賴頭子啊賴頭子,你他娘的不是來教訓這個小寡婦的麽。

牛鮮花本以為從菜窖上來賴頭子就走了,沒想到那賴頭子還在,牛鮮花了然,這是聞到煙味了,又饞了。

“兄弟,這煙絲剛炒出來,可能放一放才好抽,回頭俺再給你。”牛鮮花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人家給她做的櫃子她可一直惦記著呢。

“不……不忙,俺不是來……要煙絲的,俺……俺有話要說。”賴頭子吭哧癟肚的憋了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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