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耳機(二更)

關燈
許超龍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

這悶騷老哥又玩什麽花樣?

雷伍微信裏面攏共才那麽幾個好友,是隔空跟誰喊著話?總歸不會是同他講的吧?

“所以後來你有跟小軍聊起他家的事嗎?”周青仰著臉,將下頜處的面霜抹至脖子和鎖骨。

“沒呢,車房那麽多人不好說話,今晚他已經把錢還給我了,這小子好面子,過些天我再找機會跟他聊聊。”

許超龍滅了手機,盯著床頭櫃那碗烏漆麻黑的藥湯,唇角下垂,委屈巴巴地問:“老婆,這鬼玩意要喝多長時間啊?”

瞧他這擰巴樣,周青不禁笑出聲:“我媽山長水遠地背了一堆中藥材過來,沒個把月估計喝不完,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烏黑藥湯上面還浮著層油,吹開薄油就湧起一股刺鼻的味兒,許超龍屏住呼吸,閉眼咕嚕幾口把藥湯灌下,臉皺成苦瓜:“這也太苦了吧……”

“良藥苦口呀,難得我媽一片苦心,你就忍一忍哈。”

周青走到床邊踢開拖鞋,跪坐在許超龍大腿上,攬住男人的脖子,垂首輕吻他的唇。

啵一聲響亮,周青笑道:“吶,這樣子就甜啦。”

許超龍見她撩完就要跑,緊扣住她後腦勺用力吻住她,嘴裏的苦澀慢慢被沖淡。

許浩讓姥姥帶過去次臥睡了,一個月未見面的夫妻今晚能做許多事。

周青一開始乖順地承著丈夫的親吻,但漸漸的,一團混沌灌進她胸腔內,強烈的愧疚感洶湧襲來,擠得她快要無法呼吸。

周青後悔得不行,她那晚就不應該答應王言旭的邀約。

別人是小酌怡情,她是小酌釀大禍。

她和王言旭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面,小時候王言旭家裏窮,張蓮常讓他來家裏吃飯,吃完飯在她家兩人一起做完作業,王言旭才回家。

小縣城沒什麽選擇,初中高專他們也是同個學校,王言旭因家庭的關系受了不少冷眼和嘲笑,甚至還有恃強淩弱的霸淩,周青是小辣椒性格,沒少替他出頭。

周青多少能察覺出王言旭對她有好感,可她對他更多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情感,加上王言旭沒捅破那層窗紙,周青便當做不知情。

後來周青南下打工,王言旭去了省城打拼,兩人的距離遠了,聯系也少了,只偶爾會在 QQ 上聊一會天,說說彼此的近況。

周青結婚時在微信上跟王言旭說了一聲,對話框上不停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卻一直沒有新信息。

第二天,王言旭給她轉了 1688 元,說是份子錢,祝她新婚快樂。

隔年許浩出生,王言旭也給她轉了紅包。

再後來小視頻平臺開始火起來時,王言旭乘上了第一波東風,長相帥氣的靚仔刻意搞怪扮醜拍搞笑視頻,這樣的戲劇沖突感讓他收獲了許多粉絲和點讚,一開始周青還不清楚網紅們的收益,等知道了嚇了一跳,王言旭終於發達了。

王父大壽時王言旭特意在合年巷辦了流水席,周青知道,他是想讓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看清楚他如今風光的樣子。

壽宴上多年未見的兩人聊了會天,得知張蓮月初剛做了個小手術,第二天王言旭就拎著大盒小盒登門拜訪,張蓮開心,留了他吃中飯。

王言旭臨走時問周青能不能晚上再見一次面,想跟她好好聊聊天,他還有工作,隔天就得回省城了。

周青答應了。

王言旭沒住家裏,他住在縣城最新建成的酒店裏,兩人約在酒店三樓清吧,一開始周青還有些拘謹,後來聊開了就輕松不少。

他們從小時候在巷子裏發生的點點滴滴,聊到學校裏的人事物,再到各分東西之後彼此的人生軌跡。

周青酒量不大行,只是一杯雞尾酒就臉紅心跳渾身無力,借著酒意她瞎聊了不少婚後的事情,細碎且婆媽,好像連許超龍省錢省到內褲破了都不肯丟,說補補就好的這種私密事都說出來了。

不知不覺她喝完了第二杯酒,再之後整個世界仿佛天旋地轉。

後來的具體經過周青完全記不得了,腦子裏只留下很淩亂破碎的片段畫面,再怎麽努力去回想都拼湊不完整那拼圖。

朦朦朧朧間王言旭靠了過來,周青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回應他,只記得身體時而燙得像被火燒,時而冷得像被丟進冰湖……再有完整清晰的意識時已經夜深了,她躺在陌生的床上。

她看著一地的狼藉,只覺得自己陷進了泥沼,怎樣都拔不出腳。

當王言旭的手臂纏了上來,她嚇得沒了魂,踉蹌跌落床撿起自己的衣物,腦子嗡嗡響,完全聽不清王言旭在身後說什麽,見鬼似的逃離了房間。

後來王言旭聯系她許多次,別說跟他見面,她連電話都不敢接,只有信息一條接一條地發到她手機上。

王言旭跟她道歉,說不應該趁著她酒醉,但他一直喜歡她,所以對於她的主動沒有堅守住,最終釀成了這樣不倫的錯誤,都是他的錯。

王言旭又說,雖然那晚是個錯誤,但她也確實說了許多家裏長短,包括夫妻之間的一些不合,還問她結婚後是不是真的那麽不開心。

周青懊惱不已,吐槽歸吐槽,就跟多數媳婦會吐槽婆婆一樣,吐槽完了日子還是繼續過的啊,她跟了許超龍那麽久,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性格,怎麽、怎麽就……幹出這種糊塗事了呢?

而且還是她主動?她到底在幹什麽啊?是有那麽饑渴嗎?!

周青你怎麽這麽渣這麽賤!!

……

許超龍的吻停了下來,滴到他臉頰上的水滴讓他怔楞:“……老婆,怎麽哭了?”

周青攬住丈夫,臉埋在他寬厚肩膀,聲音悶悶:“……苦,你的嘴太苦了啦……”

許超龍笑出聲,把她放到床上:“在這等著。”

他拿起床櫃上的空碗走出臥室,再回來時還是端著一瓷碗,但裏面裝的是小半碗芋泥白果。

飛燕中午做多了,許超龍想著周青也好甜食,就帶了回來。

甜食在微波爐裏轉了一分鐘,碗很燙,黏稠芋泥則溫度剛好,入口不會燙舌。

許超龍皮糙肉厚,端著碗也不覺得燙手,坐到床邊,舀了一勺餵到周青嘴邊:“小嬌氣,啊——”

雖然心裏沈甸甸的,但看著憨憨模樣的丈夫,周青還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張嘴含住了瓷勺。

芋泥雖甜但不齁,輕含幾秒就會慢慢融化於口,能感受到做這份甜點的人有多溫柔。

原來裏面還藏著顆寶藏,軟糯香甜的銀杏,讓砂糖腌漬過,可愛得令人舍不得用牙齒去咬它。

“好吃嗎?”許超龍自己也吃了一口,睜大眼猛點頭,自問自答:“嗯——真好吃,我妹真厲害。”

“對啊,飛燕真厲害。”周青笑笑,張大口跟他再討一口。

嗯,她一定可以的。

把那樣的錯誤,那樣的秘密,深深爛在心裏。

時間即將走到日歷的盡頭。

天氣放晴了兩個星期,暖和時外出可以不用穿薄羽絨或裹圍巾了。

小城市雖不像北上廣深那麽有聖誕氣氛,但沿街店鋪也開始張燈結彩,紅的綠的彩燈像一顆顆小行星圍著大大小小的聖誕樹運行,榛果焦糖的香氣在空氣中氤氳發酵。

年輕人一到了年底似乎都格外開心,聖誕跨年元旦接踵而來,可以參加各種趴,吃火雞切蛋糕喝香檳,和朋友交換包裝精美的禮物。

這樣的冬日裏連宿醉都覺得痛快。

但老一輩們不愛過這洋玩意,冬至當晚能全家人圍坐一桌吃頓團圓飯才是正經事。

冬至當天的菜市場人頭濟濟,師奶們買菜都是用喊的,好像誰喊得最大聲,籠子裏最靚的那只走地雞就歸她。

許飛燕還沒踏入菜市場,就已經感受到一波波聲浪要把她掀翻,她咽了咽口水,準備進入戰場。

這時肩膀被拍了拍,回頭見是雷伍,她也沒多驚訝,畢竟這大半個月雷伍總陪她來買菜……不對,總死皮賴臉地跟著她來買菜才對。

“不是說讓你在店裏等著我?今天人那麽多,你哪受得住?”雷伍微喘著氣嘮叨,從她手裏接過買菜車。

今天溫度挺高,有些回南天的感覺,是即將又要有冷空氣襲來的前兆,他去汽修店時見飛燕溜了,便一路跑過來,這時衛衣裏已有汗流下。

“今天過節啊,你看,人這麽多,我再不來,好東西都要讓人買完了。”許飛燕睨他一眼,嘀咕的聲音很小:“是你今天來晚了……”

雷伍倒是直接承認:“嗯,我早上去辦點事。”

許飛燕止不住好奇:“什麽事啊?”

這家夥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搗騰什麽事,每天早上逮準了時間過來跟著她去菜市場,中午吃過飯了就跑得無影無蹤,可到晚飯時間他又雷打不動地準時出現在桌子邊。

許飛燕問過她哥,許超龍說只知道他要搞點小生意,具體是什麽,雷伍也沒跟他講。

果然,雷伍一臉神秘,刻意壓低嗓音:“這是一個——秘密。”

許飛燕呵了一聲,嗤笑道:“繼續裝吧你。”

那一晚彼此把話都說開之後,他們兩人的關系倒自然了不少,就好像已經沸騰過一次的水,慢慢趨於平靜,但還是溫的,暖的。

溫度剛剛好,隨時喝都不會燙到舌頭,也不會冷了胃。

“對了,你有帶耳機在身上嗎?”雷伍突然問。

“有,你要用?”

“你戴上。”雷伍從褲袋掏出自己的藍牙耳機,往左耳塞了一顆,然後拿出手機,撥打了語音電話給她:“裏面太吵了,這樣你聽我說話不會太累。”

許飛燕面露為難:“但這樣我不容易聽見別人說的話呀,要怎麽買菜?”

雷伍本來想說什麽“那我當你的耳朵就好啦”之類的,但覺得好像有點兒太肉麻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說:“試試看嘛,我可以幫你傳話,而且好歹我也來了這麽多次菜市場,現在算是半個買菜小能手了吧?”

“你?你哪行啊,從來都不講價的,對方說多少你就給多少,至少零頭要抹掉的呀,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持家……”

許飛燕越說越小聲,從斜挎包裏摸出右耳耳機戴上,接通雷伍的電話,像試麥一樣:“餵,餵餵——”

雷伍哈哈笑了幾聲,壓著耳機,好像兩人是在交換暗號的特工:“聽到了,over——”

許飛燕白他一眼,都快四十的人了,還這麽幼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