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風華絕代(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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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無暇,飛揚的屋檐下吊墜著輕盈的銀鈴,夜色裏,琉璃瓦泛著淡光,鈴聲悠揚傳入喧嚷的鬧市中。

這邊的皇宮隱在夜裏,巍峨壯麗。那邊不遠處的夜市,人影攢動,燈火闌珊。

夜風溫柔的撫過朝堇裕的鬢角,途經他有些濃烈的眉眼,嗓音裏笑意慵懶:“本宮可看到你了。”

無人回應,他從對面的山石上躍下,步伐輕盈,嘴角掛著微笑。

或許是他的動靜大了,招惹來了兩個小宮女,她們提著燈籠面色慌張,見了朝堇裕慌忙的行禮。

這些也是來找狐貍的,朝堇裕瞬間就明白。他眉頭似微微挑起,道:“這是替哪位主子尋寶呢?”

“回東宮殿下,是皇上的愛寵不經意溜了出去,它頑皮的厲害,希望沒有沖撞到殿下。”明顯資歷深些的宮女站出來道。

饒是朝堇裕,也沒成想這狐貍居然是安敘歸的,他楞了楞,擡手摸了摸下顎:“……可惜了,可惜……”

正準備說什麽,假山後面傳來些動靜,那兩個宮女立馬掌著燈籠去了。

“……呀!可算找找了!小主子這是怎麽了?……怎麽渾身抽搐呢?”片刻嘰嘰喳喳的聲音便隱隱約約傳來,然後那宮女抱著白狐貍匆匆忙忙慌慌張張的離開了。

“……無趣的很啊,可惜追了這麽久,居然被人截了胡。”不知道剛才如果偷走,能不能安穩的帶回烏澤去。

應該是可以的,畢竟只是只狐貍。朝堇裕頗有些遺憾的想著。

烏澤國最不缺的是錢,可它地方小,山裏也藏不住這樣有靈氣的小東西,王公貴族們至多養些貴族的貓貓狗狗,朝堇裕並不喜歡的。

現在好不容易碰上個順眼的,卻也拿不走。只是一瞬間的失策而已,若是他早這些宮女們過去,說不定還真能把狐貍給私藏咯。

可惜啊可惜。

有時候便就是這瞬間的差池,一邊是天堂,另一邊是地獄。

朝宋是化形了的,但尾巴和耳朵還收不回去,月色皎白下,他像是籠著淡淡的霧氣,潔白無瑕的尾和青絲糾纏著,是夜裏純潔又誘惑的妖。

那時朝堇裕還在假山外放著懶洋洋的話,聽著那漸近的腳步聲,朝宋渾身都發顫,冷汗從鬢角墜下來,他蒼白得像是白紙。

絕對不能被看見了……

幸好有那兩個宮女打斷了朝堇裕,朝宋硬生生把自己又逼回了狐貍的模樣,它渾身抽搐著,火辣辣的刺痛在骨髓中攢動。

但還是瞞過去了,它被帶回了殿裏。

這天晚上,皇帝的愛寵發了狂,先是竄出去了不見蹤影,等再找到的時候,已經抽搐不止奄奄一息了。

別人只知道皇帝守了它半夜,可朝宋卻在那時候覺得安敘歸好像變了。

皇帝喝退了所有人,才得了片刻靜謐時間。殿裏燭火搖曳,狐貍的眼睛染成了血紅色,它止不住的抽搐著,然後在道亮光中成了人形。

這是很艱難阻塞的一個化形,朝宋陷在被子裏,眼前的模糊不清了,時不時陣陣發黑。

有人梳弄了他汗濕的發,聲音在耳邊若隱若現,有些溫柔又讓人眷戀:“……回來了就好,再等等一切就都安定了。”

這是安敘歸,朝宋覺得他或許愛他,又或許不愛他。

這個問題沒人能給他答案,在男人溫柔體貼的動作裏,朝宋窺探到那仿佛幻影的情深。而更多的,才是讓他心緒一再搖曳的平淡如水。

朝奉君在許多人期盼的厭惡的心情下回來了,期盼是有的,雖然只是少數。更多的人,都在憂心著自己的恩寵,生怕朝奉君回來會奪走了自己的東西。

那天入皇城,陣仗很大。皇帝給足了他應有的尊重的勢頭,可也僅限於此了。

安敘歸給了朝宋很高的位份,賜了他數不盡的珍寶,他們相敬如賓,可大家都知道皇帝收回了那對他繾綣柔情的偏愛。

在這宮裏,或許皇帝的偏愛勝過所有,可朝宋沒有這個特例了。

安敘歸似乎也沒有給他個能撒嬌服軟的機會。

窗外的樹影婆娑,郁郁蔥蔥的葉繁茂碧綠,雪白的狐貍盤在朝宋瓷白的脖頸處,親昵的蹭著他的下顎。

“別鬧了,安分點。”夏至,蟬聲鳴鳴,身後的幾個婢子侍候著他穿衣,殿裏雖然置了冰塊降暑,可淺淺的熱氣還是讓人出了身薄汗。

更何況這狐貍還粘人的纏著他,怎麽也不下去。

朝宋化了人形後,這狐貍便是安敘歸尋來頂替的,雖說模樣已經很相似了,可就是少了那份靈性。

大家都說,這狐貍是那次病了之後才陡然轉了性子的,性子改了不說,連毛色都不似從前亮了。

這小狐貍格外的粘朝宋,或許是因為他們是同族,天生的這狐貍就喜歡他,而朝宋也不忍心把這粘人的狐貍怎麽樣。

“……乖些,不然就回你窩裏去。”脖頸上黏黏膩膩的,狐貍時不時的舔舔他,倒不是惡心,就是天氣熱了容易煩悶。

“奉君,都好了。”婢子道。

奉君是目前這宮裏的男妃之首,朝宋這宮裏的比起從前氣派多了。

如今去哪兒身後都有上十個人侯著,浩浩蕩蕩的,幾十雙眼睛盯著你。

夏風雖然酷熱,卻不乏有輕盈清朗的。岸上的翠柳扶腰,湖中倒影斑駁。

“皇弟身子還好嗎?得多多調理啊。”身邊侍奉的人在亭外,朝堇裕喝了口剛沏的新茶,入口回甘,他睨著對面的人,眸色淡淡。

淺藍色的錦袍端得華麗,襯得朝宋手腕纖細,有些病弱的虛態。

他淺淺勾唇,聲音清淡道:“皇兄掛心了,已經無礙。”

怎麽說呢,朝宋修養舉止是極好的,好得都不似傳聞中那個不受寵的皇子了。

恬靜淡泊,似清淺細柳,又似雪地白梅,朝堇裕其實是見過朝宋的。

那是很多年前,他和宮裏人玩捉迷藏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這是他同父異母的皇弟,只遠遠的掃一眼,那個小孩看著瘦瘦弱弱的,眼睛卻很幹凈,像是那年下的一場大雪,是宮裏養不出來的純潔。

朝宋垂著頭抿了口茶,朝堇裕的目光落在那玉樣瓷白的脖頸上,他看了兩眼,這主人還沒發現可窩在懷裏的白狐貍卻先炸毛了。

它沖朝堇裕齜牙咧嘴,卻又瑟縮的不敢咬對面那個男人一口。

“幹什麽?”朝宋輕輕拍了拍狐貍的頭,以示警告。

湖邊的風緩緩,朝堇裕忽然嘆了口氣,在狐貍警惕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有些沒頭沒腦的說:“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這麽只好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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