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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符新拜長史,公瑾親授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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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親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將,即與兵二千人,騎五十匹。——《三國志·吳書九·周瑜傳》

孫策拜了周瑜建威中郎將,另給了樂班,設下館舍。如此厚愛,自然有老將不服。孫權聽人說,當日有人向大哥說及此事,孫策言道:“周公瑾英雋異才,與孤有總角之好,骨肉之分。如前在丹陽,發眾及船糧以濟大事,論德酬功,此未足以報者也。”

周瑜丹陽之功不論,只說一來就為孫策諫了兩位大賢,一為彭城張昭,一為廣陵張纮。

有孫策親自登門,張昭倒是並不難請,但其時正逢張纮母喪。

孫策登門拜謁,張纮的門童倒沒有諸葛亮的童子那般狂傲,很客氣的請了這位新立江東的吳侯進了客室,張纮本人已備下香茗。

互相致禮之後,孫策說道:“方今漢祚中微,天下擾攘,英雄俊傑各擁眾營私,未有能扶危濟亂者也。先父與袁氏共破董卓,可惜功業未遂,卻被黃祖所害。策雖年輕愚魯,竊有微志,我已東據吳會,欲報仇雪恥,為朝廷外籓。君以為何如?”

張纮觀孫策言語之間舉止得體,有大將之風,恐能成就一番大業。但出於文士的謹慎,張纮還是推脫道:“纮才學卑微,又是守喪之人,無以奉讚盛略。”

孫策凝視張纮,一拜再拜,“君高名播越,遠近懷歸。今日事計,決之於君,何不降尊相告,副其高山之望?若策微志得展,血仇得報,此乃君之勳力,策必定銘記於心。”言罷落淚,卻神色不動,甚為慷慨悲憤。

張纮見狀,深感孫策忠壯內發,辭令慷雄烈,感其志言。他喟嘆答道:“昔周朝衰微,齊、晉並興,才使王室得寧,諸侯貢職。今君繼先將軍大業,有驍武之名,收兵吳會,仇敵可報。而後據長江,奮威德,誅除群穢,匡輔漢室,功業可於齊桓、晉文比肩,豈徒外籓而已哉?方今世亂多難,君有此壯志,我當與友朋同往南去,助將軍一臂之力!”

“我意正與君同!”孫策俯拜在地。

孫權聽聞過兄長請張纮出山的過程之後,深嘆自家大哥有劉大耳朵的潛質,想必劉皇叔當年請諸葛孔明出山也就不過如此了。孫策涕淚橫流是個什麽摸樣,她還真沒見過,想當年父親去世的時候,大哥也只是目眥盡裂,一言不發。

時常被大哥取笑,難得有取笑大哥的機會,孫權剛說個開頭,孫策就顧左右而言他。

“瑜,咱們也該去兵營看看了。”話還沒說完,人已經拉著周瑜的手走到大門口了。

孫權眼見兩手自然相握的二位兄長,很想問一句:你們是不是斷袖啊?漢朝雖然不禁此風,甚至不少皇帝都有此癖好,但礙於長兄顏面,孫權還是沒有問出口。

有道是潘郎出行,傾城來觀,如今孫郎周郎也有類於此。對這兩位剛出弱冠的少年人,吳中上下從不忽其名位,只以“郎”相稱。孫策周瑜二人也不在意虛名,反而欣然受之。

據易中天先生說,“郎”在此時就是帥哥的意思,對於接受的心安理得的孫策,孫權很想罵一句“大哥真不要臉”,但對周瑜卻沒有想罵“義兄真不要臉”。

當孫權某次無意間把腹誹的內容變成實際能聽到的話語時,孫策哇哇亂叫,“權,你這是區別對待!瑜明明也被叫做周郎,你為什麽不說他!”

孫權的表情實體化的寫著“大哥真丟臉”五個大字。

剛被曹操上表為吳侯,拜了討逆將軍的孫策吱哇大叫,上躥下跳!完全沒有一方諸侯的形象。

孫權即使沒喝酒,看到大哥這番樣子,也頭疼得揉了揉額角。

周瑜安撫得拍了拍孫策的肩膀,後者滿懷希望的看向他,寄望能得到什麽寬慰的言語,卻見周瑜一臉嫌棄的說道:“諸位將軍都等著你議事呢,別叫了,走吧。”

孫策賭氣的席地坐下,腦袋一扭,一副“讓開會都去見鬼吧”的樣子。

周瑜破功,笑了,恍惚間百花色暗,嫦娥閉月。

孫策的脾氣一晃眼就過去,這廂又笑說:“算了,能看瑜笑了也值了,咱議事去吧。權也去。”

孫權正在想大哥脾氣去得這麽快,好像誘受被吃定的小攻時,突然聽到大哥在說:“瑜,我說你雖然沒小時候像女人了,不過還是很好看,如果扮個女裝大概也不會差吧?說不定比吳郡那些舞姬頭牌養眼許多!”

孫權的臉上瞬間繃住,拿周瑜比伶人娼妓,恐怕只有孫策一人敢如此作比。此時的伶人可不是什麽光彩的職業,只能算作下三流,微賤得很。

孫權小心翼翼的轉過目光,沒有看到想象之中的大怒,周瑜只是淡淡的笑,不很隨意,也不做假,當真把孫策的話當成玩笑來聽。

孫權忽然有些看不懂,卻又忽然想起當初招降子義時周瑜的眸光。

孫策除了在自己“二弟”和周瑜的面前亂鬧慣了,平時雖愛玩笑,倒很正經,不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偶爾還能表現一下明主的潛質。就比如說,近日有名士書疏專美張昭一事。

自家大哥求得張昭之後,拜為長史,以師禮待之,文武大小事宜一律委於他處理。張昭此人確實名副其實,很有本事,一應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無一不合適,無一不妥當。如此一來,自然有不少上書都在讚美張昭堪為能吏。這些書疏卻讓張昭為難,若不拿給孫策看,怕主公以為自己有私,若拿給孫策看,又似表功。

孫策聽了這件事反而對左右得意笑道:“你們可聽過齊桓公‘一則仲父,二則仲父’?”

左右莫知。

孫策道:“昔年齊桓公拜管仲為相,以仲父相敬,後日日不理政事,左右若有相問,桓公便說‘去問仲父’,再有相問,又道‘去問仲父’。左右言道:‘一則仲父,二則仲父,則主公為何?’齊桓公說:‘為君者,在於選賢任能,若無賢能,苦則苦矣;如今仲父大賢,我自悠閑。’桓公為霸者之宗,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

這番言論倒是讓孫權小小的驚訝了一下,驚訝之餘又想起幼時為黃巾賊所劫,大哥騎虎救她的事。她細細想來,或許王者的氣質並不在於點滴,而在於大略恢廓。孫策正是深得此意。

周瑜來了之後,有人分散孫策旺盛的精力,孫權自在的時間反而多了。由沫若伺候著,她每日讀書習武,倒是安逸,也有了閑暇細細研究當年在曲阿華佗送她的那套《青囊書》。

“公子,你聽說了沒?”沫若倒上茶,閑不住的透露小道消息。

“又什麽事?”孫權眼睛在書簡上。

“周公子,不,周將軍來大公子帳下也有些時間了,剛來的時候,雖然也有許多將軍不服,以為大公子厚待了他,但現在都還好了,聽說那些老將軍和周公子關系都可好了!”

“就說這事兒?”

“不是,這不奇怪,周公子生的好看,對我們下人也一直都和氣得很呢,自然很得人心。奇怪的是,程老將軍好像一直看不上周公子,聽說是處處與他為難。”

孫權挑眉看他,“這些事知道就得了,別到處亂說。”

沫若奇怪的問:“公子,你就不為周公子說兩句話?”

“義兄自己能處理好,你看著吧。”孫權又去看她的書。

“公子,你怎麽這麽清楚?”沫若且問且說,“咦?周將軍怎麽來了?”

周瑜大步走進來,衣袂翩翩,正是笑道:“沫若,你們公子收了什麽好茶,給我也斟一杯。”

“好咧!”

“義兄請坐,”孫權問道,“今日所來何事?”

周瑜道:“在舒城時,我來見你,你可從不問所來何事。”

孫權說道:“那時年幼,義兄雖管著家裏,也沒有現今軍務重大,大哥又是個閑不住的,想必不會讓義兄偷閑,來我這裏怎麽會是沒事?”

周瑜形容淡然優雅,他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對孫權說道:“策兄說的沒錯,你確實神機妙算,今天我來是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裏?”孫權問。

“來了便知。”

孫權左看右看這裏都是兵營,周瑜帶她進來,與她參閱軍隊,又進帳談論兵史。到了傍晚進了晚膳,他才和孫權帶了一隊兵馬出去。

人馬行至半路,天便全黑了。路上自然不可能有路燈照明,連行進兵丁也只點了兩支火把,遠遠看去更像是一支夜間趕路的小型商隊。

“義兄,我們這是去哪?”孫權騎在馬上問與她並騎的周瑜,“我看這些兵馬也就五百之數,可是要去剿匪?”

“二弟這自問自答,我也就不必說了。”周瑜指了前面,“距此百裏處有一夥山賊,盤踞在官道旁的山岳上,專劫一些來吳的商旅。”

“我記得那條官道建的有些偏,走的人不太多。”孫權道。

“正是,那裏離吳郡有些距離,無甚危害,策兄也是因此才一直沒有料理。”周瑜說。

到了山頭望去,樹木黑壓壓的一片,目之所及不過咫尺。

周瑜命人將火把熄了,對孫權說道:“你明白我等為何此時攻來嗎?”

孫權道:“我們帶的兵少,不足以圍住此處多條路口,若是白日來攻,恐讓那些賊人跑脫。”

周瑜點頭讚譽。

到了地頭,他揮手讓兵士盡皆銜枚,一起摸上山去。

山中伸手不見五指,一點月色星光根本不足以看清路途,周瑜卻像是對這裏十分熟悉,領著兵士一路上山都是順利。到了山寨,那些賊人正飲酒作樂,火光耀耀。看起來是今天新劫了路人,正在慶功。山寨內聲音也大,周瑜對孫權低語,“一會兒跟我身邊。”說完對五個伯長打了手勢。

伯長得令,各領人散開。

周瑜算準時機待各人就位,打響一聲呼哨。山賊還未及反應,已經被團團圍住,只得束手就擒。

周瑜不費一兵一卒就剿了山賊,班師回營。孫權自嘆不如,更深覺自己不善用兵。

回去路上,士兵壓著山賊,周瑜和孫權依舊並騎在前。

“二弟並非不善用兵,也不必深究前事。”周瑜突然說道,“不過是之前毫無經驗,臨陣又無人指導,難免手忙腳亂。我已和策兄說了,讓你以後跟在我身邊,有過幾次經驗,日後你便會帶兵了。”

“多謝義兄費心。”

周瑜對她說道:“你也漸漸大了,我看你身邊只有一個沫若,生活起居怕都是自己一人,也應該有兩個可靠的貼身丫鬟才是。”

這些話聽在別人耳中只當調侃,聽在孫權耳中卻另有深意。

“行軍在外,一個人也方便。”孫權說。

周瑜道:“策兄的意思是訓練幾個丫鬟給你用著,一來是侍候,二來也是保證你的安全。”

“有義兄和大哥在,我怎麽會不安全?”

周瑜笑笑,“我們也不能陪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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