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斂”這個詞想犯沖。

“你會灼傷他的。”拜倫說。

“是的。”喬伊斯說。火人發怒時等於沒有自控，而看到哥哥受傷他怎麼可能不憤怒呢，每當那時候他簡直暴躁地想毀滅世界。“可是他就是要抱著我，不準我去任何地方，不停地喊很痛。我總不能蠻橫推開他吧，只好盡力忍著。”

只除了有的時候，斯威特回來的時候穿著新衣服，或者像是被撕扯爛掉的衣服，他才不會要求擁抱。那代表什麼他很久以後才知道。

“難怪你自控力這麼高。”拜倫說，原來從小就鍛煉。他可以想象那時的情形，哥哥愛弟弟，弟弟愛哥哥，弟弟總是惹禍──暴躁火人嘛，這不足為奇。弟弟闖的禍後果總是由哥哥承擔，因為哥哥只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他沒什麼反抗能力。

哥哥一定盡力要求弟弟多忍耐了，只是沒什麼效果。

得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將一顆不定時炸彈撫養大啊，拜倫不禁肅然起敬，他光是和已經長大的喬伊斯相處兩年就覺得夠嗆。

“我討厭忍耐。”喬伊斯不快地說，“但我不忍耐他就會有麻煩，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和他不分開生活呢？少了我他其實能在一個地方生活得如魚得水，他很精明。”

“於是你就一個人離開了？”

“是的，留了張紙條。”

“哦……煞筆。”

喬伊斯忽然端正地坐好，瞇著眼危險地看著他。

“我只是猜測一下你兄弟當時的心情。”拜倫無辜地說。

在他看來喬伊斯的這決定真是煞筆到極致，如果當時另一方是自己，他一定會從此視兄弟為路人，絕對不會想去尋找。

三十五 目的光堡市

“我認為這樣是最好的辦法，事實證明這是對的。”他離開了，他認為哥哥除了在一開始會很憤怒外，很快就會適應。很顯然斯威特在那之後確實過得很好，否則怎麼會在他離開後不久就離開了貧民區──這是他後來查到的，要離開貧民區可不容易，沒有靠山就得大把的錢。

“你離開後直接來到了博倫？”

“不，一開始的目的只是首都，誰都知道首都是最發達的城市。”喬伊斯說，“我花了大約一年的時間到達首都，在黑市當打手，後來才知道博倫。”

“後來呢？”

“後來就進了博倫當殺手，接著就遇到了你。”喬伊斯說，一副“沒什麼好說的了”的模樣。

“就沒有了？你以前的時間裏難道就沒有一點兒刺激或者特別點兒的事嗎？”拜倫抱怨道，“艾文向我講敘你剛進博倫那會兒可說得你帥氣得不行，你自己口述卻像只是提腿跨進大門一樣平淡又乏味。”

“不過是到首都博倫大廈要求加入而已，沒什麼特別與刺激的。”喬伊斯回想了下，說，“還不如第一次執行任務來得刺激。”他又不是博倫那些人，可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看待和描敘自己，在當時他的感覺僅僅是煩躁、無聊，希望快點兒有活幹。

“那跟我說一下你第一次執行任務是個什麼情況吧。”

“我記不得了。”喬伊斯無辜地說，“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只記得當時覺得很爽快。”

“你真無趣。”拜倫抱怨道。喬伊斯的腦子除了享受戰鬥的快感什麼也不會，……哦，還知道一意孤行。

拜倫認為喬伊斯實在很欠教育，但又不知道如何下手。斯威特從小教導他都沒什麼成效，可見他多麼頑固，這不是一顆普通的頑石。

“你沒想過和你兄弟多溝通溝通嗎？”他說。

“溝通什麼？”喬伊斯理所當然地說，“我很了解他。”

“了解他哪裏？”

“他很弱，需要保護。”喬伊斯看著他說。

“……就這些？沒有其他的了嗎？”拜倫瞪著眼睛。

“其他什麼？”

“比如說愛好、習慣，喜歡什麼和討厭什麼之類的。”他對這些很拿手，喬伊斯喜歡或者討厭什麼他了如指掌。他認為這是做情人最基本的準則。

“知道那些有什麼用嗎？”喬伊斯問道。

“至少能讓他高興點兒。”

“那怎麼能讓他高興？”喬伊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安定才能讓他感到高興，他一直夢想能安定地生活。”斯威特在他小的時候經常對他說“喬伊斯，再多點兒耐性，將來我們會有安定日子過的，我保證。”很顯然斯威特很渴望過安定。

拜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他認為斯威特更像是為了安慰、鼓勵弟弟，而不是自己喜歡安定。但自己即使這樣說也沒用，喬伊斯認定的事可不輕易因別人的話而改變。

“你知道我的喜好和厭惡嗎？”他忽然多愁善感地一問。

“你討厭火、高溫，喜歡我。”喬伊斯想也不想便說。拜倫和他一樣，極度厭惡和自己能力屬性相反的東西，但他覺得拜倫這個人不錯，至少值得自己喜愛，雖然脾氣偶爾讓人不高興。但不高興的話打一架就是了，好辦得很，相互的能力都不足以讓對方受到太重大的打擊。

“我有點欣慰。”拜倫說。他認為喬伊斯會理解自己的喜愛全是因為兩人相似的地方很多。

他試圖幫忙但不知道怎麼下手，決定停止這次的談話，不插手兄弟之間的事情。

沒準斯威特能搞定，畢竟他對付起喬伊斯來得心應手。

他們三天後就必須離開了，他們不能在首都呆得太久。

發達的醫療系統令斯威特在兩天內就能裝上電子肢體和假眼球，但其實傷勢還沒完全好，必須靜心修養，但他們可等不了那麼長時間。

“今天是出行的好日子。”坐上懸浮車後頭的座位上，斯威特高興地說，“我們去哪兒？喬伊斯，旅途第一站是哪？”他對這趟旅行可期待了。

“還沒確定。”喬伊斯就坐在他旁邊，看了眼兄弟的一只電子肢體，覺得礙眼極了，“魔方，全記下了沒有？”他語氣滿含著不快問道。

“媽媽，我有名字。”霍根嚴肅地批評道，“都記下了，就連醫生說話時的口型我都全記得。”它負責記錄醫生叮囑的身體後期自主療養程序，沒有誰能比它的記憶力更好。

喬伊斯沒有理會它，斯威特則感興趣地看著它，用電子手摸了摸霍根的頭頂。

“神奇的小家夥。”他說。其實他覺得更神奇的是看到它叫喬伊斯為媽媽，喬伊斯卻沒什麼激烈反應，這太令人跌破眼鏡了不是嗎。

“去光堡市。”正在開車的拜倫說，“那裏有一塊風景旅游區，全區禁止行駛會噴出毒氣的汽車，並且有限制懸浮車的數量，當然打通關系還是能進去。那兒空氣質量不錯，還算清凈，很適合休養生息。”

“就去那裏。”喬伊斯說。

事實上兩人從來沒有為旅途操心的習慣，如果只有這對夫夫或者僅僅一人的話，可好辦多了，懸浮車開到哪算哪，四海為家走遍天涯。但當多了一個普通人，就必須謹慎對待了。

斯威特有自知之明，笑吟吟說：“我隨意。”他能呆在弟弟身邊就好。

斯威特握了握電子手，金屬質地的手指隨著心思靈活地動作。十幾個傳感應器緊貼著手腕，這使得電子手像他身體的一部分般容易控制，他甚至能讓五根手指全部平平地貼在手背上。

這是一個很俊朗的男子，臉型有些偏瘦，黑色的短發，鼻梁高挺。他的眼睛很黑很明亮，仿佛曾經經歷過的苦難並不能讓他整個人變成郁卒小生。他看起來更像對未來充滿期望，擁有清明又積極的靈魂。

紅色的右眼在他臉上顯得格格不入，但並沒有破壞整體的美感。

斯威特身穿黑色的緊身皮衣，此時正戴上一只黑色手套。手套遮住了電子手，他伸伸手，挺喜歡的。“擁有一只紅色的眼睛和無時無刻都戴著個黑色手套的男人”，聽聽，多美啊。這兩樣東西給他罩上了一層神秘色彩，他喜歡玩神秘。

屁股下和背後的座墊很柔軟，車內的空氣不冷不熱。一開始那個大個子調試溫度調試了好久，才讓火人不會喊冷他自己不會喊熱，火人和冰人相處還真是麻煩又有趣。

斯威特很想跑到副駕駛座上，他喜歡這輛車，太帥了！但喬伊斯表示在他傷勢沒有完全好之前禁止擅自行動。他不過是想到副駕駛座上和司機聊聊天而已，而且明明當哥哥的是他才對。

斯威特只有將霍根拎到自己的肩頭上，但很快那小家夥就在火人熾熱的眼光下沒骨氣地溜走了。

這讓他無奈又高興，忍不住往兄弟身上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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