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早上七點到公司開門, 見裏面燈竟然還亮著。他詫異地進了門，轉到總裁辦公室門口：“老板？您一晚上都沒回去嗎？！”

裴總這是自個兒上了一晚上班？！

雖然他早知道領導工作狂，但這程度是不是也太過了點？身為資本家, 這是要卷死他們打工人嗎？

“天亮了？”裴世霄偏頭望了眼落地窗外的景色, 靠著辦公室的靠椅捏了捏鼻梁：“給我泡杯咖啡, 美式, double espresso。”

林旭嘴唇動了動，端著咖啡放在辦公桌上時，不由勸道：“裴總，您這長時間加班單靠咖啡是不行的, 身體扛不住，您還是得休息……”

“閉嘴，下去。”裴世霄冷冷地打斷了林旭的話，眉尖蹙起。

“是！”林旭冷不防打了個寒顫立刻縮回去了, 他可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了，溜得動作那叫一個迅速。

他是犯的什麽病！怎麽會開始勸說老板休息的！

他是吃了什麽雄心豹子膽？心疼資本家，那是賤得難受啊！

總裁辦的工作文件堆積如山，裴世霄一目十行地審閱，在末尾批覆意見。

新銳傳媒的報告書也在裏邊, 裴世霄手指動作不停，直到翻到財務批覆頁上。

上次是被罵怕了，魏正義的撥款請求縮到了一個億, 演員上的開支有一大筆縮減, 整個團隊用的新人居多, 場地也是用的既有車隊的訓練場, 租用價格談得中規中矩。

成本倒是壓下來了。裴世霄冷冷地嗤了一聲。

光在這種地方上省錢有什麽用, 讓一個編劇就把演員給定下了嗎, 整一個草臺班子就拉上戲了，到時候出來的東西觀眾能不能買賬？

到時候可別這一個億都回不來，就算把省下來的錢全部放宣發上也出不來個什麽結果。

裴世霄看也不看，直接駁回了魏正義的撥款要求。真有膽氣的話，要麽上對賭協議，要麽上辭職信，總得有一樣吧？

就這直接上個財務明細表就想過了？

裴世霄剛想往後翻，內線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裴總，有位自稱是您朋友的沈先生找您，他沒有預約。”

“不見。”

“裴總，他……他說您不見他的話，他就一直在招待室等著。”

“他愛等就讓他等。”

裴世霄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一翻手，新銳傳媒厚厚一沓的報告書被合了起來，這一大摞的資料匯報裏夾著一張合同覆印件，末尾乙方簽字欄的“南又星”三個字，被掩蓋在了厚厚的文件裏。

眼見著一直到中午休息時間，裴世霄都沒接見的意思，林旭自己的腳趾都要尷尬到摳出三室一廳了。

“不好意思啊沈先生，這也到中午的時間了，不然我給您點個午餐吧……？”

林旭倒是早知道裴世霄家裏養了情人的，應該是上次讓他探病卻沒見到人的南先生，只是不知道這位沈先生又是什麽路數。

更不知道老板之前那副為情所傷，幾天都不來上班的頹靡樣子是為了誰。總歸是那位南先生和這位沈先生之間的一個吧？

那打死林旭也不敢揣度資本家老板的心思啊！不管是哪個，總之先做好服務再說。

沈先生外表看著白白凈凈的，令人心生好感。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眉尖微蹙，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林旭忍不住在心裏八卦，不知道和那位他沒見到面的南先生相比，誰更好看一點兒。

“林助理。”正想著呢，沈先生忽然開口了，聲音也像是籠著一層雨霧，輕輕軟軟，怪好聽的。

“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林旭乖巧地將訂好的午餐放在了裴世霄的辦公桌上，見裴總還在埋頭辦公，想到剛剛沈先生的請求，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裴總，那個，沈先生還在招待室等著呢，而且他也沒吃午飯。您看……”

裴世霄低頭看了眼林旭定的午餐，並不是往常點的那家。

這家店是他高中時和沈聽眠經常會點的那家，淮揚菜做的一絕，他們高中談戀愛那會兒，總是會去那家吃。

他也不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林旭，不慌不忙地取出筷子夾了一口菜。

還是高中那會兒的味道。

林旭在旁邊等得冷汗直流，攥著掌心左右思考自己是不是做的僭越了。

可憐他一個社畜打工人，只想每天規規矩矩上班領個死工資，怎麽就陷入到總裁的情感危機的旋渦中了，尤其還是現在這種騎虎難下生怕押錯的情況下。

他自己都是單身狗啊，為什麽要因為總裁的感情左右為難啊？！

裴世霄嘗了一口食物後，眼皮子都沒掀一下，只淡淡地說了句“下去吧。”

語氣比之前的“下去”要好！

林旭緊張地咽了口口水，趕緊跑路了。

反正他該說的已經說了，裴總去不去就不是他能幹涉的問題了！

林旭感覺自己這助理當得好比那古代皇帝旁邊的太監差不多，隨時要思考皇帝陛下的每句話到底是什麽語氣……

他太難了！

等到林旭出門後，裴世霄才面無表情地將整份飯菜都扔進了垃圾桶裏。

沈聽眠本是篤定在吃過那頓飯後，裴世霄一定會出現的，但是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人時，他不自覺就有些焦躁了。

他一直死死地盯著接待室的門口，好不容易盼到門被推開，卻只是幫他添水的前臺，他禮貌地道謝，神情卻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些許失落。

直到他們上班時間結束，裴世霄也沒露面，只有助理委婉地進來趕人。

一整天什麽都沒吃，沈聽眠的臉色白得像張紙，身體也不由得有些搖搖欲墜。

“等不到他我不會走的。”沈聽眠固執地搖了搖頭，他不相信裴世霄會絕情到叫保安來趕他的。

如果換了別人，林旭恐怕還能幹脆利落地叫保安，可這位沈先生和裴總那感情糾葛誰也說不清楚，他一個助理，哪裏敢叫保安上來啊。

看沈聽眠坐著不走，一時間也有些束手無策。

“林旭，你下班吧。”裴世霄的出現讓林旭頓時松了一大口氣。

“阿霄。”聽到沈聽眠的稱呼，林旭加快了出門的步伐。

走！趕緊走！他要是再拖延一會兒，聽到了裴總的什麽感情秘史，他絕對會被裴總以“明天左腳先邁進公司大門”的理由給開除的！

雖然這份工作龜毛了點，但給的真的很多啊！

沈聽眠咬了咬下唇，點漆似的眼睛仿佛籠著一層水霧，盈盈似水。

裴世霄不由得恍惚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另一雙眼睛，盯著他時像宇宙炸裂時無數瑰麗的星球碎片，神秘而深邃。

“阿霄，你還記得嗎？我們高中常常去吃的那家飯店，你向來最愛他家的白袍蝦仁，總說……”

“菜還是那個味道。”裴世霄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很冷：“只可惜，人早就不是了。”

沈聽眠楞了一下，猛地攥緊了手心，眼角起了紅，泫然若泣：“阿霄，你怎麽這麽說……”

“好了。”裴世霄的腦海裏總在晃過另外一雙相似的眼睛，那雙眼睛一直那麽專註地、認真地凝視著他——

應該是最近工作時間太長了，才會總是出現這樣的幻覺。裴世霄揉了揉鼻梁，吐出一口濁氣。

“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我沒時間陪你。”

“你真要對我說這種話嗎？”沈聽眠死死地咬著下嘴唇，仰頭望著他，眼中含淚。

“樣子收收吧。”裴世霄聲音冷淡，“你是不是要說高中那會兒你是有隱情的，我爸媽逼你出國，不然就要整垮沈家。”

沈聽眠的神情終於變了，他臉上閃過慌亂、詫異、不可置信等等情緒，語氣也變得有些急切：“你、你都知道了？！你是什麽時候知道……”

既然知道，為什麽還……

“你是不是覺得，我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麽還不來找你，求你原諒，然後修覆我們這九年的感情對嗎？”裴世霄像是看穿了沈聽眠心底的想法，聲音平靜。

“沈聽眠，你是覺得我可以任你玩弄於鼓掌是嗎？”

裴世霄神情嘲弄，雙手環胸。

“你本就要出國，只是借由被我父母威脅這件事，有了個正當的理由丟下我而已。等你回來，正好用這個理由解釋你出國這事兒罷了。”

裴世霄俯視著沈聽眠微微發抖的身體，眼神微斂。

“沈聽眠，是什麽讓你如此自信，覺得我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阿霄，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我不是這樣……”沈聽眠瞠目結舌，卻只能徒勞地搖頭，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被看穿的感覺是如此的狼狽 ，令他幾乎支撐不住快要崩潰。

因為看見了如今像是刀槍不入的裴世霄的過去，因為知道他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因為陪他一起經歷過最傷痛的日子——

所以，他不可能忘記，也不可能放得下才對的……

“你甚至覺得，在那種時候你離開，我對你的恨能讓我更深地記得你。直到你回來，用一句輕飄飄的‘我爸媽逼迫’就能把一切都解釋清楚，對吧？”

裴世霄目光銳利地掃過沈聽眠，他的視線像是一把薄薄的手術刀，要將沈聽眠整個剖開，看個真切。

沈聽眠攥緊的手不由得顫抖了起來，他喉頭幹澀，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來。

“那南又星呢？”

“你以為南又星就是一心一意地愛著你嗎？”

沈聽眠目光尖銳，有淚水積聚在那雙點漆般的眼眸裏，不甘與憤怒讓他身體都開始發抖。

“他要是愛你，又怎麽會離開？！你身邊已經沒有別人了！只有我了！”

他早從餘向邇和林澤野那邊知道，南又星已經離開裴世霄了，而且裴世霄因為這事兒幾天都沒來上班。

嫉妒如毒蛇一般啃噬著沈聽眠的心臟，沿著他的血液寸寸滾燙，沖上頭腦，讓他忘記了“沈聽眠”這個角色，口不擇言地刺激對方。

裴世霄的神色果然陰沈了下來。

“滾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待修

最近這兩天去醫院了，明天一大早還要起來去醫院抽血qaq

比上班還早，人都枯了qaq

前面情節還在修改，所以寫後面的時候又有點卡。

前面情節劇情有變動哈，可以重新看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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