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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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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這一日,宜嫁娶、祭祀、冠笄、修飾垣墻,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徐丘松將納妾之日定在此時,足見對張氏的看重。

雪芝已是恢覆了張迎弟的本名,今日之後,便可稱張姨娘了。

日中,一頂青呢小轎將她從側門擡近了府。因著魏氏病重,並未出席,張氏只向著正房的方向磕了頭,便算著禮成,送進了房中。

因著是新人,沒有魏氏發話,倉促間只挪了間耳房出來,張姨娘便在房中候著了。

徐丘松從松鶴樓叫了幾桌酒席送來,約了些同僚好友,在府中小擺了幾桌,權當湊個熱鬧了。

雲賀與魏仲祺先時已經受邀,此刻也坐在席中。人到中年,得納美妾,且這年輕妾氏還身懷有孕,徐丘松正是得意之時。與諸人推杯換盞,從日間一直喝到黃昏,尚未覺盡興。叫了小廝再擡上幾壇美酒,正端了酒杯,欲豪飲一番時,卻見一小丫頭慌慌張張跑來。

這能來喝徐丘松納妾酒宴的,皆是平日走得近的,此時便開始起哄,叫著別是新姨娘已經等不及,叫小丫鬟來催老爺趕緊回房了。

徐丘松連連擺手,“哪能、哪能呢,哪有這麽不懂規矩,敗了大家的興。”

說話間,那小丫頭已到了近前。卻是前幾日才分到張姨娘身邊的香芹。

先前張姨娘自己都只是個丫鬟,哪裏有過丫鬟伺候?就這香芹,還是臨時從三等丫鬟裏指派出來的,哪見過這等場面,還未到近前便開始手足無措,待到了徐丘松跟前,更是一臉慌張,瞧著都快哭出來了。

這般失態,更叫徐丘松生氣,不由冷聲道:“慌慌張張的,到底什麽事?”

香芹猛地打了個寒顫,卻還是哆哆嗦嗦上前,壓低了聲音道:“老爺,不好了,姨娘摔倒了。”

“什麽!”

徐丘松手中的酒杯險些掉在地上。

“姨娘、姨娘摔倒了,現下身上有些不好……”

話沒說完,徐丘松已是臉色大變!張姨娘身懷有孕,這一摔可是——

雲賀離得近了,略聽得幾句,立時便猜到這是家中出了事。他接過徐丘松手裏的酒杯,道:“徐兄快去,這裏小弟先應付著。”

徐丘松感激的看他一眼,便要跟了香芹過去。卻還有那不會看臉色的,仍在起哄道:“看吧,果然是新姨娘迫不及待了,徐大人也是惜花之人,這就忍不住要過去了?”

徐丘松臉色一黑,未待發作,就見雲賀將那人一把攬了過去,“來來來,徐大人有事,我來陪您喝上幾杯。”說罷,也不待那人反應,先將自己那杯幹了。

那人見狀,也只得跟著一起幹了。

這麽一阻,徐丘松已是走出幾步,脫開了身。

他遙遙朝雲賀一拱手,權當道謝了。又叫來小廝,吩咐道:“去找大少爺過來,替我招呼客人!”這才往耳房去了。

那耳房中,張姨娘還穿著日間那件粉色衣裳,蜷縮在床上,捂著肚子哀哀叫痛。見著徐丘松來了,立即痛叫一聲,“老爺、老爺!孩子——”

她額上被冷汗浸透,原本精致的妝容都被汗水洗刷殆盡,露出一張蒼白驚惶的臉龐,卻蓋不住她青春年少,一臉細膩的肌膚。

徐丘松正憐她年少,此時見她這般狼狽,不由怒道:“好好的怎會摔倒!大夫呢!你們便是這般照顧姨娘的?”

香芹立時便跪了下來,“回老爺,香雲已去請大夫了。”香雲正是張姨娘身邊另一個丫鬟的名字。

“老爺、老爺,妾身好痛、好痛——”張姨娘哀叫著,一把抓住了徐丘松的手。那冰涼柔膩的小手不住顫抖,倒叫徐丘松的心跟著一軟。思及她年紀尚小,肚子裏還懷著孩子,不由軟下聲來道:“大夫就來了,沒事了。”

又著意安撫了幾句,才便轉向香芹,冷聲道:“到底怎麽回事,姨娘好好在屋裏,怎會摔的?”

香芹垂頭道:“姨娘、姨娘是在門口摔的……”

“門口?好好的,怎會出門?”

“老爺!”張姨娘突地攥住徐丘松的手,“是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害我的孩子!”

她原先好好坐在屋裏,等著徐丘松過來。誰知外頭突然有兩個婆子鬼鬼祟祟的,說什麽雲姨娘與張姨娘同時懷胎,不知誰能有幸生下個小少爺來。

她原還不在意,那兩個婆子卻越說越是過分,連什麽“張姨娘這丫鬟出身,若生了少爺還好,要生了小姐,也不過又一個李姨娘”之類的都說了出來。

李姨娘她可是知道,多年無寵,在這家裏幾乎毫無地位的!進門第一天,便叫她聽到這個,張姨娘哪忍得了!偏生她想著自己是怎麽爬床成功的,便也顧忌著香雲和香芹,早早將她們都打發了出去。張姨娘氣急,推開門便罵!她做丫鬟時忍氣吞聲就罷了,現下她可是姨娘了、算得府中半個主子,這兩個婆子竟還敢議論她,叫她抓住了必得嚴懲她們!

張姨娘怒氣滿懷的沖出屋子,誰想那屋前的地面不知被誰潑上了水,冬日嚴寒,此刻已是結了一層冰。她一腳踩上,立時便滑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待香芹和香雲聽到動靜趕來,張姨娘已是疼的起不了身了。

那兩個婆子更是早就沒了蹤影。

張姨娘此時也反應過來,自己一個新進的姨娘,便是有人碎嘴,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在自己窗戶外頭說嘴,叫自己聽著——這分明是對著自己設的套兒!

針對的,定是她肚裏的孩子!

想到此處,便覺得腹中愈痛,不由哀哀叫道:“老爺!老爺救我!別叫人害了咱們的孩子!”

她這般模樣,徐丘松更是臉色鐵青,攥著她的手,喝問道:“到底怎麽回事!香芹!你說!”

香芹哆嗦著,將在房前發現一片冰漬的事兒說了出來。

徐丘松不由暴怒:“好!好一個香芹!這種時候,竟在姨娘身邊伺候!叫人在主子屋前弄鬼都沒發現!來人——”

“是、是姨娘她……”香芹嚇得立即想要辯解。張姨娘哪能叫她說出是自己把支開的話兒?立時抱著徐丘松的胳膊,又叫起了痛。

徐丘松連忙安撫起來。

卻聽張姨娘紅著眼眶,道:“老爺,妾身出身低賤,能得老爺憐惜已是今生之幸了。能為老爺綿延後嗣,妾身只覺著這輩子都足了。妾身知道,妾身這般幸運定會礙了誰的眼。她若沖著妾身來,妾身受著也便罷了。可這孩子、這孩子是老爺的骨肉啊!究竟是誰這麽狠心,竟連他都容不下吶!”

張姨娘說著,已是痛哭失聲。

徐丘松更是怒上心頭,“給我、給我把雲姨娘叫來,我要問問,府裏一向太平,怎地今天便出了這等岔子!”

魏氏病重,便連張姨娘的敬茶都沒有喝,今日這納妾擺酒,全是雲姨娘一手安排。徐丘松這卻是遷怒上了。

張姨娘聞言,卻是拿被子蒙了臉面,啜泣起來。

徐丘松安撫道:“你且寬心,湘君她一向持重,定能查出是誰要害你!”

不想這話一出,張姨娘卻哭得更是厲害,“雲姐姐持重,妾身早有耳聞,只……妾身只怕、只怕是……”

雲姨娘與她同時懷孕,手裏又把持著中饋,不管是找幾個婆子來她這裏碎嘴、還是在門前潑水,做起來都再容易不過。

若這幕後真個是她,徐丘松叫了她來,又能查到什麽?

張姨娘越想越覺著雲姨娘可疑,也不用被子蒙臉了,直抓著徐丘松道:“老爺,妾身怕……”

“你怕什麽?”

“妾身怕雲姐姐……”

這話一出,徐丘松臉色猛地一沈,張姨娘心中咯噔一下,立即便知不好,連忙補救道:“妾身是說,雲姐姐與妾身同樣身懷有孕,今日叫她操勞一番,妾身已是過意不去,老爺再找她問話,這、這……”

徐丘松臉色這才緩和,道:“不妨事。湘君一向識大體,今日之事既是她在操持,怎麽也繞不過她去,叫她查上一查,必得找出敢對你下手之人。”

張姨娘這才點了點頭。心中暗忖,雲姨娘竟能叫老爺相信至此,手段果不一般,倒不像能如此明顯借機下手的人了。

心中不由又開始胡思亂想,一時覺著一直看自己不順眼的曲姨娘母女嫌疑甚重,一時又覺著那默不作聲、膝下無子的李姨娘瞧著像是奸壞之人,一番思慮下來,倒像人人都有可能害她一般。

徐丘松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安靜下來,只當她痛楚有所緩和,倒略松了口氣。

不想張姨娘卻拉了他道:“老爺,也不知怎地,妾身這心頭直跳。”

說著,竟拉了他的手放在胸口,一雙美目直盯著徐丘松,略有忐忑的道:“妾身沒什麽見識,若說得不對,老爺莫氣。”

“你說便是。”徐丘松對她正是新鮮,雖因著懷孕不能同房,卻越發覺著留戀,態度也跟著寬松起來。

張姨娘略有些遲疑的道:“老爺覺著,曲姐姐和李姐姐,她們……”

話未說完,就聽門口突地響起一句:“曲妹妹和李妹妹如何?”

卻是雲姨娘已然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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