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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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死寂的眼神,令雲姨娘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是,她回來了。”

“她怎麽能回來、怎麽能回來……”徐錦華頭部不自然的輕顫,口中不住呢喃起來。

“你放心,事涉己身,她不會輕易吐露……”雲姨娘上前拍著徐錦華,試圖安慰,卻被徐錦華一把推開!

“不會輕易吐露!就是說,她還是會吐露!”徐錦華一把抓住雲姨娘衣領,近乎呢喃一般道:“為什麽她還會活著、還能活著回來……為什麽當年你要留她性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你聽我說……”

“為什麽你當年不掐死徐錦瑟,為什麽還要留著她!留著她,讓我!讓我!”徐錦華瘋了一般推開她,撥開額前碎發,將那張斑駁面孔湊到她面前,“讓我變成這樣!變成這副鬼樣子!”

雲姨娘皺起眉,眼中劃過一抹清晰的傷痛。

徐錦華卻混似沒有看到一般,只瘋狂吼道:“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劉媽媽!徐錦華!徐錦瑟!所有的、所有的!殺了她、殺了她們啊啊——”

這般瘋狂之態,簡直如同惡鬼一般,哪還有過去那雍容美貌的嫡小姐半分姿容?

這般模樣,簡直如同鋼刀割在心口,雲姨娘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眼中終現瘋狂。

那原先溫良的面孔,瞬間被映成可怖的模樣,看起來竟與徐錦華極為神似!

***

這一段時日,對徐家來說可算多事之秋。

先是魏氏昏迷不醒,又有徐錦華落水毀容,近日連徐丘松也偶感風寒,不得不休沐在家。

因而在雲姨娘提議去廟中上香祈福時,徐丘松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除了昏迷的魏氏與外出辦事的徐錦鴻外,徐丘松並幾個兒女,雲姨娘、曲姨娘、李姨娘連上寶兒都一並出行。

徐錦瑟聽到這消息,若有所思。這當口,雲姨娘提出上香,不只是安的什麽心思。只略一沈吟,她便囑咐荷香,這次上香,務必帶著劉媽媽一起。

徐錦瑟略略垂下眼簾,無論雲姨娘想做什麽,她都給她個機會!

這一日,天還沒亮,馬車便侯在門口。徐家一大家子浩浩蕩蕩,出發前往京郊最有名的玉佛寺上香。

馬車中,徐錦冉看著靜靜扭頭看向窗外的徐錦華,竟有些不寒而栗。

徐錦華臉上的疤痕已用粉膏細細遮了,還略施了些脂粉,整個人看著艷麗無比,竟比從前還美上幾分。徐錦冉卻總覺著她神情中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只瞧著,就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似是感到了她的視線,徐錦華回頭望了一眼,徐錦冉冷不丁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與她對視。

徐錦華視線從車廂中掃過,徐錦冉、徐錦秋、徐錦瑟……她不屑的勾了勾嘴角,扭頭轉向車窗。

徐錦秋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自打與徐錦華扭打落水後,每次見著這位大姐,她莫名便有種瘆的慌的感覺——不是因為那日看到的醜陋面容,是一種、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可怕心悸!

徐錦秋扭過頭來,正看到徐錦冉身上系著一個精致的荷包,不由有些吃驚,“四妹你這荷包好生精致,是自己繡的嗎?”那荷包上的荷花栩栩如生,混似真的一般。這般精細繡功的繡娘,想徐錦冉是請不起的。可她或者李姨娘,能有這般精致的手藝?

徐錦冉下意識的看了徐錦瑟一眼,囁嚅著:“嗯……這……”

“四妹你這繡功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的?什麽時候有空,給三姐也繡一個?”徐錦秋越看越覺得這荷包稀罕,眼中不由露出垂涎之意。

徐錦華聞言,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又轉了回去。

“這……”徐錦冉有些尷尬。

徐錦瑟倒認出來了,這荷包正是那日她繡了一半、不知隨手放在何處的。沒想到被徐錦冉得了去,也不知找誰補繡了幾針,做成了個完整的荷包。

又見徐錦冉悄悄看了自己幾眼,眼中帶了幾分懇求,便只笑笑,沒有拆穿。

這玉佛寺因著寺中有一尊八尺玉佛而得名。這玉佛據說是得道高僧費由極寒之地求得一塊寒玉,耗費十年雕成。玉佛雕成之日,高僧於佛前圓寂,法身頃刻消弭,唯留下一枚舍利子。

這玉佛現今就擺在正殿之中,據說極為靈驗。因而這玉佛寺位置雖偏,香火卻挺旺,京中大戶前來上香者眾多。

徐丘松剛下馬車,便見方丈並幾位知客僧已迎至門前,不由有些受寵若驚,上前道:“真是有勞方丈了,如此陣仗,徐某怎消受得起?”

聞聽此言,方丈身邊的僧人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

方丈卻只道一句“阿彌陀佛”,雙手合十朝他一拜,便令知客僧帶著徐家諸人入寺。自己還待在山門前。

徐丘松只略一思索,便明白是自己想岔了。他一個七品縣丞,哪裏能讓玉佛寺方丈這般的人物下山迎接。想是今日寺中另有貴客,自己卻是會錯情了。

不由有些惱怒,向那知客僧道:“這位大師,不知今日有何貴客來臨?竟能勞動方丈親迎?”

那僧人道聲“阿彌陀佛”,只聽這話,便知徐丘松已然回過味來,卻是笑而不語,半句都不吐露。

徐丘松往山下看去,只見方丈立在山門之前,滿臉肅穆,顯是嚴陣以待。

也不知是哪位貴人將要駕到,能有這番陣仗。

但轉念一想,自己一家要在這寺中住上三天。不管那位貴人何時前來,總有機會能遇上。說不得,這便是自己的機緣了。

因而只故作爽朗一笑,不再打探。

知客僧將徐家諸人帶入一處小院,道:“徐大人,這是敝寺待客的小院,環境清幽,十分安靜。”

徐丘松道:“勞煩大師了。”

知客僧又招來兩個小沙彌,道:“徐大人若需禮佛、上香,皆可讓道來、道緣帶路,平日他們便在這院前藏經閣做功課,招呼一聲自然便來。”

徐丘松心知,這是因著來玉佛寺上香的貴人眾多,怕沖撞了,才特準備了引路的小沙彌。

便謝過知客僧,領著一家子人進了小院。

一進院子,雲姨娘便張羅著將眾人行李、仆婦先安頓下來,又對徐丘松道:“老爺,這院子有四間廂房,正可小姐們一人一間。我們幾個便住後面耳房,二少爺年紀還小,便跟著曲姨娘住了,可這寶兒少爺……”

“叫寶兒和錦程一間,曲姨娘單住著。”

“可這……”雲姨娘有些為難,“這耳房有些不夠,若叫寶兒少爺與二少爺一間,曲姨娘便得與人合住了。”

“那就叫——”徐丘松略一扭頭,正看到叮囑徐錦冉的李姨娘,隨口道:“叫李姨娘和曲姨娘住一起吧,她是丫頭出身,伺候慣了主子,想也習慣與人同住了。”

這話一出,不單李姨娘臉上閃過一抹受傷的神情,曲姨娘都皺起了眉頭,露出不愉的模樣。

雲姨娘還待開口,徐丘松卻不耐這些瑣事,只揮了揮手,叫她看著辦便是,自己直入正房歇息了。

若是往日,為表現對徐錦華的疼愛,徐丘松至少也會關愛她兩句,哪裏會像今日這般,不聞不問一般。

只現在徐錦華容顏盡毀,雖用了粉膏遮蓋,瞧著與往日並無多大不同,徐丘松卻一看到她便想起那錯失的皇子側妃之位,再一想這女兒毀成這樣,還被朝華長公主點了名字拒之門外,便更覺頭痛,連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徐錦華自出生之日起,哪受過這種冷待。此刻環顧四周,只覺仆婦們看著自己的目光都充滿了異樣。

又見那抄了自己的詩還倒打一耙、害得自己落水的徐錦秋正沒事人一般左顧右盼,滿臉新奇的瞧著這小院,不由心中大恨。

再看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己那好“妹妹”徐錦瑟,正兩個丫鬟的陪伴下,小心的捧著朝華長公主賜下的鳳尾草,徐徐走來,便更覺礙眼。

徐錦華在心中冷笑一聲,徐錦瑟可真將那草當做了寶貝一般,連到廟裏祈福都不忘帶上。莫不是想時時用這草提醒父親,她得了長公主青眼。

呵,她就好好寶貝著、侍弄著那草吧,這嬌貴的東西侍弄好了,指不定比她這妹妹還要長命!

徐錦華瞇起眼睛,目光從那鳳尾草上掠一掃過,便昂著頭,徑自選了一間廂房入住。

徐錦瑟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一般,略略垂頭,看向懷中的鳳尾草。

那絳色植株靜靜挺立,在冬日嚴寒中也分毫不曾萎靡。

她輕輕勾起嘴角——長公主賜下的這鳳尾草,說不得,還真是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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