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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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徐錦秋憤憤地將珠花扔進匣子。珠花正正撞上匣子一角,一顆珍珠被摔得蹦了出來,咕嚕嚕滾落地面。

翠竹連忙上前撿起珍珠,徐錦秋一把奪過來,在缺了一顆珍珠的珠花上比了比,發現怎麽也嵌不回去了,憤而將珠花狠狠扔在桌上,“可惡、可惡、可惡!連朵珠花都和我作對!”

那珠花砸在桌上,“啪”地一聲彈出去,恰落在門口,唬了翠竹一跳。

梧桐趕忙過去,將珠花拾了起來,小聲向翠竹問道:“小姐這是怎的了?怎樣拿這珠花出氣?”

“還不是徐錦華!”徐錦冉猛地一拍桌子,倒叫兩個丫鬟不敢出聲了。

“父親出趟遠門,還記得給她帶生辰禮,我們可什麽都沒有!”徐錦秋越說越氣,又重重拍了下鐲子,還未解氣,憤憤道:“父親一回來,眼裏就只有她了,我在那站了那麽久,他跟沒見著我似的!”

梧桐卻是一下子找到了重點,“老爺給大小姐帶了生辰禮?那……二小姐呢?”

“徐錦瑟?”想到和自己一樣什麽都沒有的徐錦瑟,徐錦秋心情稍緩,“她當然也什麽都沒有呢,說起來,她還和徐錦華一天生辰,父親可不記得她。”這般說來,自己倒比徐錦瑟好得多了。這麽想著,徐錦秋又覺得自己總歸不是最慘的,倒沒那麽生氣了。

梧桐得意的朝翠竹使了個眼色,瞧,不過幾句話,小姐的怒氣便平覆了這許多,她這察言觀色的本事可比翠竹強得多了。

沒註意到兩個丫鬟間的小動作,徐錦秋略坐了坐,便又忍不住起身,對翠竹道:“姨娘在做什麽?你去瞧瞧,若是方便的話,讓她來我這兒一趟。”

翠竹還未開口,梧桐便搶先道:“哎喲小姐,姨娘這會子可來不了。”

“來不了?”徐錦秋納悶道:“往日這時辰姨娘歇不下啊。”

“小姐您忘了,今兒老爺回來了,可是宿在咱們姨娘那兒呢。”梧桐放低了聲音,“您想吶,夫人是正妻,雲姨娘主持中饋,但最得寵的,可是咱們姨娘。就沖這份兒體面,小姐您也比二小姐四小姐強不是?”

“這麽說倒也是。”徐錦秋越想越覺得梧桐說得在理兒,遂心情大好,也不惦記著徐錦華得寵的事兒了。回過神來,倒開始心疼自己那珠花。

梧桐看出她的心思,便又道:“奴婢聽聞外頭的首飾鋪子有能工巧匠,可以修覆損壞的首飾,要不明日奴婢托人去問問?小姐這珠花只是掉了顆珠子,說不定能嵌補回去呢。”

“真的?”徐錦秋驚喜擡頭,“那你明兒一早就去問,我這珠花可是上回京裏送來的稀罕物兒,闔府再沒有第二個了。”

梧桐躬身應是,心裏想的卻是,上次看門的李婆子托了自己,想給兒子尋個小姐身邊兒的二等丫鬟配了。這事情辦好了,自己倒可以在小姐跟前提上一兩句,說不定就成了。

***

是夜,徐錦瑟有些輾轉難眠。

自重生之後,她總是睡不安穩,心中重重疑慮交織在一起,層層疊疊、越積越多,像塊大石頭,沈甸甸地壓在胸口,一時不得松懈。

荷香小心翼翼地探過頭來,小聲道:“小姐?”

“嗯?”徐錦瑟輕聲道:“怎麽了?”

“奴婢看這些時日,小姐總是睡不好,便拿了些安神香來,可要點上?”

“安神香……”困擾著她的,是怨恨、是困惑、是不甘……重重情緒交織在一處,讓她夜不能寐,這豈是安神香能夠安撫的?

徐錦瑟幽幽一嘆,對荷香道:“且用不到安神香,你陪我說說話吧。”

“是。”荷香應道,想了想,有些不知該說什麽,遂問道:“小姐想說什麽話?”

“什麽都可以,隨便說說吧。”

“那……”荷香有些欲言又止。

徐錦瑟轉過頭來,以手支額,看向她,“你是有什麽想問的嗎?”

荷香頓了頓,終是道:“奴婢有些不明白,賞花會上,小姐因何就把那千尾鳶的培育之法說了出來。奴婢愚鈍,但也能看出那些小姐們、尤其是溫家二小姐,分明對小姐不懷好意。如此秘法就這樣給了她們,豈不是太過浪費。”

荷香知道自己心思不夠敏捷,但連她都知道,這種培育之法是多麽珍貴的東西,小姐卻這般輕易就給了出去。

“你覺得容易嗎?”

“我是將方法告訴了她們,低溫培養、快開花時挪出、在溫暖的環境下盛開,這些都沒錯。”徐錦瑟微微一笑,“但需要選何種花苞、放在何種低溫中、又要在低溫下培育多久?還有,如何選擇放入和挪出的時機、綻開的程度才是恰好?這些,又哪是一時半刻能夠講清的。”

她雖然將這辦法說了出去,但若沒有這些細節,縱是知道辦法又如何?前世她與那位老師傅,光是試出在低溫下放置的合適時常,便花了數月之久。

“所以,小姐並不是將方法全部教給她們了?”

“不,我確實是將方法全部告訴了她們,只是這其中的細節,卻必須仔仔細細、一點一滴讓懂花之人來慢慢探究才成。何況,這些不谙花事的小姐們,能記住幾分還不一定呢。除非——”徐錦瑟眨了眨眼,“她們能從你手中得知所有細節,或者湊齊徐家花房、冰室,所有經手過千尾鳶之人,或可短期內拼湊出成功的方法。”

“奴婢絕不會將這辦法告訴別人的!”荷香慌忙道。

“你的忠心,我自是知道。”徐錦瑟想到,在前世的最後,荷香為自己拼盡了性命,最終落得被生生杖斃的下場,便不由在心中暗下決心,此生定要護她周全。

想到此處,徐錦瑟叮囑道:“此事不要說與墨蓮。”

荷香雖不明白為何,卻立即應道:“是。”

她這般幹脆,倒叫徐錦瑟有些驚訝,“不問為何?”

荷香搖頭道:“不問。”小姐行事,自有小姐的道理。她知道自己不如墨蓮心思敏捷,往日小姐也更倚重墨蓮一些。只這些時日,小姐的事情多只吩咐自己,有時還刻意支開墨蓮,她便是再遲鈍也能覺察出來,小姐這是遠了墨蓮了。

“奴婢愚笨,但小姐說什麽,奴婢便聽什麽。小姐想說,奴婢便聽著,小姐不想說,奴婢絕不擅自揣測。”

“好荷香。”徐錦瑟讚許地拍了拍荷香,遣她去歇下,自己卻在幽暗中嘆了口氣。她並沒有對荷香說,便來日有人真將這開花之法研究出來又如何?

現下她將這方法傳出去,這便是她的,她寧願叫這些小姐們得了這法子,也不願再叫那些不懷好意之人借此方法爭名搏利。

且……

徐錦瑟微微斂目。

此事她另有一層深意,便連荷香都是不知的。

只不知,日後用不用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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