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焦躁不安心亂如麻 昏頭轉向糊裏糊塗

關燈
我悶頭走在前頭,推開方堅工作室的大門,素來整潔明亮的一樓看起來亂七八糟,沒洗的衣服和雜物堆了一地,這些日子方堅都耗在了我那裏,連自己的小窩也沒空打理。

“最近辛苦你了,”我彎腰把沙發上團在一起的臟衣服推到一邊,坐了下來:“不管怎樣,我都謝謝你。”

方堅站在我面前,兩只手插在褲兜裏,眉頭微微皺起,臉上卻掛著一抹爽朗的笑:“阿恒對我總是很客氣呢。”

我搖搖頭,拍了拍剩下的半邊沙發示意他坐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確實幫了我,雖然有些地方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吧……”

“但是一碼歸一碼,”方堅也搖了搖頭,卻沒坐在我身邊,而是轉身開始收拾屋子:“你覺得欠了我人情,不好意思怪我沒告訴你所有的實情。”

被說中心思的我有些窘迫,方堅比我以為的更了解我,我剛剛確實很生氣,但冷靜下來我也明白他的做法沒什麽問題。

我被困在許新榮身邊,所有的事情都只能依靠方堅去執行,我除了給他指條明路以外什麽都做不到,而他對相關的事務毫無概念,純屬被我逼著趕鴨子上架,不出紕漏就已經是個巨大的奇跡了。

或許他抱著不單純的想法搖擺在許新榮和趙明明之間,但不管他最開始的目的是什麽,從結果來說,沒他幫忙我也不可能整治得了許新榮。

現在怪他沒講實話,對他感到失望,還不如怪我自己沒能耐,不借住外力就成不了事。

難不成他和我說實話,我就能順順當當靠自己的能力扳倒許新榮嗎?

太難了。

我坐在沙發上像個大爺一樣生著悶氣抽著煙,方堅臉上爽朗的笑也掛不住了,繃著個臉在我眼前洗洗曬曬轉來轉去,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我沒來由地一陣心焦。

是不是我太小氣了,真的感受不到人家對我有多好?

可我受了那麽多苦,生會兒悶氣難道很過分嗎?

我坐在原地如坐針氈,方堅很少不理人,除非他在生我的氣,就像現在。

他為了我鞍前馬後忙得自己的工作室都歇了業,說好的看護費估計也沒到手,盡心盡力把我從火坑裏撈出來,我還怪他沒說實話,剛剛在車裏甚至一時沖動吼了他。

“你生氣了?”我撓了撓頭,試著沒話找話:“我情緒不太好,對不起好嗎,你別往心裏去。”

低頭拖地的方堅冷哼一聲:“我往不往心裏去要緊嗎?”

方堅這人有些嬌氣我是知道的,大多數時候我也不會和他口頭上爭個高下,反正他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愛聽人說軟話。

可現在即使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該怨他,我也很難控制自己不鬧脾氣:“你別這樣,我說了我沒怪你,我現在心裏亂得很,你也要給我添亂是不是。”

“我添什麽亂了呀?”方堅這家夥被拆穿的時候小心翼翼,現在進了門就一股子破罐破摔的味兒對著我橫眉豎眼:“你安安靜靜坐著等你的明明不就完了嘛,和我還說什麽話,我算什麽呀,用得上就只信得過我一個人,用完了就一碼歸一碼唄!”

我本來就煩躁得厲害,這會兒他一說趙明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腦子一熱奔著方堅一頭撞去,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摜倒在地:“你懂什麽……你懂什麽……”

方堅被我抵在地板上,瞥著我笑了:“對啊,我不懂呀,阿恒拿我當趙明明代餐嘛,我能懂什麽哦?”

“你既然知道我有多難受,為什麽不告訴我!”我的腦袋又昏又沈,活像是要炸了似的突突跳著痛,嗓子裏塞了一團滾燙的熱氣,燎得心口燒作一團焦炭:“你生我氣?看我的笑話夠解氣嗎?我哭著求你這個陽痿小癟三幹我,你很得意啊?你到底怎麽跟他聯系上的?為什麽不告訴我!”

——啪!

方堅望著我的眼睛,長嘆一口氣,剛剛甩了我一巴掌的手輕輕貼在我脹紅的側臉:“我找不到你的時候,和你找不到趙明明的時候一樣著急。”

我六神無主,心裏意亂如麻,抓著方堅衣領的手也不知不覺地松了開來:“你是說、你也是後來……後來才找到他的……一開始沒有……”

看著方堅點頭,我心裏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

我頭昏目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坐回沙發,方堅也從地板上爬起,終於在我身邊坐下,伸出雙手緊緊抱住失魂落魄的我:“阿恒一直很難受,我比誰都清楚,最相信我的人應該是你啊,你得相信我,是你選了我陪著你的呀。”

他比我瘦削得多,肩膀還沒我寬,力氣也沒我大,但環著我的手臂卻讓我生出了一絲安全感,他慢慢拍著我的背,我急促的呼吸隨著他的節奏一點點放緩,又伴著他的呼吸再次歸於平靜。

方堅捏住我的鼻子,與我四目相對:“好了啦,你不生我氣的話,那我也先不生你的氣了哦。”

我點點頭,不知為何居然有些羞澀,連忙低下頭不肯看他的眼睛:“懶得和你計較……”

方堅又拍了我的後背一把,不發一語起身繼續收拾工作室,我沒再好意思坐在原地看熱鬧,提著吸塵器上了閣樓,樓上比樓下整齊不少,也就落了些灰塵,隨便弄兩下就行。

擡手看了一眼時間,離趙明明對我說馬上到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我一肚子話得問個清楚,他卻遲遲不出現。

難不成是心虛了,不敢來見我?

我心不在焉地打開衣櫃,心裏還在想著趙明明的事情,剛剛電話裏,他說話的語氣沒有一絲對不起我的意思,我甚至覺得如果說我有一肚子話要問他,那他怕是也有大把話要酸我。

應該不是打算躲著我。

閣樓外間只有一個衣櫃,被我和方堅的衣服塞得滿滿當當,最下面的小盒子裏放著被我從鑰匙串上單獨拿下來的家門鑰匙。

看著那個孤零零的槍色鑰匙,一個念頭悄悄躥了上來,我一把抄起鑰匙沖下樓梯,頭也不回跑了出去:“我出去一趟,要是趙明明來了你記得第一時間給我電話,先走了!”

我沖上大街,匆匆跳上一輛出租車,吩咐司機盡量開快些,沒多久就到了我家樓下,摔上車門,轉過臉那輛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小奔馳便撞入眼簾,孤零零停在角落,和我記憶中的樣子沒有任何不同。

我沒心思多打量那輛車,方才平靜下來的心臟在胸腔中再次瘋狂狂跳,急慌慌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我一點點踱進好幾個月沒進入過的樓梯間,踩上老舊的水泥臺階。

一層樓十六級,一步又一步,一級又一級,我的胃在翻湧,擠出的酸水灼燒我的食道,吊著我一顆撲通撲通跳個沒完的心,昏昏沈沈走完八十級臺階。

六樓的盡頭,熟悉的防盜門緊緊閉著,我從口袋裏摸出那把被我棄之不用好幾個月的鑰匙,捏著鑰匙手卻抖得厲害,怎麽也插不進鎖眼裏,總是從鎖眼上滑開。

我急得滿頭大汗,越著急手抖得越厲害,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我氣得舉起手在門上砸了又砸,一個不小心手一松,鑰匙落在了地上。

要說不爭氣還是我不爭氣,到這份兒上了,居然能緊張到連個門都打不開。

我才不會承認我打心底害怕打開門以後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深呼吸,不要想太多。

我向後退了兩步,蹲下身子將落在地上的鑰匙重新撿起,平放在手心,仔細端詳,嘗試平覆心情。

吱呀——

緊閉的門在我眼前被推開。

我擡頭向上看,消失已久的王八蛋站在門裏面,低著頭與我四目相接,他看起來就像樓下的小奔馳,和我記憶中的樣子沒有任何不同。

精瘦挺拔、英俊漂亮、朝氣蓬勃。

他臉上掛著和我印象中一樣溫順乖巧的笑容,彎下腰湊到我面前,把他握在手心的東西塞到我手裏:“恒哥,好久不見。”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敢挪開視線,手裏的東西摸起來十分熟悉,短而寬的皮帶,搭扣扣在第三個孔上,掛著一把不銹鋼材質的小鎖。

趙明明已經站直身體,空出來的手在我的後頸摸索,他的指腹擦過陳舊的傷疤,那是許新榮燙出的煙疤,和他留下的咬痕:“物歸原主,開心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