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莫回頭 一個裝糊塗一個真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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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明接我下班的時候,看著滿臉喜氣,想來是把醫生這個家夥解決了,一身輕松,心情很不錯。

我倒是有點在意他怎麽湊出來的鈔票,據我所知他老家的父母都是南島上的農民,雖然不愁吃穿,但也不是大富大貴,這些年他是靠著賣房賺了不少錢,但一次性掏個三百萬現金哪那麽容易,怎麽也該脫了他一層皮才是。

起碼這個八成新的小奔馳八成是該保不住的。

“……我說,錢的事情怎麽樣啦,”我試探性的問到。

趙明明側過頭朝我笑笑,眼裏都是純粹的開心和快樂:“我正要和恒哥說呢,已經處理幹凈了,這種事情哪用恒哥操心,許新榮給我的東西我全銷毀了,恒哥再也不用擔心啦。”

“所以你哪湊出那麽多錢的?”我若無其事,把空調的葉片往上撥了一些,盡量自然的提出了我的疑惑:“我還以為這車要沒了。”

“啊,這個車還要用來載恒哥上下班呢,可不能賣了應急。”

他說話的語氣挺輕松,但我卻聽出了一絲不對勁,車不能賣了應急,那他是賣了什麽別的東西?

“我把我現在那套房子賣了。”

“趙明明你瘋了吧?你把你自己房子賣了,你上哪兒住去!”我嚇了一跳,猛地坐直身子,還好開車的人不是我,不然這車能被我沖進花壇去:“你辛辛苦苦賺的房子這就賣了?這就賣了?!”

比起我的激動,趙明明顯得毫不在意,反倒趁著紅燈拽著我的手狠狠親了一口,可憐巴巴的朝我撒嬌:“所以恒哥,你就可憐可憐我,收留我吧,我現在除了給你做司機用的這輛車,算得上一窮二白啦。”

我頭暈目眩,把他推開,心裏說不清是懊悔還是惱火,預想之中報覆成功的快樂卻一點也感受不到:“我要知道你能出賣房這種昏招,我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什麽?”趙明明的聲音冷靜得像一根針,把我戳了個對穿:“恒哥,不要想那麽多不該想的事情,現在不好嗎?”

他的右手松開方向盤,在我頭頂輕拍幾下,溫柔得像是在安慰我:“有些事情,別弄得太明白才好。”

我嘴裏不斷泛起苦味,坐在平穩的車裏也有些嘔吐感,趙明明是缺大德沒錯,但是我一個三十歲中年男人,也不是什麽香噴噴的黃花大姑娘,又有哪裏值得他拿真金白銀打水漂玩兒呢?

我和許新榮一起誆他,他就算不知道具體情況,多少也猜了個大概,都這樣了,幾百萬還是說給就給,連著兩套房,全折我身上。

除了他,還會有人像他一樣看重我嗎?

我想說點什麽,半晌也沒個頭緒,心裏跟那煮沸了的鴛鴦鍋沒什麽兩樣,辣的不辣的全混在一塊兒,嘗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兒,反正味道好不到哪兒去。

“我在家裏煲了湯,咱們回去剛好喝口熱的,”趙明明熟練地把車停在我家樓下,穩穩當當:“回家了恒哥。”

罷罷罷,算我欠他的。

狗醫生要見面就見面吧,這錢我怎麽都得弄回來,就當家庭儲蓄了!

回了家的趙明明換好鞋子,直奔廚房,我跟在他身後深吸幾口氣,想要把我打算去找許新榮的事情知會他一聲。

可惜找不到合適的開口時機。

人正高興把我和醫生做了個徹底切割,我轉眼就說還得去一趟,多少有些不太合適。

趙明明在廚房裏忙忙碌碌,見我進了廚房,便央著我幫他打打下手,我心裏明白,他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和我多呆一會兒。

幫他擇了蔥、剁了蒜,又去把碗筷擺上桌,我的任務基本完成,還是沒想好該怎麽和趙明明說這事兒。

趙明明把竈上的火熄滅,正在給煲好的湯調味,我咬咬牙,猶猶豫豫的沒意思,趕緊說了回頭慢慢扯:“我得去找許新榮一趟。”

“我不同意!”趙明明手裏的鹽罐差點掉地上,還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還在發楞,但嘴裏一點不耽誤:“恒哥,不要去。”

趙明明可憐兮兮的望著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沒好意思擡頭看他,低著頭把竈上的湯鍋端走,放在餐桌的墊子上:“你別急著把我攔住,我意思是你送我去,不會有什麽事的,我就是去和醫生做個了斷,二十分鐘我還沒出來,你直接報警。”

氣鼓鼓的小狗戳在廚房裏像根柱子,我拉拉他的手,輕聲細語的勸到:“乖一點,我要真有別的想法,我不告訴你偷偷去一趟不就好了。”

“我不要,為什麽又要去找他,你現在跟他什麽關系都沒有,何必再去找他呢,”趙明明嗓門大得很,我差點以為他又想發瘋,沒想到他反手握住我拉著他的手,放到臉頰輕輕磨蹭,聲音也低了下來:“不要去好不好,我會擔心的。”

他看起來可憐得很,弄得我心裏對他的愧疚又重了一些,愈發覺著自己對他過於苛待,趕緊岔開話題:“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趙明明是個識趣的家夥,沒再多糾纏,和我一起離開廚房,坐上餐椅。

他做飯的手藝相當可以,據說是大學的時候上飯店做幫工時偷的師,比起家常菜更多了一份精致,他在這些不太起眼地方下了不少功夫,平時沒什麽感覺,仔細一想又讓人覺著有他打點的生活舒適愜意。

吃完飯趙明明去收拾碗筷,我仔細想想,點燃一支煙,上陽臺撥通了醫生的電話。

“餵,黃先生,挑好黃道吉日了?”

我把煙塞進嘴裏,沒吭聲。

“沒聲音,信號不好?”

醫生的聲音聽起來和今天接我下班的趙明明似的,輕快又愉悅。

“不說話,是不敢出聲嗎?”

他的聲調油滑又黏膩,像是隔著聽筒窺視到香艷色情的情景。

“難道是在和你的小狗深入交流?讓我仔細聽聽……有沒有我們黃先生的騷水聲。”

“這麽久不來找我,我都要記不起我們黃先生叫床的可愛聲音了。”

“爛屁股不想哥哥的大雞巴嗎?”

我又吸了一口煙,說實話,他這描述得還挺刺激,給我說得都有點心生蕩漾:“看來許大夫今晚沒外出行程啊,黃話說得光明正大。”

“哈哈,這不是在家等著,隨時歡迎黃先生大駕光臨嘛。”

“你最好沒什麽其他心思。”

許新榮大笑,我把聽筒拿開,他的笑聲還能從聽筒裏飄出來,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我能有什麽別的心思,你何必對我有戒心,難道我害過你?”

“這倒沒有……”被他這麽一說,我居然對著他也有些心虛:“你這人做事隨心所欲的,不按規矩出牌,我吃不消。”

“我難道沒幫你達成願望嗎?我做的事情,最後結局可都是你想要的。”

這話倒確實沒錯。

“行了行了別廢話,擱家等著,我一會兒就來拿錢,”我望著廚房裏那個忙碌的身影,把手中的香煙碾滅:“懶得跟你掰扯。”

醫生還在說什麽,我沒心情聽,直接掛斷電話。

我走進廚房,趙明明沒回頭,低著頭悶聲擦竈臺,我看了他好一會兒,心情有些微妙,又點了一根煙:“明明,別收拾了,送我去許新榮家。”

背對著我不願意回頭的趙明明,終於轉過身面對我,他的臉色很難看,就像隨時要撲上來咬死說胡話的我:“我說過了,我不同意,你不準去。”

他那副表情換成之前,我肯定已經被嚇壞了,但今天我卻知道他是嚇唬我。

不為什麽,我就是知道。

“別齜牙咧嘴的,難看得很,”我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洗洗手,送我去一趟,你送我去,萬一有個風吹草動,你還能把我撈出來,我自己去,發生點什麽可就不好說了。”

“……”趙明明兩只手攥著抹布,咬牙切齒,我這種說法就是在拿我自己威脅他,他除了答應也沒別的選擇:“你一定要去嗎?”

我點點頭。

當然要去,我不去這錢許新榮樂得獨吞,我去了好歹他還能按之前的說法和我分分。

他攥著抹布的手青筋暴起,終於,在我抽完手裏的煙之前,低下他高昂的頭顱,長長嘆了一口氣,把已經被他揪壞的抹布放進水池,解開身上的圍裙:“恒哥,你真的不用去。”

我看著他打開水龍頭沖洗雙手,咂了咂舌:“該不該去我心裏有數,這不關你的事。”

“不去又有什麽關系,”他關上水龍頭,抽出紙巾把雙手擦拭幹凈,卻並沒有走出廚房的打算,反而半靠在櫥櫃上像是要和我好好聊聊:“恒哥,真的不需要你特意去一趟,你沒有再和他見面的必要了。”

我撓了撓頭,覺得有些無奈:“你知道我為什麽非要去這一趟?”

我想他應該是知道的,但顧及我的面子,又或者顧忌這平靜無波的小生活,不願意揭穿我。

被我發問的趙明明沈思許久,沒有說話。

看著沈默的他,我覺得現在的僵持已經喪失了意義,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最後一次,以後我不會再見他了。”

趙明明眼神終於飄回了我的身上,漂亮的眼睛裏藏著我看不明白的情緒,但他的確在對我笑:“恒哥,我不曉得你非要去這一趟的理由是什麽,但我不想你去,這還不夠阻止你嗎?”

“幹什麽,叫不動你了是不是!”我被他看得心裏發麻,他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態度也讓我很不舒服,就像出了軌的老公沒被揭發但誠心認錯,老婆心照不宣地沒打算追究,卻還是無時無刻都拿這件事出來說話,讓人感覺很沒尊嚴。

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嗎?

趙明明終於站直了身體,卻不是要離開,而是輕輕將我抱住,我有些意外,沒等我回抱過去,他又放開了我的身體,走出了廚房:“走吧,既然恒哥非要去,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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