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人待我何亦待人何 有此放棄無須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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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明總共打了兩通電話,全部被我掛斷。

我看著手裏的手機,用我顯然不太夠的腦子做了一個決定,

撥通許新榮的號碼。

之前不敢給許新榮打電話,怕的是被他趙明明發現,我得受皮肉苦,今天這明擺著告訴他我跟許新榮又?叒叕勾搭上了,我還小心翼翼、慎之又慎防著誰呢?

我現在怕趙明明得要死,如果許新榮這狗東西反水,那我就真的別想過好日子了!

“餵?黃先生啊,我問你,你幫我多賺的那三萬塊錢呢?”

殺千刀的許新榮,電話一響就接了,怕不是擱這兒等我老半天:“你倒是給我說說你這個180萬是個什麽意思,尋思我要害你,拿我找樂子是不是?”

廁所信號不太好,電話對面醫生的笑聲顯得有些虛幻,但他的確笑了。

“我為了幫你解決點困擾,這種一點錢不賺的項目都願意接,怎麽會是拿我親愛的黃先生找樂子呢?”

我嗤之以鼻,這要真不賺錢,趙明明跟他鬥半天非要爭自己嘴裏去幹什麽?爭著好玩兒?

我看了看表,進廁所快二十分鐘了,差不多也該趕緊回工位,說話也有點不耐煩:“你別擱這兒和我貧,你啥意思吧,我沒空聽你胡咧咧。”

“我報多少不重要,關鍵是趙明明沒有中標,我們的目的總歸是達成了,不容易呀,”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自得:“在我的機智的預判和無私的犧牲之下。”

“你意思是,你不說實話就是為了多留一手,你咋不直說你倆都拿我當二楞子耍著玩兒呢!你也不拿我當回事,趙明明也不拿我當回事,你倆隔空較勁累得慌,看我忙些無用功助興唄!”

電話對面的笑聲停了下來。

我知道有些過於激動,但這會兒還讓我做情緒管理未免過於欺負人。

許新榮被我隔著電話吼了幾嗓子,沒回話,我也不吭聲,聽筒裏傳來的只有因為信號不太好而造成的細微電流聲。

電話內外一片安靜。

許久過後,許新榮率先打破了沈默的冰冷氣氛。

“黃先生,如果你只是想發洩自己的不滿,那我認為這通電話可以結束了,”許新榮的語氣滲出一絲無奈:“你到底想和我談什麽?”

對著他的明知故問,我的氣勢一瀉千裏,我能談什麽呢……

我害怕。

“……你之前和我說過的,還算不算數?”我說完有些心虛,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底氣問他話,又覺得這麽問話的語氣顯得輕飄飄,但我早就狼狽不堪,飄不起來:“沒跟你開玩笑,你別老當我和你說笑,我……”

我很害怕。

“擔心些多餘的事情,”電話對面的人比我沈穩太多,說話的節奏不疾不徐:“我的目的就是和你一起完成你的願望,即使是手段出乎你意料之外,但我大方向朝著哪兒,你心裏也一點數沒有?”

他在電話對面嘗試安撫我的情緒:“我們在同一陣線上。”

這樣的答覆我應該要滿意。

可我卻還是惴惴不安,我心裏也一點數沒有?我能有什麽數,輪得到我有什麽數?

再說了,這一切真的會和他描述的那樣順利嗎?趙明明也不是個蠢的,我這明擺著瞎胡扯,他怎麽可能會信。

“黃先生,”電話對面的人還在繼續:“猶豫什麽呢,難道你有其他選擇?”

被許新榮說中心事的我,舌下微微發麻,我早就沒得選了,我把自己置於現在的處境裏,我們都知道,早就沒得選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準備掛斷電話,手機剛拿下來,又忍不住放回耳邊:“不要騙我,拜托。”

許新榮像是想說什麽,我不敢聽,手忙腳亂把電話掛斷。

我真的非常害怕。

從廁所出來,回工位那段路上的我仿佛在夢游,許新榮對我說,只要能達成目的,過程如何並不重要,可我作為過程中的一環,就是個可有可無的擺件。

我手裏寫著材料,腦子裏不停想的全是最近的事情。

兜裏的手機又震了。

[想談談嗎,我在一樓咖啡廳。]

是趙明明。

談、談,都可以談!

我和同事交代幾句就下了樓,走著走著差點笑出來,趙明明有意思啊,問的是我想不想談談,人倒是已經在樓下候著了。

吃準了我肯定得去唄。

快到十二點,太陽灑在身上暖意十足,趙明明在咖啡廳外擺坐著,見我來了便招呼我過去,桌上放著一杯冰美式、一杯熱拿鐵,冰美式是我的,熱拿鐵是他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點上一根煙:“到這會兒了,也不讓我喝口甜的。”

趙明明笑了,他是真的皮相不錯,就算是我也得說他長得很有味道,他輕輕把冰美式推到我面前:“身體要緊。”

“哈哈……今天來這套,”我搖搖頭,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暴風雨前的陽光,別又信了他溫和無辜的模樣:“說正事吧。”

趙明明從我面前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恒哥講吧。”

我看著他這張雲淡風輕,甚至顯得心如止水的臉,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他都不在意我怎麽和許新榮搭上線的嗎?還是他和許新榮又瞞著我什麽?他倆都在騙我?

趙明明也在看著我,我望著他的臉,遲遲沒有說話,猶豫了很久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等到最後也只是幹巴巴的一句:“我也沒辦法,逼得太緊了。”

“逼得太緊了……許新榮還是我?”他低頭放下紙杯,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對著我晃了晃屏幕笑著說道:“我明白了,我來吧。”

屏幕上顯示的聯系人是許大少,氣氛過於僵硬,我還沒來得及嘲笑許新榮在趙明明手機裏的神奇備註緩解一下尷尬,電話就接通了。

“恒哥不曉得要怎麽和我講,還是許醫生親自說說吧。”

趙明明隔著電話和許新榮說得有來有往,五分鐘不到就掛了電話,我不知道他們具體的對話內容是什麽,只知道趙明明的最後一句話是

——好,我曉得了。

我想許新榮應該已經搞定了他,我這些日子以來謀求的一切近在咫尺,我就這樣輕飄飄的走向了勝利。

和我銀行卡裏的錢、北市好地段的房、公司經理的職位一樣,來得輕飄飄,同我本人的所作所為毫無關系。

趙明明從我的煙盒裏摸走一根煙,用我放在桌上的打火機點上。

他不太抽煙。

“許新榮和我要三百萬,”趙明明沈默了一小會兒,繼續說道:“他主動說的,錢到賬以後再也不會為難你。”

我點點頭,跟我想的差不太多。

趙明明看起來很平靜,換了我想必不可能有他體面大度,但他像是真的不在意:“恒哥,我問你,你曉得三百萬到底是多少錢嗎?”

“就是我這個人不值得的價錢,”我也笑了,這是一個好問題,多有意思,當初我找許新榮要的也是三百萬:“沒事,我理解,我不值得,確實沒必要。”

趙明明對我的話毫無反應,抽了一口煙:“上午我沒中標的那個項目,中標後能賺多少錢,恒哥知道嗎?”

我搖搖頭。

“一百八十萬,我的經營成本比許新榮低,利潤稍微高一點,大概能有百分之九的利潤,刨掉雜七雜八的開銷,到手差不多有個十四萬不到吧,”他用手指沾了一點在冰美式杯壁外凝結的水珠,在桌面輕輕寫了一個數字:“比恒哥一年的收入加上年終獎多一點。”

“……我知道三百萬很多,”我有些尷尬,這些日子和他們混在一起,鈔票上確實沒虧了我,連帶著我的金錢觀也扭曲了不少:“你不用這樣跟我算賬,我知道不值。”

趙明明手裏的煙燃到盡頭,被他連著煙頭丟進我面前的冰美式裏:“恒哥也不用說這種話啦,你曉得我會答應。”

“你也好,許新榮也好,你們都曉得我一定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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