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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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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歸鄉一行自然是熱鬧榮耀,而京城裏對於新科進士們的熱度也沒有冷下來。

正月裏宮眷省親,榮國府也迎回了自家大姑娘,賢德妃娘娘的短暫歸家,令本來逐漸顯出頹喪的賈家再次呈現出烈火烹油之勢。省親結束,賈家為省親建造的大觀園也沒浪費,賢德妃親自傳旨,命賈家姑娘們住進園子,作為鳳凰蛋的賈寶玉不僅也順利入住,還選了最大最好的一處,別提多愜意。

三月十七是王子騰夫人壽誕,賈家自是要去吃席。

金陵四大家,曾以一門兩國公的賈家為首,但現如今卻是王家勢頭更勝。

史家雖有雙侯,內囊卻早已上來,家中裁撤了好些用度人手,使得史家大姑娘史湘雲到了賈家就抱怨在家辛苦。紫薇舍人的薛家原是皇商,最是豪富,然薛父已亡,獨子只一紈絝,如今孤兒寡母三個寄居在賈家,煞費苦心的籌謀前路。

這日賈寶玉也去給王家舅母賀壽,因他生的好,人又聰慧,席間被各家夫人們勸了幾杯酒,回家便有些醉了。原是歪在王夫人屋子裏小憩,哪只賈環見他抓著丫鬟彩雲的手糾纏,心下嫉恨,故作失手推倒油燈,賈寶玉頓時慘叫,臉上被燙了好大一片。

王夫人恨得不行,把賈環生母趙姨娘叫來,不留情面的大罵一頓。

王熙鳳忙著招呼丫鬟找藥,心疼寶玉燙傷,也為在王夫人跟前表現,便跟著數落趙姨娘和賈環。

賈環鬧出了事便縮著脖子不吭聲,他雖被瞧不起,但好歹是正經的爺們兒主子,頂多挨罵。這樣的事兒多了,他反正也不在乎。

趙姨娘同樣不敢反駁,面上盡是卑微,心裏卻是恨死了這對王家姑侄。

原書裏這時節,乃是寶玉的幹娘馬道婆來府裏走動,引得趙姨娘私下裏咒王熙鳳和寶玉。如今那馬道婆墳頭的草都不知多高了,賈家更是聽聞了馬道婆的事,好一頓罵。尤其是賈母最恨,生恐這樣人給寶玉做寄名的幹娘折了壽,還親自帶著寶玉去了清虛觀找張道士給瞧一瞧可有妨礙。

張道士也頗有來歷,乃是當年榮國公的替身兒。

先皇禦口稱其“大幻仙人”,現掌道錄司印,又是當今親封的了終真人,王公貴胄等見了都稱“神仙”。

賈母見其也稱“老神仙”。

張道士笑道:“老太太不必擔憂,哥兒生來不凡,自有庇護,不妨礙的。”說著,眼睛餘光不動聲色的掃了寶玉脖子裏掛著的美玉,又道:“若老太太不放心,便給哥兒點個消災祈福的長明燈,請哥兒在觀裏齋戒幾日。”

賈母最是疼愛寶玉,終究怕有影響,便讓寶玉在觀裏齋戒。

寶玉在清虛觀裏住著,總覺得不大舒服,好似有很多人在暗處窺伺一般。好不容易熬完七日,立馬就回了家。

這還沒幾天呢,誰知又被燙了。

這回趙姨娘受了氣,沒馬道婆給她謀劃,也唯有暗恨罷了。

寶玉這傷養了大半個月。

等他臉上的疤沒了,恢覆各處走動,自是要先往老太太屋子裏去。這一大早的,姑娘們都去賈母處請安,他也想見姐妹們了,一溜兒跑著就去了。

丫鬟打起簾子,寶玉進去就聽見屋子裏笑聲。

一看,邢夫人、王夫人、王熙鳳、薛姨媽,以及姐妹們都在。也不知說著什麽,格外的熱鬧。寶玉一來,大家都望過來,寶玉挨個兒見了禮,邢夫人薛姨媽都關問了幾句,寶玉答了,便坐在賈母旁邊。

“林妹妹,你們說什麽呢?”寶玉湊到林黛玉跟前兒問道。

林黛玉掃了他的臉,見他臉上殘留的淡淡疤痕影子,笑道:“以後可長些記性吧!”

寶玉傻笑。

探春卻答了他先前的問話:“二哥哥你才來還不知道,原來我們還有個表姐。”

“表姐?”寶玉一楞。

若說表姐,薛寶釵就是他姨家表姐,除此外,他還真不知還有哪位表姐。倒不是真沒有,賈家姻親故舊多,表姐表妹不知多少,但真正的親眷並沒幾個。

“正是呢。”卻是最小的惜春接了話,神色雖淡,眼睛裏卻極為好奇:“二哥哥你該知道,原本除了嫁到姑蘇的林姑媽,家裏還有兩位遠嫁的姑媽。”

寶玉點頭,這他是知道的。

他們家有三位出嫁的姑奶奶,其他兩個是庶出,唯有林姑媽是嫡出,自然不同。

探春又道:“以前只聽說兩個姑媽早年亡故,又離得遠,所以早沒了來往,卻沒想到二姑媽家的一位表姐嫁的便是今科的探花郎。世上竟有這般巧的事,林姑父當年是探花,這位顧姐夫竟也是探花。”

寶玉心思細致,尤其關心黛玉,聽得提及過世的林姑父林姑媽,忙去看黛玉,怕她想起父母傷心。

黛玉的確眼眶微紅,卻是沒哭,只感慨道:“真想見見那位表姐,不知是怎樣的人。”

寶玉張口便道:“那還不容易,咱們讓老太太派人去接。”

惜春冷笑一聲:“二哥哥又說傻話!”

薛寶釵在旁溫言補充:“中了探花,按例入翰林院任正七品編修。只不過一朝高中,總要衣錦還鄉,告慰先祖,那位顧探花攜妻歸鄉了。”略一頓,又笑道:“這裏頭還有件奇事你知道呢。”

“寶姐姐說的奇事是什麽?”寶玉追問。

薛寶釵含笑不語。

寶玉又去問黛玉。

黛玉瞧了薛寶釵一眼,淡淡說道:“誰提的你問誰去!”

探春怕他們鬧氣,忙居中調和:“二哥哥,我告訴你,真是一件奇聞。”

之後探春便把江堇姝失蹤六年又歸來的事講了。

寶玉對大德禪師卻是平平,反而追著問起神秘的清風道長:“果然是那位道長麽?我一貫是不信什麽和尚道士的,若真那麽靈驗,還請大夫吃藥做什麽,但都把那位清風道長傳的仙人一般……”寶玉腦中思緒一閃,不由得怔住,喃喃自語:“若說神仙,我那日見的仙姑才叫神仙呢。”

“二哥哥,你說什麽呢?”

林黛玉在一邊聽得分明,嗤笑道:“你們理他做什麽,又去犯癡病了。”

那日寶玉回到家便跟林黛玉提過遇著仙姑的事兒,惹來黛玉好一番取笑,今兒見他又提起,知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笑話幾句,也沒在意。

遠在春山鎮的顧庭江堇姝,衣錦還鄉,祭祖、宴客,忙忙碌碌半個月,便要返程。顧庭的假期有限,加上路途遙遠,不能太過耽擱。

顧老太舍不得也沒辦法,好在現今顧庭出息,她已十分欣慰,加上江堇姝的重新出現,見著顧庭精神氣色都不同以往,也算放心。

回到顧家,顧庭忙著見族裏長輩小輩兒們,江堇姝也不停的見著女客。各色各樣的面孔,各色各樣的聲音,絡繹不絕。這裏頭說話最酸的當屬二伯母白氏,原來所有人都覺得顧家光耀門楣的希望在顧慶身上,顧慶也沒辜負期望,三十歲中舉,十分榮光,但在顧庭的映襯下,不僅黯然失色,還令人生出幾分嘲諷的意味。

當然,會嘲諷的都是些嫉妒之人,但顧慶本人確實有幾分難堪。

誰不知顧庭傻了十八年,可對方好了之後,只讀了六年書,比他自小刻苦攻讀三十年的人還要出眾。這又不是旁人,是顧慶之弟,當顧庭點了探花的消息傳回來,顧慶一連好幾天閉門不出。

好在,現今他已經調整了情緒,也是無奈,不面對也沒辦法。

顧慶不是書呆子,也不會使什麽書生意氣、耍什麽任性脾氣,本質裏,他是個務實的人。事已至此,他理智的看待這件事,努力只去看此事帶來的好處。不得不說,顧庭中了探花,入了翰林,不僅提升了顧家門檻,也給他的未來提供了助益。

中舉不容易,想要再進一步,顧慶也不敢保證一定做到。

現如今家中情況不同了,便是以後當真考不過,有了顧庭這邊的關系,興許也能有份前程。畢竟,只要是舉人,便有出仕的資格。

回到顧家,住的依舊是北院。

在京城裏,江堇姝和顧庭分房而居,又恰逢顧庭為會試做準備,所以常樂等人都以為夫妻倆不住在一起是為了顧庭全心全意攻讀。回到顧家,卻不能再分居,但顧庭卻很自覺,每到夜裏便自動睡到房裏的榻上。

其實江堇姝不必睡眠,通宵打坐即可,但顧庭堅持。

如今準備要走,顧老太放心不下,讓大伯母高氏收拾了不少東西送來。主要是些土儀,送給章家、李家的,又因著顧庭可能會在京城久居,好些衣裳箱子、書籍擺設都要帶去。

顧孟成會親自送他們去京城,主要是押車,這回裝東西的大車就有三輛。為安全,又從永陽府裏請了鏢師護行,再加上章銘那邊隨行的護院,倒也足夠了。

其間,江堇姝也迎來了幾門親戚。

一個是縣城的江家,這個江堇姝早有預料,不論當年如何,現今顧庭要走官途,自然不可能把江家人轟出去,只平常待著罷了。江家也是心虛,不僅全程熱情,且送了厚禮,包括賀儀二百兩銀子。

各家來恭賀大抵都送了銀子,幾兩、十幾兩,顧家族裏給了五十兩。

都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顧庭中了探花,不僅是江家急著修覆關系,包括遠嫁的江玉妍、江俊兄妹都有賀禮。除此外,一直沒有見過的庶姐夫家胡家專程派了其子胡聰前來,又有豐林縣的黃家。

不得不說黃家是大手筆,賀儀直接給了五百兩!

顧庭知道黃家是她嫡親姐姐的夫家,略有遲疑,在顧庭看來,這五百兩銀子實在有些過了。所謂無功不受祿,即便姻親亦是如此,何況兩家一直沒來往,哪有頭一回就這般收錢,著實燙手。

江堇姝態度明確:“銀子退回去,其他的留下就夠了。”

若是所料不錯,送這筆銀子,八成就是那平妻孫氏的主意。

但願江慧如醒悟,能抓住時機自己立起來,否則吃再多苦,也怨不得旁人了。

除了江家那邊牽扯出的遠近親友,臨行前又來了人,卻是許大娘一家子。

許大娘等人一見著她,沒忍住就是一場哭。

江堇姝畢竟跟她們相處過,不免也有些感慨。

六年了,她們變化也很大。

許大娘和許叔瞧著過的不錯,精神氣色、衣著打扮都像個富家翁婆,想來也是,有許青那裏的五十畝地,又有她們攢下的銀子,日子自能過的寬裕。

柳葉兒已出嫁,現今是婦人打扮,據說已有一兒一女,夫家在鎮上開鋪子,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滋潤安逸。草珠兒年歲小些,卻也是孩子的娘了,如今又有了身子,出不了院門,所以沒能來。

另外,許青夫妻也來了。

許青是外男,沒進北院,他妻子領著孩子進來請安,順帶遞上一張地契。是那五十畝地的地契。當初為著方便打理,地契就在許青名下,許青夫妻也是放出去的,看似冒險,那也是因為原主極為信任他們。更何況,許青父母妹妹都在原主身邊,是家生子。

六年前,許大娘等人沒把這些地拿出來交給顧庭,或許是有他們的顧慮。畢竟在許家幾口看來,江堇姝嫁入顧家時間太短,若顧庭以後續娶,誰知會如何?江堇姝本也是想把地留給她們,自然不惱。

“這地是姑娘的,還有這幾年地裏的出息。”許大娘又遞上幾張銀票,有二百多兩,許大娘慚愧道:“有兩年年成不大好,地裏收的少,這兩年好些。”

便是收成好,五十畝地,六年時間,要攢下二百多兩銀子可不容易,難道一家子這麽多口不吃不喝麽?柳葉兒草珠兒出嫁不置辦嫁妝麽?這些銀子,怕是許大娘把攢的家底兒都湊出來了。

“許大娘,那些地就給你們了,你們一家子總要吃飯。這些銀子既然是地裏的出息,我收一百兩就夠了,剩下的,權當是給柳葉兒和草珠兒的添妝。”江堇姝倒是沒全推掉,象征性的收了一百,畢竟她並不缺錢,也有心要跟許大娘等人了斷。

許大娘愧色更重,不肯,跪著磕頭,並道:“姑娘,使不得!這原本都是姑娘的,我們哪能占為己有,這六年已經占便宜了。還請姑娘收回去,若姑娘能原諒,我還想回來服侍姑娘……”

許大娘說著聲音低了,覺得先前做的不妥,又覺得沒臉面回來。

江堇姝卻是笑著將人扶起來:“許大娘說的什麽話,你如今做個富家婆不好麽?我跟江家也不親,往後咱們就當親戚走動,別提什麽伺候的話。再者說了,柳葉兒草珠兒都做娘的人了,離得家麽?”

許大娘自然想兒孫過的好,想回來,也是真的放心不下自小看著長大的姑娘,心裏頭很是矛盾。

江堇姝又勸了兩句,明確表態:“我身邊的人盡夠用了,許大娘的心我知道。我如今過的好呢,你們也好好兒過,有什麽事就來找我。”

許大娘到底妥協,但其他的錢財田地卻再不肯要。

“只當是我賞的,許大娘不肯要我的東西麽?”江堇姝軟硬兼施。

“可四爺要做官,來往應酬十分花錢,姑娘手裏頭什麽也沒有,那怎麽成?”許大娘可是很清楚,做官的那點子俸祿根本不頂事,家裏必須得有私產,否則日子難過的很。

“放心吧,便是我沒有,四爺有。”

倒也不是謊話。

當初顧家分家,顧庭分了不少地,銀子倒是不多,六年讀書花費,還有當初江堇姝出事都耗費不少。但如今他讀出來了,離京時有李家送的程儀,永陽府章家送的賀儀,田知府等人的禮,又有回來後各路親朋的賀儀,統算下來也有大幾百兩銀子。

顧庭早先就說,打算再置辦些田地,官場往來也是量力而行,總歸他只是七品編修。

實在缺錢,江堇姝也能拿丹藥去換銀子。

今時不同往日,她知曉了修真界現狀,明白丹藥不愁去處。

應酬完一切,收拾好東西,終於啟程返京。

及至京城,正趕上端午節。

為了過節,路上趕得略急,誰知風塵仆仆的剛到,卻聽聞一件新聞——賈家的寶玉鬧著要出家當和尚,先一回家裏沒在意,誰知第二回鬧,竟然跑到城外圓覺寺去了。賈寶玉或許只是鬧性子,可賈家不能幹看著,立馬就派了人去把人找回來。人是找回去了,可沒曾想,剛進家門沒半盞茶功夫,人就昏厥了,怎麽都叫不醒。

這會兒賈家上下都亂了套,接連的請大夫。

江堇姝尚來不及思忖,流火真人帶著何玉素登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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