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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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者隱匿在世俗之外,人間若有妖邪作亂,人們除了去寺廟道觀求神拜佛,便是請高僧或道長作法捉妖除邪。這些人雖是騙子居多,但也有真本事之人,其中茅山捉鬼道士廣為人知。

馬道婆門外貼的鎮鬼符便蘊含著鎮壓邪祟的法力。

猶記得在原著中馬道婆跟趙姨娘合夥害人,便是給了趙姨娘紙鉸的青面獠牙的小鬼,讓趙姨娘放在寶玉王熙鳳枕頭底下,她自己在家借助生辰八字頭發等物作法。後來法術的確應驗,那麽分析下來,便是馬道婆修了邪法,養小鬼。

馬道婆本身沒什麽法力,符箓、甚至養鬼之法,應該都是從別處弄來的。

神識進入屋內,絲毫沒驚動門上符箓。屋內很暗,正中是張供桌,香爐裏正燃著香,但供的不是什麽神佛,卻是三只烏黑的小壇子。這東西散發著濃郁的死氣、邪氣,屋內的溫度也別外頭低,加上唯有供桌前燃著兩根白燭,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且火苗泛著不正常的幽藍,間或的,還能聽到孩童嬉鬧之聲。

江堇姝將目光放在那三只壇子上,壇口封了重重黃符鎮壓。

對於江堇姝而言,一掃便知端的。

果然是養小鬼,且已養了不少時日。

這會兒馬道婆供了香,跪坐在那裏,取出一應用具,開始鉸紙人兒。紙人兒也是用黃符紙鉸出來的,她一氣兒鉸了十來個,先取了三個,蘸了朱砂在紙人兒上依次寫下某人的生辰八字,又將或是頭發、或是衣料布片、或是指甲,也是依次纏上朱砂浸染的紅繩另一頭便拴在紙人兒身上。

完工後,她把紙人兒擺上供桌。

又取了紅繩,依次拴了三只壇子,另一頭歸在一起,綁在黃符搓成的符棍上,之後便依次揭掉了壇子上封著的黃符紙。

幾乎就在符紙揭開的同時,從壇子裏沖出三道黑影,伴隨著歡快的嬉笑聲,分明是孩童明快清脆的聲音,偏生染上了冰冷死氣,格外滲人。在江堇姝的視線裏,三團黑影內包裹的是三個小孩兒,只在兩三歲大小,若說跟正常孩子有什麽不同,便是他們生出了尖利的鬼牙,瞳孔沒有白色,盡是一片漆黑如墨,周身上下雖無衣物,卻由內而外縈繞著死死如繩索般的黑氣。

“好孩子,早去早回,回來了有好東西吃。”馬道婆笑瞇瞇的說著,一張臉在幽藍燭光的照應下,如同惡鬼。

她嘴裏開始念咒語,燃了一張塗抹自身精血的符,那三只小鬼便跑了。

江堇姝自然不能放任,小鬼剛出了屋子便被她擒拿,以法術凝結大手,將小鬼又送回壇子裏封住,而後便往儲物符裏一丟。她沒有立刻滅殺小鬼,乃是考慮到小鬼當初被煉制身不由己,可以尋得道高僧為他們超脫。

至於馬道婆……

馬道婆只看到小鬼們突然之間重新回到壇子,緊接著壇子便憑空消失,尚來不及驚懼,一口血便噴了出來,乃是法術強行被掐斷,遭了反噬。

見人昏厥,江堇姝略一想,幹脆拿沈睡散給她嗅了一些,確保人不會太早清醒,然後擡腳,哐當一聲大響,直接將兩扇房門踹掉了。

院子那頭還住著兩個小丫頭,因著知道馬道婆在作法,兩人提著心還沒睡,誰知突然傳來那麽大的動靜,嚇了一跳。待她們瞧瞧打開房門朝外望,赫然看見那屋子的房門摔在地上,屋內黑漆漆的什麽也瞧不見。

兩人對視一眼,心裏更怕。

等了一會兒不見馬道婆出來,只能大著膽子喊了兩聲:“婆婆?”

沒人回應。

其中一個膽子略大點兒,拽著另一個一步一挪的過去。站在房門口,借著外頭的天光看見屋內地上躺倒著一個人,從衣裳穿戴認出是馬道婆,卻是一動不動。更何況離得近了,清楚的看見房門上的殘破,屋子門上黃符晃動,空氣裏又是檀香又是朱砂,甚至還有隱約的血氣……

“啊!殺人啦!”膽子小的丫頭沒忍住大叫起來。

“啊!”另一個也嚇住了,兩人爭相恐後跑出了院子,又是尖叫又是喊。這時候時候不算早了,一般人家都準備睡了,誰知聽聽到這吵鬧,紛紛跑出來。

街坊鄰居的,遇著事了總要照應照應,等著進了馬道婆家一看,所有人都被駭住了。再不懂的人見了滿屋子的黃符、小人兒、朱砂紅繩也明白這些是做什麽用的。一直以來馬道婆常往富貴人家的內院裏跑,雖說是替尼姑庵跑腿兒打雜,但她不僅掙錢,還是街坊鄰裏眼中人面兒廣的人物。

馬道婆有幾分精明,對街坊鄰裏,她只做正常的捐香油供燈祈願等事,並不勸她們“做法事”。一來都是鄰裏,每日眼皮子底下過著,但凡哪家有了事,總是瞞不過。二來這附近都是普通人家,每日為幾文錢撒汗,馬道婆哪裏肯為那點錢費心。

或許也有眼明心亮之人猜到幾分,但親眼目睹屋內情形,依舊毛骨悚然。

之前兩個小丫頭因著沒點燈,看的不分明,這會兒燈火一照,屋內情形清晰入目。且不說正面供桌上的東西,單看左面一只用紅布遮擋的櫃子,有人拽了紅布,但見是四層的木櫃,每一層都擺著十來個泥塑的娃娃,這裏頭有的娃娃脖子上套著紅繩,有的娃娃用黃符紙封住了眼睛手腳,還有的娃娃身上紮了不少長針……

古人敬畏鬼神,雖喜歡燒香拜佛,遇事兒也常請和尚道士做法事,但對某些事情十分忌諱,尤其是權貴之家更是如此,那便是厭勝之術!

“天啊!這個妖婆!”眾人又驚又懼,只覺得全身發寒,根本不敢再屋內繼續待下去,紛紛跑了出來。

鄰裏不敢隱瞞,把這事兒報給坊正。

坊正又連夜報給官府。

官府來查證後,將昏迷的馬道婆鎖拿入牢。

江堇姝這時才悄然離去。

馬道婆做事還算謹慎,況且那些托她辦事兒的也是同謀,誰也不會傻的往外捅。然而這種事,一旦捅出來,別人且不提,馬道婆是活不成了。

唯有一個疑惑,馬道婆的養鬼術是自己機緣巧合得了什麽東西琢磨來的,還是直接從某處學來的?

馬道婆住的地方已被她用神識探查了兩遍,毫無所獲。官府抓了人,肯定要審問,特別是這種牽涉甚廣又敏感的案子,一旦得了上頭註意,肯定會嚴查到底,包括馬道婆的出身來歷等等。

審犯人有錦衣府,對馬道婆這樣的普通人,略用手段就夠了。

只等案子落定,再去翻看口供,就能知曉馬道婆的根底來歷。

這樣的事情沒遇上就罷了,既然遇上了,自然要管一管。這邊有個馬道婆,誰知是否還有別的人,甚至更高明的人物?

回到小院兒,顧庭房間的燈亮著,人卻站在窗邊朝外望。

“堇姝!”見她回來,顧庭高興的站起來,把手裏沒看進去的書放下,招呼她進門。

江堇姝對此習以為常。

顧庭大概還沒對六年前的事忘懷,因此心裏頭不大安穩,時不時就要確認她真的在這兒。最近幾日已經消停多了,估摸著今晚她出去,顧庭是有些擔心的,怕她出事。哪怕明知她不是凡人,也知道她修為高深,可這份擔憂之心依舊是消除不了。

顧庭經常做一些在她看來完全不必要的事情,但很奇怪,她並不反感。

“事情怎麽樣?”顧庭倒了杯熱茶給她。

現今顧庭也踏入修真之途,兩人又如此牽扯,江堇姝既然不再執意離去,自然很多事都不瞞他。今晚出去前,她把馬道婆的事情說了。其中牽涉到李翰林家的內宅陰私,她也沒避諱的講了,顧庭反過來告訴她其中隱情。

李翰林有兩個嫡子,但兩人並非一母所出。長子是原配所出,早年便病故了,次子是繼妻所出。兩子相差五歲,秉承家教,都很不俗,但長子性子更穩重些,且已有舉人功名,明春參加會試,都說是十拿九穩。原本兩兄弟就常被人比較,事有湊巧,兩人相繼娶妻,兩個姑娘未出閣時私下裏卻有些齷齪,到了李家,又相繼生了一子,暗地裏鬧得更兇。

李翰林對兩個兒子似乎一視同仁,但對待孫輩,明顯更喜歡嫡長孫。為此,又勾出李家二奶奶不少怨氣。

李家長子正是邀請章銘的那個李正良,顧庭跟對方也算熟識。

此番聽聞李家二奶奶的言行,其中更牽涉到李正良的幼子,難免關切。

江堇姝把今晚的事兒告訴了他。

“這個老妖婆,不知害了多少人,實在是該殺!”顧庭肅目沈聲,眉宇間自有一股銳利。又聽得江堇姝對小鬼的處置,想了想,說道:“若要尋得道高僧超度小鬼,不如去圓覺寺試一試。那裏有修行佛法得道的大和尚,據說他們修功德,常做這類事。”

江堇姝頗感意外:“清風道長告訴你的?”

“道長將各方勢力簡單講了一遍,以防我不小心撞上。”

如今徐清風雖傳授了顧庭道法,但並沒有正式收徒。

江堇姝點頭:“那明天去一趟圓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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