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如意觀，如意道長拿出靈茶待客。

彼此對坐，對方主動講起被擒邪修的底細：“我輩修道不易，便有些人為求速成，走了邪路。今晚來盜取丹藥之人便是如此。此人曾化作游方道士，自稱仙醫傳人，司機接觸世俗女子，一旦覓得合乎心意者，便夜入采補，為此已有十來人因此而死。清心觀一直在擒拿此人，可上回此人被打傷後便潛藏了起來，誰知今夜打起如意觀丹藥的主意。”

“我此前只在山中潛修，對外界之事倒不了解。清心觀聽起來不一般，但不知類似清心觀的有多少？”江堇姝不介意露些底細。

如意道長意外的看她一眼，道：“如今修真已然沒落，曾經的門派傳承十難存一，且修至元嬰便無法再突破。清心觀是如今傳承最完善的門派，青陽觀主已是元嬰後期修士，有他坐鎮，其他小門派亦或散修，皆以清心觀為首。”

元嬰後期！

她想到徐清風。

“傳說中有位‘清風道長’，是否同為我道中人？”

如意道長點頭：“清風道長乃是散修，向來獨來獨往，來歷成謎。他的修為極高，同青陽觀主有些交情，兩人曾切磋術法，清風道長與青陽觀主修為相當，而且……也是傳聞，說是清風道長知道超脫之法。”

“超脫？”

“到元嬰後期便無法突破，有人猜測是此方世界受了限制，唯有尋到方法從此方世界超脫，那時自然可以繼續向更高處修行。”如意道長倒是沒隱瞞，將信息全都如實相告。

江堇姝現今金丹未成，倒不用著急考慮太多。

見對方態度和善，便沒藏掖，繼續詢問：“不知世間有多少金丹真人？真君又有幾人？”

金丹稱真人，元嬰稱真君或老祖。

如意道長嘆口氣：“據我所知，真君只有三人，除了青陽觀主、清風道長，還有一位便是魔道的火雲老祖。成就金丹者，也不過區區十來人，泰半隱世不出，餘者清心觀占三人。”

江堇姝不僅沈凝。

在前世時，靈氣那般匱乏，傳承更是雕零，即便如此，修真也與現今相似了。這方世界靈氣充裕是前世幾倍，便是有了上限，中下層也不該修煉的如此艱難啊。

莫名的，她總想起警幻仙姑的太虛幻境，那裏是仙境？

那麽，這方紅樓世界只是其下轄小世界，因此受限麽？

再者，如意道長說徐清風是元嬰修為，但她見到徐清風時，對方是金丹後期，且重傷在身。難道是重傷下跌落了境界？真如此的話，對手太強大了，也怨不得清風道長在世間消失了幾十年。

言談中，如意道長說徐清風來歷成謎，應該是被歸為散修。

除此外，青陽觀主牽制著火雲老祖，維持著正邪兩道的平衡。平日裏，兩位只怕不管底下的小事，到他們這個境界，一心想求突破，否則壽元有限。那麽，正常狀態下，世間最高修為者乃是金丹。

除了本土勢力，她可沒忽略紅樓那對僧道。

之前問徐清風僧道修為，得知是築基初期，她松了口氣，可如今想來就覺得不對。原著中提及這對僧道，賴頭和尚破足道人只是兩人在俗世的偽裝，最先兩人是出現在青埂峰，帶補天遺留的一塊頑石入世，當時稱這兩人為“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修真界的規矩，能稱真人者，乃是金丹期。

這兩個攪合進世俗紅塵，當然不是閑的無聊，他們跟警幻仙姑幹系頗深。雖不解其意，但總歸是對他們有好處，那麽他們的修為為何到了紅樓世界便縮了水？難不成書裏稱呼“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只是如凡俗中人一般對出家得道者敬稱麽？

徐清風能跌落境界，僧道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只不知，除了僧道，是否還有別的人？

她感覺，這方小世界尋求的超脫之道，就跟僧道有關。他們能進來，自然能出去，得了出去的路徑，還愁突破受限麽。

江堇姝嘴角卷起一笑，想到了一個能讓僧道忙碌起來的主意。

如意道長見她神色忽變，正奇怪，卻聽她一句話說出，目瞪口呆。

“江前輩，你、你說什麽？”

“我昔年曾遇到一對僧道，修為雖淺，但那二人卻擁有破開虛空的本事，想來是身上有著奇特的法寶。虛空開時，另一方的靈氣有些微洩露，比我們這裏的靈氣不僅更為濃郁，甚至更為純粹。我懷疑，那二人並非本世界之人。”

“道友所言當真？”突兀一道聲音傳來，緊接著便自門外進來一個中年相貌的道人。

如意道長忙起身恭迎：“見過流光真人。”

來人是個金丹真人。

江堇姝起身見禮。

流光真人仔細打量她一眼，自然看得出她離金丹就差一步。若是之前肯定要詳詢一番，但此刻早已被她方才放出的消息所吸引。

“真人面前，豈敢妄言。不過，我也是意外遇見那對僧道，後來也曾聽聞僧道行跡，具體那二人現今何處，卻是不清楚。”

“願聞其詳。”流光真人態度親和，並不倨傲。

江堇姝便將原著中那對僧道做過的事兒講了，並不就此評論什麽。

但她不說，不代表旁人聽不出蹊蹺。

“果然有古怪。”流火真人打算細查，當即也不耐多耽擱，只請江堇姝日後有暇往清心觀做客，之後便帶了邪修離去。

江堇姝沒有立刻就走，留在這裏跟如意道長討論了一番煉丹術。

雖說如意道長修為尚低，也不如江堇姝煉丹精妙，但她也非全知全能，兩相印證，也有不少收獲。例如，前世很多已經絕跡的靈草，這個世界都有，前世的一些丹方都是適應環境所改造過的，大半不如原版效果來的好，如今自然有所更正。

江堇姝又想起僧道之前的仙境，想來仙草都有，不免有些心熱。

臨行前，如意道長壓下猶疑，請教道：“不知前輩可能煉制長生丹？”

這也是見她煉丹術頗為精深，如意道長才有此一問。

長生丹看似等級不高，材料也不是太難尋，但煉制並不容易，細節決定成敗。如意道長反覆嘗試多次，都以失敗告終，清心觀那邊時常催促，他也焦心。

江堇姝雖沒有藏私之心，但因對方看重，試探著詢問：“這丹藥對修真者效用不大，雖也見道長每月給香客派丹，然而這長生丹到底不同。”

如意道長透著幾分無奈：“老道資質有限，此生若能築基已是到頭，少不得為如意觀多打算。往外派送的丹藥，都是微末，藥效都消減過，為的只是香火罷了。至於長生丹……實不相瞞，這是受人所托。”

多的，如意道長卻不好再說。

江堇姝想了想，便就如意道長煉制手法以及煉制過程中細微之處提點了一下。如意道長只覺得豁然開朗，當即就要開爐煉丹。

江堇姝沒再留。

離開豐林縣，江堇姝帶著小雪租了輛馬車，一路悠悠往京城而去。

留心之下發現，修真者在俗世中的確有所行走，但行跡較為隱蔽。

及至到達京城，正是十月。

初冬季節，天氣轉寒，京城還未下雪，陽光暖融融的照著，透著幾分慵懶。

一入京城便覺不同，熱鬧繁華非永陽府可比。再者一南一北，總有許多不同之處，氣候也是一個濕潤，一個幹燥。

小雪只關註吃的玩的，江堇姝給她一枚遮掩妖氣的玉佩，便由著她出去玩兒。她則做道姑裝扮，戴著帷帽，行走於茶樓之間，因此聽了不少京城新聞。其中最熱鬧的莫過於宮中聖人恩典後宮宮眷回家省親，這一年好幾家都在忙碌的建造省親別墅，京中磚瓦木材價格飛漲。

聖人的旨意是對整個後宮下達，卻並非所有人都接受了旨意。

在回家省親的後妃中，有一人風頭最盛，便是前一年才以女史之身晉封為妃的賈元春。

賈元春乃是榮國府二房賈政之嫡長女，生在大年初一，被全家寄予厚望，頂著榮國公嫡孫女的名號入宮，任是誰都知是沖著後妃的位置去的。但賈元春卻沒能入駐後宮，而是在皇後宮中做女史，眼見著即將到出宮的年紀，卻莫名封妃，且是雙字封號，聖上讚她才德兼備，封為“賢德妃”。

這回省親，別人尤可，賢德妃卻在聖上的特旨內。

賈家歡喜無限，如烈火烹油般繁盛。

為娘娘省親，特地丈量土地，興師動眾建造豪華富麗的省親別墅，銀子花的淌水似的，據說十月裏才完工。不少人都熱議著賈家的園子，因著娘娘尚未逛過，便沒對外待客，卻不妨礙人們想象是怎樣的搜神奪魄。

江堇姝往榮國府走了一趟。

表面的富麗堂皇之下，根基卻在腐爛，淡淡的死氣在匯集。

原本江堇姝打算入內一探，一來是瞧一瞧入世歷劫還淚的絳珠仙子，二來瞧一瞧那塊寶玉，但最終沒能成行。她發現有人在榮國府設下陣法，並非傷人，倒似警戒，還是專門針對修真者的。一旦她進去，必然觸動陣法。

僧道麽？

還是說，另有人盯上了榮國府？為通靈寶玉而來？

江堇姝沒見過那塊玉，但深知那玉是個寶貝。昔年女媧娘娘補天所遺留的五彩靈石，何等不凡，不知有多少妙用，誰能不動心？先前竟無人察覺，無疑是僧道所做的手腳，否則早被人奪了。

不過……

江堇姝忽然覺得什麽地方不大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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