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暑天，顧庭出門一趟出了不少汗，柳葉兒早備了熱水，江堇姝收拾出更換的衣物，便推著顧庭去洗澡。顧庭這人著實省事，平時洗漱不用人，洗澡也能獨自完成，也就洗頭發才要江堇姝動手。

“堇姝，再給我講書吧。”顧庭踏入浴桶裏，隔著屏風朝外喊，不肯浪費一點兒光陰。

“那就接著昨天的講。”江堇姝明顯感覺到近幾天顧庭的理解和表達能力有了提升，求知若渴。

一刻鐘後，江堇姝提醒道：“起來吧，別泡了。”

顧庭應了一聲，就聽嘩啦水響，緊接著一聲驚呼。顧庭從水裏出來，腳下踩滑了，一下子將屏風撞倒，人好不容易站穩，就和江堇姝來個四目相對。

江堇姝倒是沒多想，趕緊從架子上取了衣裳遞給他。

顧庭卻是一呆，臉上爆紅，沒接衣裳，腳下三兩下竄到床上，整個人鉆到被子裏，連頭都藏起來了。

江堇姝楞了楞，噗嗤一聲笑出來：“四寶還害羞呀？”

被子裏傳出顧庭甕聲甕氣的聲音：“男女授受不親。”

江堇姝又是一陣笑，可笑著笑著覺得不對，她遲疑問道：“你知道‘男女授受不親’是什麽意思嗎？”

顧庭沒吭聲。

江堇姝想了想，猜測他可能是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句話，未必真的明白。她一直將顧庭視作小孩子照顧，哪怕剛才顧庭害羞了，她也沒多想，畢竟就算是小孩子也是會害羞的。

“行了，別蒙在被子裏，當心中暑。衣裳放在床邊，出來穿好，要吃飯了。”江堇姝沒再笑他，把衣裳放好，出了房門。

聽到房門關上，顧庭才從被子裏伸出腦袋。臉上紅通通的，說不清是害羞還是熱的，只一雙眼睛盯著房門，微微出神。他摸摸自己的臉，有些困惑，剛剛他心跳的好快，又慌又亂，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剛剛堇姝說中暑，天這麽熱，可能他中暑了？

忙將被子推開，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身上就出了層汗。

見屋子裏沒人，他跑去拿了澡巾又擦了一遍，這才將衣服換了。

走到門邊，剛要開門，又縮了回來，有點怯怯的。

“四寶，好了沒有？”江堇姝在外喊道。

“來了來了。”顧庭趕緊應聲，拉開門出去，只不去看她，一副心虛的只往別處瞟。

江堇姝見他這個樣子，嘴角翹了翹，到底沒去打趣他。

不過……以前雖沒給顧庭洗過澡，但一個房間裏住了那麽久，又不是沒瞥見過他洗澡的樣子，也沒見他害羞成這樣。難不成書讀得多了，人也成長了？

吃飯的時候，江堇姝讓許叔去叫醒顧康。

顧康不肯起，只說不吃，也就沒再管他。

江堇姝交待許叔飯後去陳家商鋪找人捎個信兒。

顧庭這情況是無法理事的，顧康的事兒只能她自己拿主意。人來了，三言兩句是送不走的，反正有地方住，多個人吃飯也不算什麽。只是顧康這個人不是個省事的，人在這兒，少不得要多留心。

根據顧康的狀態模樣，八成是在賭坊或青樓混過幾天，可能是沒錢才找過來。這樣的人可不會收斂，等睡醒了指定還想出去，出去就得要錢。白氏不在這兒，顧康能從哪兒弄錢？肯定要盯著江堇姝他們，不是借就是偷。

江堇姝提醒了幾句，許叔柳葉兒都知道輕重。

午後，顧康睡醒了，張口吩咐柳葉兒做飯。江堇姝早就吩咐過了，中午的飯菜都單獨留了一份兒出來，柳葉兒直接熱了，送了過去。顧康見有葷有素，又是幹凈的，便沒有叫嚷，飽飽吃了一頓。

吃完飯，顧康又叫柳葉兒：“去給我準備身衣裳，來得急，沒帶東西，想洗澡也沒換的。”

柳葉兒不好說什麽，只把事兒稟報了江堇姝。

江堇姝早在看到顧康空空如也的過來時就有所準備，因此說道：“你去外面的成衣鋪子，照著他的尺寸先買兩身衣裳，日常穿的就行。”

顧家就是尋常人家，不管長衫短衫都是布衣為主，只是布料子也分很多種，江堇姝對顧康也就面子情，衣服自然過得去就行，不必花費什麽心思。

柳葉兒支了錢出門。

顧康眼睛一直盯著，直到柳葉兒背影消失才戀戀不舍的收回來。

衣裳買回來，顧康也沒挑剔，洗了澡，換了衣裳，來到江堇姝房門外。

顧庭每日的安排都是既定的，這會兒正在讀書。他讀書的速度不慢，蒙學的書早就讀完，且能倒背如流，更因他絕佳的記性，只要學過的字就不會忘記。因著他現今在學註義，這個進程慢些，江堇姝就壓著他的讀書速度，主要還是以溫習為主，等他講所有蒙學都弄懂讀透再說。

江堇姝教教蒙學沒問題，但再往上，卻是該請老師才行。

再者，顧庭的病究竟能否痊愈還沒有把握，讀書入學的事兒也急不得。

有時候蒙學書讀倦了，江堇姝也會給他搜羅很多旁的詩詞傳記、山河縣志，也教他下棋。現今的讀書人，除了讀書，還有六藝，江堇姝自然不可能樣樣都全，也沒考慮那麽長遠，不過是以現有的條件教他。

不得不說讀書費錢，來府城的這些時日，光買書、筆墨紙硯等就是一項不小的開銷，少說花費了四五十兩銀子。有的書是真的貴，且難買。

顧康在房門口探頭探腦，瞥了眼讀書的顧庭，心裏嗤笑。一個傻子還指望讀書做官嗎？以前是老奶奶寵著，現今是四弟妹哄著。顧康打量著江堇姝清麗卓然的摸樣兒，心裏一陣嫉妒，覺得顧庭太好命，也越發看不上家裏的小白氏。

“康三哥有事？”江堇姝自然覺察了顧康的目光，忍著不悅，淡淡問道。

顧康忙撐出一臉的笑：“四弟妹，你也知道我來府城什麽也沒帶，這會兒想出門手頭也沒錢，只能找四弟妹借點兒。四弟妹放心，回頭我給家裏捎信兒，讓人送錢來。”

江堇姝猜著也是這種事。

心裏這般想，臉上卻沒露出來，只為難道：“倒不是我不借，只康三哥也知道的，我跟你四弟都沒什麽錢。”

顧康哪裏肯信，張口就道：“陳家賠了五百兩銀子呢，怎麽會沒錢？”

“陳家是賠了五百兩銀子給你四弟治病，但那些錢都在序大哥手裏。序大哥臨走時給了我一個月的柴米使費，醫館那邊的賬目也是提前給付，所以我們手裏是真沒什麽錢。”江堇姝自然不會說顧孟成給了五十兩的事兒，否則顧康會一直糾纏。

“怎麽可能！”顧康滿臉驚詫，可想了想，倒也是那麽回事。顧庭又管不了錢，大伯能信四弟妹？

盡管如此，顧康卻不甘心，手裏頭沒錢他怎麽去找樂子？

顧康早就想來府城，偏生白氏盯的緊，還是好不容易瞅個機會才跑出來。出來時他搜光了小白氏的私房，又從白氏手裏頭哄了一些，一共有十一二兩銀子。本以為這點兒錢能花十天半個月，誰知府城這般繁華熱鬧，他先在花樓裏快活了一晚，之後便紮進賭坊玩了一天一夜，不僅輸光了銀子，還欠了賭坊一百兩銀子。

他沒將一百兩放在心上，但卻手癢難耐總想去翻本。

看了看天色，顧康惦記著賭坊，便陪笑道：“四弟妹，不管多少先借點兒，等有錢了加倍還給你。二十兩？十兩也行。”

江堇姝見他不死心，又不願意跟他鬧破臉，眼底幽光一閃，笑嘆道：“十兩是沒有，只能勉強拿出五兩，畢竟你也看到了，你四弟還要讀書，我得為他考慮考慮。”

“行行行。”顧康心裏不滿意，可五兩也是錢，指不定手氣好就此發大財。

江堇姝取了五兩銀子給他。

顧康十分歡喜，拿了銀子就走。

“娘子？”柳葉兒沒想到她真給了銀子，有些著急，畢竟誰都瞧得出來顧康是個無底洞，有一就有二。

江堇姝擺擺手，目送著顧康出門，等著對方走到拐角，神識凝成一束，輕輕朝其腦中一次。顧康只覺得腦子裏針紮一般，哎呦的叫喚，江堇姝帶著柳葉兒趁勢出門去看，藏於袖中的手快速掐訣，靈氣迅若疾風，直接朝顧康腳下鏟，顧康只顧得腦子疼，結果只覺腳下一撞，整個人就朝前摔倒，腦門兒狠狠磕在地上，眼前直發黑。

“康三爺？”許叔走在最前面，見狀嚇了一跳。

“許叔，快把人扶起來。”說話間，江堇姝運用神識又在其腦中一刺。

顧康又是一聲叫，抱著腦袋暈了過去。

這種手段江堇姝用的很熟練，只是讓人吃痛昏迷，沒什麽太大影響。她不會傷顧康性命，只是考慮到顧康不安分的性子，未免生事，這才用點兒手段讓他安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大年三十兒，恭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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