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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淤血難消賠償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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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太歇了一覺醒來,精神恢覆了些。

高氏將陳家上門的事回稟了。

顧老太半垂著眼,聲音冷冷淡淡:“只要我的孫兒好好兒的,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麽。”

言外之意很明白,要晾著陳家,先看顧庭的情況。若顧庭能好轉,這事兒就能揭過去,畢竟是姻親世交,可若顧庭因此落了大毛病,亦或是沒了命,顧家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盡管事情起因只是小孩子打架,但這結果太嚴重了。

顧老太想著昏迷不醒的孫兒,又想到英年早逝的三兒,忍不住眼眶滾淚。三房的獨苗苗,顧老太是真怕有個三長兩短啊。若真有個萬一,難道能讓陳家來抵命嗎?就算是抵命,也換不回死掉的人啊。

當天夜裏,顧庭發了熱。

連夜請大夫,熬藥退熱,折騰到天將放亮終於退了燒。

江堇姝送走了高氏大夫等人,又打發柳葉兒草珠兒歇歇,坐到床邊抓住顧庭的手腕,再次渡入靈力。她驅使著靈氣小心在顧庭經脈中游走,到達頭部時格外緩慢細致,如螞蟻蠶食般一點一點的消解著淤血。

顧庭頭部的淤血塊兒不小,靠自動化瘀不實際,若是藥物配合針灸……莫說成功幾率以及花費的時間,便是大夫也難找。鎮子上的大夫是沒法子的,只能開藥,時間長短不敢保證,且把握也只有三四成。

江堇姝探查過,這塊淤血位置不好,若不解決,隨時都可能再來次高熱把小命送掉。用靈氣消解淤血的確有效,但不敢用的太猛,會傷到神經,人的腦子覆雜敏感,弄不好就把人毀掉了,所以只能做水磨功夫,一點點兒的來。

第二日早晨,陳家又來了。

來的是陳氏嫂子陳大奶奶,帶著禮盒。這回倒是見到了顧老太,先是代兒子賠罪,擺出最好的姿態認罰,又提出見見顧庭。顧老太收了東西,對於陳氏嫂子的賠罪不置可否,但也沒攔著不讓見顧庭。

高氏讓兒媳婦楊氏領著陳氏嫂子去西院兒,陳氏自然也要陪著。

江堇姝把自己弄得憔悴些,接待了來客,對上陳氏嫂子,不冷不淡:“四爺昨夜裏發熱,大夫費盡心力,這才勉強降了溫,天亮才睡得安穩。堇姝照顧著四爺,懶怠梳理,倒是失禮了。”

陳大奶奶這時也不好挑剔江堇姝的態度,只管臉上賠笑,滿是愧疚:“都是我家小子頑皮,不該在學堂胡鬧,失手傷了顧家四弟,那小子也嚇壞了,昨夜裏又是做惡夢又是亂叫,吃了藥才安穩。今兒他病著,等他好些,我必帶他來磕頭請罪,好好兒罰罰他,要他吃個教訓長個記性。”

江堇姝沒接話,場面就冷了。

陳大奶奶心裏有些惱,覺得這時候江堇姝該說兩句場面話,誰知根本不搭腔,讓人下不來臺。

打傷了顧庭確實理虧,但人都護短,陳大奶奶覺得顧庭也有責任。一來顧庭不是學館的學生,自己跑去學堂跟孩子們胡鬧,二來顧庭是個傻的,顧家就不該放任他亂跑。她兒子還小,也不是存心傷人,她們陳家態度擺的很低,顧家一點情面不念,難不成還要她兒子給個傻子抵命嗎?

因記著來前陳大太太的囑咐,陳大奶奶始終軟言軟語,盞茶功夫就告辭了。

說是來看顧庭,到底男女有別,見了江堇姝就等於是探了病人了。

顧庭這傷養起來很慢,且幾次發熱,直至十來天後方才穩定。

這些時日裏,陳大奶奶每日不落的登門,也不多坐,來西院晃一圈兒就走,無非是做出個姿態來。顧老太除了第一日外見了,之後都推脫身體不適沒露面,高氏只吩咐楊氏作陪。

大夫又來了一次:“病人頭部的外傷已沒什麽大礙,我留下藥外敷,仔細料理,不要見風就行。另外我開副補氣血的藥,吃上幾天,平時也適當的溫補溫補,參湯也可以吃,不要多了。”

顧庭一是頭部的外傷,二是大量失血造成的虛弱,這兩樣都不難治,真正難治的是頭部淤血。

江堇姝就明著問了:“四爺腦中淤血如何處置?還吃化瘀血的湯藥麽?”

大夫道:“不瞞庭娘子,顧四爺頭部的淤血比較麻煩,老朽醫術不精,只能采取保守治療方法,見效緩慢。若你們家有法子,去府城請個大夫看看吧。”

這就涉及到錢財。

治病最花錢,鎮上多是普通人,誰家有那麽多錢砸著買藥吃。顧家雖看著光鮮,但家裏有個讀書人,誰都知道讀書最費錢,顧庭本身腦子又不健全,顧家也不一定肯花費大價錢去治,因此大夫只能建議一二。

更何況,頭部淤血也算是疑難雜癥一類,是極耗錢的。

大夫這番話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其他人關註此事,卻不是關心顧庭,而是關心著顧家的銀錢。當年顧庭還小,為治傻病就耗費了大幾百兩的銀子,如今這個狀況,大幾百兩也是不夠的。各人都會算賬,因此別說白氏不樂意,就是高氏也煩心。

顧家的家底兒就那麽些,均分都還嫌少,哪裏願意顧庭多用。

偏顧老太最疼顧庭,肯定不會不管。

白氏坐不住,正好看見東屋裏出來個人,是陳氏身邊的錢婆子。不必問也知道,定是陳氏得知了顧庭的最新病情,打發錢婆子回娘家報信兒的。

白氏眼睛一亮:“老四的頭可是陳家小子打破的,醫藥費該陳家出才對!”

顧香秀在旁邊做繡帕,做兩針就嫌累,又覺得繡出的花色不大鮮活。聽到白氏的話,顧香秀撇著嘴道:“娘,你也不想想陳家是什麽性子,醫藥費肯定要給,可給多少就不一定了。陳家可精著呢,讓二嫂時刻盯著咱們家,有個風吹草動就報信兒,還不是為了少出銀子。”

“反正不能給少了,少了可不行!”白氏心裏不滿陳氏,但陳氏能貼補著兒子讀書,所以她才睜只眼閉只眼。

隔了一天,陳家再次登門。

這次是陳大太太帶著人過來的,顧老太見了客。彼此心裏都清楚,顧庭性命無礙,但傷情有些麻煩,所以今日要商談的賠償問題。但陳大太太面上功夫也做得好,帶著闖禍的陳子文,以及陳大奶奶。

顧家這邊,顧老太居首位,高氏、白氏坐在左手,楊氏、陳氏、小白氏立在兩人身後。江堇姝也在,是顧老太特地請過來了,今兒她的位置特殊,她站在顧老太身側。

“這些日子為著顧庭侄兒的事,簡直沒睡一個好覺。聽說侄兒的病鎮上的大夫沒辦法,還要到府城裏去治,府城不比咱們鄉下小地方,什麽都貴,請個好大夫更要花大價錢。這事兒本就是文小子闖的禍,該我們家負責,侄兒治病需要花費的銀子我們家出。”陳大太太一開口就是明亮話,聽得人心裏舒服。

顧老太也開了口:“我這小孫子多災多難的,因著他爹娘都沒了,我平日裏就偏疼他,好歹是我三兒唯一的血脈,無論如何我都要給他保住。這回的事兒說起來只是孩子們玩鬧,若不是這病太麻煩,也不必要你們花錢。”

陳大太太見顧老太松口,面上笑意誠摯幾分:“這是應該的,雖是小孩子玩鬧,到底傷了人,哪能不負責任。說來咱們兩家世交,又是姻親,顧庭侄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多乖巧的孩子,我也是喜歡他的。只是一件……”

“我思忖著,也不知侄兒這病需要多少銀子,便是咱們家出幾百上千兩,也不一定夠用。況我們家一時也拿不出那麽多的現銀。老奶奶,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家在府城有間臨街的鋪子,帶著小院兒,大小七八間屋子,值個四五百兩銀子,把這鋪子給侄兒夫妻,我們再補上五百兩銀子。如此一來,侄兒既有錢治病,又能有地方住,往後還能有個營生。”

顧老太打量陳大太太一眼,嘆道:“他們兩個孩子,哪裏是做生意的料。”

府城的鋪子聽著不錯,但誰知在什麽地段究竟值多少銀子,若是真好,陳家能舍得給?便是沒什麽問題,顧老太也不大中意。

顧老太的確憂慮過顧庭的未來,本打算是將來彌留之際做主分家,多留點私房銀子,再加上分家的幾畝地,他們靠吃租子就行,不會富裕,也窮困不了。至於做生意……從來不在顧老太考慮範疇之內,顧庭是那個樣子,江堇姝又是個姑娘家,不適合。

陳大太太笑道:“做生意也不是天生就會的。再者說,也不必親自出面,可以雇人經營,也可以將鋪子租出去,好歹每年都有進項。府城裏的房價,一年一個樣,便是以後轉賣出去,銀錢也不會少的。”

且不提別人如何,白氏聽得心動不已。

顧老太輕輕拍了拍江堇姝的手,點頭同意了陳家的方式:“就這樣吧。”

不提別的,陳家肯給五百兩銀子,已是不少了,又加鋪子,這都是為了維護兩家的姻親關系,大半還是看在顧慶陳氏的份兒上。陳家是商人,讓女兒嫁給顧慶,就是一種投資,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肯心血付諸東流的。

顧老太也同樣明白,府城的那件鋪子定是有什麽別的名堂,但她沒想著去經營,只打算轉手賣掉,哪怕不值四五百兩,也不會差的太多。

江堇姝從始至終沒說話,但這件事讓她看出來,陳家果然是大商戶,十分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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