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紀元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白巳臣在科長的帶領下進入案發現場。一看到那番情景，白巳臣忍不住紅了眼眶，憤怒悲傷齊齊卡在喉嚨裏。昨日此時此刻還生龍活虎的人，今天成了硬邦邦的屍體。

程梓良嘴巴大張著，僅剩的一丁點兒舌根纏著厚厚的防水繃帶，臉頰額頭上都是擦傷，鼻子上的擦傷尤為嚴重。左胸正中心臟的位置被子彈打了個對穿，透過小孔隱約可以望見不再跳動的心房，幽幽的洞口已流不出血了，周邊的衣服被血凝住，牢牢地粘在肉上。他雙目圓睜，表情扭曲，死前應是受盡了折磨，那樣不甘那樣怨懟。

正在調查取證的同志從程梓良身下尋到兩根鋼針，白巳臣剛好在旁邊，覺得這種東西很特別，就多看了兩眼。

“你過來看。”科長招呼道。

屍體是趴著的，白巳臣繞到頭部，鼻子下面的地板上有一個小小的字母S。白巳臣不禁思索這個S的意思，人還是物？或者一個暗號？程梓良想暗示什麽？錯綜的思緒紛雜而來，白巳臣隱約找到一個答案，但他下意識地不願去承認。

“你和他比較熟，這個字母S你有什麽線索沒有？”科長問。

白巳臣搖頭，“科長，稍後能把這起案件的相關資料寄給我嗎？”

“這……”科長很為難，在案件沒破之前，相關資料是不能外洩的。

“我只是想盡早協助破案，梓良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知道，破案靈感往往在一瞬間，我非常需要這些資料。”

科長還在猶豫，畢竟規矩不能亂，他不想以身試法。

“我想我還不算外人。”白巳臣點燃一根煙，“我只是暫時停職，警局的編制裏應該還有我。”

科長經過一番思想鬥爭，最終心一橫道：“資料給你可以，但絕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事兒。”

“嗯，謝了。”

“哎，別謝得太早，先破了案再說。”科長笑得一臉老奸巨猾，“不僅是程梓良案，Camille葉案也要你多多幫襯才好。”

白巳臣也使了個心眼兒，先答應下來把科長給忽悠住。程勇案即將二度開庭，上頭領導人人自危，生怕不小心也被揪住小辮子，近期根本沒心思整頓下邊。而刑事科更不必說，出了名的忙碌，一大堆刑事案件尚待處理，真的Camille葉死在韓國，自然有韓國警方操心，這裏誰有空去理會？假的Camille葉既然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風生水起地過了大半年，之後又逃之夭夭，想必是有人暗中相助，等抓到他都不知何年何月了。再者，如果暗中相助的是警局內部的人，那要抓到假的Camille葉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經過那麽多事，那麽多背叛，白巳臣已經無法再相信他身邊的人，縱使他們曾經親密無間。

他現在該做的就是把殺害程梓良的兇手找出來，然後，和青城幫算清這筆欠了二十多年的債。

留下地址出了紀元大廈，白巳臣直奔去看兩個孩子。既然選擇領養他們，那就要負起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哪怕只有一點點。他打算等所有的事都了結之後，辭去警察的工作，帶著母親和兩個孩子離開S市，去南方一處山明水秀的三線城市開始全新的生活。

白巳臣在老遠就看到了沈季勻那輛風騷的卡宴和守在他家樓下的黑衣保鏢，心裏一咯噔，難不成沈季勻明目張膽的來搶孩子了？

真是膽肥了啊。

保鏢雕塑一樣做著門神，一點兒都沒為難白巳臣。沈季勻這唱得又是哪一出？白巳臣疑惑著，三步並做兩步地跨上樓梯。白媽媽的住處房門大敞，左右各站著一個黑衣保鏢，沈季勻正在客廳裏和弟弟白淵玩耍，廚房裏傳出炒菜的聲音和飯菜香，好一派其樂融融的熱鬧景象。

白巳臣突然有種錯覺，好像他才是多餘的那個人。

“巳臣。”沈季勻抱著弟弟白淵從地板上坐起來，頭發稍顯淩亂。

“沈先生今天這麽有空？”白巳臣走過去，不著痕跡地把白淵抱過來。

“我來看看他們兩兄弟。”一肚子的話被白巳臣疏離的語氣給憋了回去，他沈季勻也有他自己的驕傲。

“哦，有勞沈先生費心了。”將白淵放到哥哥白潛旁邊，“對了，沈先生我想拜托你調查一件事情。”

“啊？你說，我一定辦好。”沈季勻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白巳臣面對他，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仿佛所有紛擾都不曾發生過。但沈季勻不敢正視他，那目光如炬，好像會直達心底，窺覷所有難以言說的秘密。

“我今早收到一條非常令人難過的消息。”白淵在嬰兒車裏咯咯笑著，白巳臣伸出手去逗他，“程梓良死了。”

在白巳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季勻全身神經都突地跳了一下。程梓良的死和自己有關，但絕不是自己下的手。他很想這樣辯解，卻不能辯解。

“沈先生知道他的死狀有多慘嗎？”那樣漫不經心的口吻，“整條舌頭都被人拔下來了，梓良是知道了什麽秘密才會遭到這樣的毒手？”

“咳，這個也許只有程警官自己知道了。”眼睛往別處瞟去，沈季勻顯得既心虛又尷尬。

“梓良他是一槍斃命的。”

“一槍斃命？”沈季勻大駭，知自己反應異常後又強行鎮定下來。果然！程梓良不是他殺的！

“啊臣，你剛才說小良死了？什麽時候的事？”白媽媽把炒好的菜端出來，聽到這麽個消息簡直是晴天霹靂。

“昨晚，目前情況還在調查中。”

“千真萬確？”

“嗯。”

“哎呦，這造得是什麽虐啊！”白媽媽卷起圍裙揩眼淚，“你程叔那麽好的一個人，竟然弄到現在家破人亡的地步，算個什麽事兒？”

“媽，你先不要激動。”白巳臣怕她老人家一激動有個什麽三長兩短的，趕忙扶著她坐下。

“當年你爸他拋下我們母子兩就這麽走了，如果沒有你程叔幫著，我們早就餓死啦。小良打小就是乖孩子，樣樣兒都頂尖的好。他啊，也是天天念著你，有好東西必分你一份的。你離開的八年經常來這裏，在門口蹲個半天的，他說你走的時候他最後一個知道，那你回來他要第一個看到。”白媽媽也上了年紀，開啟話匣子就絮絮叨叨得沒完，興許是回憶起了傷心的往事，眼淚更是止不住地流，“不知你程嬸受得住受不住。哎，上次見她整個人都憔悴了好多，哪裏還有之前的樣子？”

“媽，你不要太焦心，事情我一定會查得水落石出，還梓良一個公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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