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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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消息, ‘4.10’華航ME3703航空器飛行事故,民航局發布調查初步報告的情況通報……”

“‘4.10’華航ME3703航空器飛行事故遇難者名單……”

徐庭旭窩在辦公室的沙發裏,他的辦公室有個移動電視機, 秘書下班前把他推到了沙發前的空地上,徐庭旭原本放的是財經類, 結束後被時事新聞取代。

晚上十點, 徐庭旭沒回去,身上蓋了層毯子,電視放著晚間新聞。

他一下午心神不寧,吞了顆藥,不想回沒人等待的公寓,準備在辦公室湊合一晚。

他找了江言清幾天沒找著人,江言清那鳥不拉屎的出租屋早退了,江言清公司那頭也說江言清和公司解約不幹了, 那麽江言清會在哪裏?

網上關於江言清的言論早刪了沒影,江言清應該不氣了吧?

實在想不明白, 網上那些傳言也不是他傳出來的,再者說江言清的金主不是他嗎, 他還沒生氣,江言清生哪門子的氣?

網上的消息徐庭旭是通過下屬了解得勝少, 他是看見江言清被砸雞蛋才沖動之下跑來找人, 卻被江言清給氣了回去。

徐庭旭的心空嘮嘮的, 腦子裏不由自主回憶起江言清親吻別人的畫面,心中騰升而氣怒火一揮手誤把面前的玻璃茶杯給打翻了。

玻璃茶杯應聲碎地, 徐庭旭瞥了一眼, 那玻璃茶杯有點眼熟。

他不怎麽在意又看了一眼, 猛地記起這玻璃茶杯是江言清送給他的情侶茶具, 價格不菲。

徐庭旭巡察時偶爾聽身邊幾個年輕的屬下們提起過,說他們的女朋友很喜歡買情侶茶杯。

江言清也很喜歡送他一些有關情侶的東西。

在江言清沒有搬走時,公寓裏江言清給他送的東西很多,已經被江言清拿走的差不多了,徐庭旭記得他們擁有兩件橙黃顏色的毛衣。

毛衣用粗線做成,原本江言清買了類似的毛線打算自己織,後來實在學不會才特意買了這件。

徐庭旭不喜歡,一次都沒有穿過,每次拿出這件衣服時,江言清的目光是期待,後來見他把毛衣像丟廢品一樣丟在一邊,漸漸的那件毛衣被江言清收到了儲物櫃裏。

他們還有情侶手機殼,情侶公文包,甚至是情侶眼鏡,在一起的頭兩年,江言清非常熱衷與和他用情侶的一切,而他是不屑的。

那摔碎的玻璃杯,徐庭旭記得江言清總是嘮叨他不愛喝水,偶爾來了一次公司,見他桌上沒有杯子奇怪的催問。

徐庭旭煩了,正有事順帶帶他去拍賣會,希望江言清能夠安靜。

江言清還在說著喝水問題,徐庭旭指著臺上好幾萬的一對玻璃杯道:“你要有能耐順利拍下那杯子,我就把他天天放在辦公室,用它喝水。”

徐庭旭的本意是羞辱,以江言清的工資能力得到這樣一對杯子是困難的,他想要江言清閉嘴知難而退。

江言清根本沒明白其中的意思,咬著牙答應。

得到玻璃杯的那一刻,江言清眉眼彎彎地把玻璃杯雙手捧在徐庭旭面前,“難得你有那麽喜歡的東西,我當然會給你買。”決口不提為了這破玻璃杯,他得吃好幾個月的方便面。

當時徐庭旭收到後沒多大感覺,隨便丟在辦公室的角落裏,江言清反而把他的那個收起來,直到最近徐庭旭成宿成宿睡不著,才翻出來泡黑咖喝。

現在江言清花了幾萬塊給他買的杯子,碎在地上。

徐庭旭盯著看了有五分鐘,心慌意亂地撿起,即便玻璃杯劃破了手丟下一道血痕他也沒管。

自己已經惹江言清很不高興了,萬一知道辛苦花錢給他買的玻璃杯被他給打碎了,會不會更加不理他?

從前的徐庭旭不會在意這些,玻璃碎了就碎了,再換過一個便是,可他一預想江言清知道後該會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他,徐庭旭心口一顫,難受得很。

徐庭旭撿起碎塊拼湊,他的腦子似乎僵住不動了,玻璃一旦碎了又怎麽可能覆原?

弄了二十來分鐘,徐庭旭才找回腦子,拍照給助理發了碎玻璃的照片,要求明天早晨上班前,務必買好一模一樣的杯子。

繼續盯著玻璃杯,以往那些不曾在意的回憶沖擊著徐庭旭的大腦。

他想起江言清曾經送給他一個錄音筆,只是因為他難得回家吃飯時隨口提了一句錄音筆壞了,今天和客戶談得生意沒得到保證,江言清第二天就送了個幾千塊的。

以江言清的薪資水平,幾千塊已經很貴,但徐庭旭的錄音筆最便宜的也是好幾萬的,自然看不上幾千塊的,被他隨意送給了其他人。

江言清知道後沒有說什麽,只是問是不是不好用。

徐庭旭忘記他回答的話,更加不在意江言清臉上失落的神情。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江言清對他的事十分上心,他自己的手機好幾年沒換過,徐庭旭偶爾借用,用起來非常卡,多次說過要他換一個,江言清都沒有換過,給他的卻是最好的。

徐庭旭坐回沙發上,他的頭完全陷在沙發靠背上,即便五年前的事情是江言清一手策劃的,也不能抹去江言清真的很喜歡他。

所以江言清親了那個醫生,大約也是在氣他,徐庭旭是很在意瘋狂的在意,但現在他更想要江言清消氣。

辦公室外已經沒有人了,或許這一層內就只有他一個人還留在公司。

對面也是一棟寫字樓,沒有一盞燈亮著。

徐庭旭不習慣黑夜,江言清大概是知道,所以總是會等待他。

掃了一眼外頭,不知名的孤獨感席卷他,他可以就此直接下班找上朋友聚會,可他不願意去,他整個腦子裏想得全是江言清。

人的感情著實覆雜,從前徐庭旭不在意的人和物,現在徐庭旭在乎得要命,賤得很。

煩躁片刻,徐庭旭下樓取車,開車去了濯經楊診所樓下守著。

他撲了個空,濯經楊的診所關了門。

抽了根煙,回了公司。

第二日,徐庭旭天一亮就守在濯經楊的診所裏,診所還是關著,他去附近店裏問到了濯經楊的住址,依舊沒人,又去了濯經楊的家裏敲門。

是濯經楊的母親開的門。

徐庭旭聲稱是濯經楊的朋友,詢問濯經楊去了哪裏。

濯母臭著一張臉,鄙夷的眼神把徐庭旭從上看到下,盤問著,“你和他是朋友?他還有男性朋友?”緊接著掃了眼徐庭旭裏面那件橙黃色毛衣,記得去醫院時那賤人床頭櫃上放著一模一樣的。

“你認識那個江賤人吧。”

徐庭旭沒什麽神色的眼瞬時犀利,“你什麽意思。”

“這麽說你認識他了。”

濯母把徐庭旭當做江言清那幫圈子裏的人,又想禍害他兒子,戒備心滿滿口不擇言,“我說錯了?他就是賤人。成天勾引我兒子,讓我兒子天天跟著我吵架,現在好了他臭名昭著了,人人都知道他是個賤貨。”

濯母肩膀上披著一個小坎肩,蹬著一雙高跟鞋,妝容精致,說出的話卻是最難聽的,“怎麽幾句話就惹你生氣了?我當著江言清的面說過更難聽的,你想不想聽?我罵他是賤婢,只會翹起屁股賣,像條哈巴狗見人——”

徐庭旭猛地拍開門板,他的手已經無法聽他使喚,掐著濯母的脖子按在墻壁上,兩雙手控制不住攏緊。

濯母的臉頰從通紅轉為青紫,兩雙眼開始泛白,直到對面鄰居的驚呼聲,徐庭旭才緩過神色松開。

濯母猛烈地咳嗽,一邊咳嗽一邊艱難說話:“快——快報——報警!”

徐庭旭從側兜拆開一包濕紙巾,這還是江言清放進去的,現在正好用來消毒,“你就是這樣欺負他的?”

他彎下腰,眼眸黑沈,抓著濯母的頭發手腕青筋暴起。

濯母漲著紫紅的臉,被迫仰起頭,不停地咳嗽,還想罵人被徐庭旭撿起地上的抹布是什麽東西塞進了她的嘴裏。

“報,使勁報,”徐庭旭洶湧而來的暴虐情緒克制又放肆地全用在濯母身上,“報警之前我就能弄死你。”

直到濯母嗚嗚地哭著,鄰居膽怯地勸慰著才放過她。

濯母嘴裏的抹布被取出,她拼命咳嗽著,仍舊有絲不服氣小聲地嘟喃:“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麽說,那麽多人都說了,難得你都揍一遍?”

徐庭旭僵在原地,捏著濯母的下巴,陰森地問:“什麽意思?”

濯母被扯得疼,吸了吸鼻子:“沒什麽,你聽錯了。”

徐庭旭最後確認濯經楊並不在後,便走了。

濯母看他走了叫鄰居喊人過來關緊房門,她想打電話叫濯經楊回來,看了眼消息通知,笑出了聲,“江言清死了?死得好!”朝著徐庭旭走得方向吐了口唾沫,“他就是賤人,賤人死得好!”

鬧了一點小插曲,徐庭旭回車上摔著車門擰著眉頭,江言清到底在哪兒。

車載音頻還在反覆播放“4.10”華航ME3703的報道,徐庭旭切了換成歌曲,他特地換成了江言清最愛的鋼琴曲。

記得江言清說過,他的嗓音像某個鋼琴家的彈奏的《夜曲》,嘴角不禁揚起一點笑。

晚上,徐庭旭找不到人,又不想泡在辦公室,和幾個朋友去了酒莊。

其他朋友在玩桌球,他無聊地望著外頭人工湖。

有個朋友喝了點酒看著手機笑了起來,“怎麽飛機失事裏頭有個名字和徐哥的那小情人名字一模一樣。”

“真的假的?”

“真一模一樣。”

“嗐,有可能是重名,就算是死了哪又怎樣,咱們徐哥還能哭不成?哈哈哈,就一個小情人而已,死了那就再找過,有什麽大不——”

說話的人被徐庭旭一拳砸了過去。

“誰他媽的打……徐哥,你做什麽啊!”

徐庭旭眼睛充斥著血色,用腳壓著對方的胸膛,居高臨下地從牙縫裏冒出幾個字,“你、說、什、麽!”

被揍的人迷茫地重覆著剛才的話:“就一個小情人而已,死了那——”

話再次被打斷,徐庭旭瘋了,不要命地揍著人,他的手被磨破了皮也不管。

在場的人嚇懵了,拽著徐庭旭很久才把兩人的距離拉開。

被打得朋友已經起不來,被人擡出去送進了醫院。

徐庭旭垂著受傷的手,隨便抓著一人質問:“他剛說江言清什麽?江言清什麽了!”

“滾開!誰死了!誰!”

一聲比一聲高的質問,可誰也不敢作答。

他們這群朋友都忌憚著徐庭旭,徐庭旭看重誰就和誰玩,不看重嘴上也沒個把門怎麽舒暢的羞辱怎麽來。

在他們眼裏,江言清是徐庭旭身邊微不足道的小情人,長得倒是漂亮,虎視眈眈盯著等待徐庭旭膩味換人疼愛,所以口不擇言。

這本是最習慣不過的,徐庭旭從沒有糾正過什麽,直到今天徐庭旭像是發了瘋表達著江言清對他的不一般。

“說話!”徐庭旭眼珠一圈全紅了,分不清是憤怒還是驚恐,“啞了?不是很能說?”

過了大約五分鐘,他們才陸陸續續開口。

“徐、徐哥他就說笑的,你也別較真。”

“對對啊!叫江言清的人那麽多,怎麽可能是他,世界上哪有那麽巧合的事。”

“他他嘴欠,我替他向嫂子道歉?”

“嫂子”一出,所有人再次禁聲,生怕這詞惹怒徐庭旭,但徐庭旭並沒有反駁,在場的人松了口氣。

“嗐,嫂子一看就是個富貴人,什麽事故都和他扯不上半點關系。”

“就是說,哪天我親自上門賠罪,好好的跟嫂子說一說。”

“徐哥你也別擔心了,嫂子名字挺好聽的,也耐不住十多億人口,重名概率很高。”

徐庭旭心裏害怕的預感逐漸降低,收起微微顫抖的手,一口喝掉放在他手邊的茶,“走了。”

“這就走了?不多坐會兒?”

徐庭旭揮揮手,走進電梯。

一群人跟在他身後目送他離開,擦了一額頭的汗。

“操,嚇死老子了。”

“江言清不是一直不受待見?怎麽了這事……”

“那人真不是江言清吧。”

徐庭旭那幾個狐朋狗友一時間相互看著集體緘默,萬一真是江言清……

坐進車裏,徐庭旭點了根煙抽著,燥戾的情緒沒能得到釋放,他開始撥打江言清的電話。

江言清的電話早在那天爭吵後撥不通了,徐庭旭懷疑江言清把他拉黑,換了個手機電話也沒辦法接通。

電話和他預想的一般,無人接聽,徐庭旭又撥通了濯經楊的,這次濯經楊的電話通了。

“江言清在哪。”徐庭旭急躁地問。

濯經楊那頭的環境嘈雜得很,有哭聲和喊叫聲,徐庭旭心頭跳了兩跳,“你在哪。”

過了一會兒,濯經楊才出聲,聲音疲倦沙啞,“新聞看了嗎?”

手裏的煙燒到盡頭,燙紅了徐庭旭兩指的皮膚,手的主人卻一點感覺也沒有,“什麽新聞,你在亂說什麽,我問你江言清在哪,你把他藏起來了?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不說,明天我讓人把你開的診所砸爛信不信。”

濯經楊沒有理會徐庭旭的警告,例行通知他,“那天江言清坐的——”

電話被掛斷了扔在駕駛室,煙被捏碎在煙灰缸裏,徐庭旭嘴角抽搐著說了句:“開什麽玩笑。”啟動車子踩著油門飛了出去。

兩分鐘後,車子撞在了樹幹上,前車拱起大坑,安全氣囊被迫撐開,前擋玻璃碎了一整塊,徐庭旭額頭延伸至發際線的位置劃了一道大口子,好在除了徐庭旭沒有路人傷亡。

路人焦急地喊還在駕駛室坐著的徐庭旭要他出來,招呼著人救他。

徐庭旭像是什麽也沒聽見,靜靜呆在車裏,嘴裏反覆重覆著一句話:“不可能。不可能。”

交警和救護車很快趕往現場,徐庭旭坐在擔架床被送進醫院,他眼神沒有焦距,拒絕和人說話。

秘書趕來替他收拾事故現場後的爛攤子,徐庭旭簡單包紮了傷口後,一言不發出了醫院。

第二天,徐庭旭正常上班工作,仿佛昨天那個發了瘋的徐庭旭是另外一個人。

“太強了吧,咱們徐總昨天才發生了交通事故,今天就能夠一切照舊上班,心態真的穩得一批。”秘書誇讚著,他比上一任秘書寧啟明聰明多了,深知徐總的脾氣,對於昨日徐庭旭的反常一概不透露。

“徐總不總是這樣?咱們前任老徐總有次被送進醫院進ICU,徐總照樣雷打不動上班坐穩公司,這點小傷對徐總而言不算個事兒!”

秘書室熱鬧著,很快把話題揭過。

“哎,你們看了那華航失事的事兒沒有?”

“看了,最近的熱點怎麽沒看!”

“我哥原本打算坐這趟車,還好沒坐,謝天謝地。”

“我遠方表兄好像有個出差說是坐了這趟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媽擔心一直聯系那邊又聯系不上,哪裏能看人員名單?”

臨近的總裁辦公室忽而有重物落地聲,接著是徐庭旭的怒喝:“我請你們來是聊天的?”

一瞬間,整層樓安靜地只剩呼吸聲。

辦公室,徐庭旭機械地翻閱文件,期間他的手指被文件紙的邊角劃破了一道口子見了血,他視而不見,繼續低頭看文件。

一分鐘後,徐庭旭發現他看不進去了,所有的文字他都清楚熟知,逼迫自己一字一句在心中默讀,卻幾次三番仍舊看不進去。

內心告罄,壓不住的煩躁,一揮手,文件散落在辦公室內到處都是。

看不進去文件,看新聞報紙總能聚精會神吧。

徐庭旭泛著陳列整齊的書架,拿出今天的時報,標題上大大寫著【“4.10”華航ME3703飛機失事】,緊接著下一行是失蹤人員名單。

很快報紙被徐庭旭蹂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又換了一張抱著,新聞標題還是這個。

他的急躁不耐通通擺在臉上,撥通報社熱線,投訴報社一天到晚在做些什麽,一個財經報紙總發一些有的沒的,報道不屬實,他要告報社。

報社的人莫名其妙,不好得罪怕真吃了官司後續麻煩,連聲道歉。

做完這一切,徐庭旭發覺辦公室太安靜了,他翻箱倒櫃找音響,在他隔間的櫃子裏翻到了兩個,一個是送的,另外一個是江言清特地放在他辦公室的。

徐庭旭小心地把江言清送的放進裏頭,揮霍送的音響。

組裝好放得音樂並不吵人,是首鋼琴曲,就是聲音太大了。

外頭辦公的秘書們聽著剛好,只是奇怪地用眼神瞟著裏頭發瘋的徐庭旭。

徐庭旭的發瘋持續到了當日下班,秘書們都不敢走,怕走了留徐庭旭一個人在這兒會做出更加不可思議的事,相互看著不知道要通知誰,接下去該怎麽處理。

直到徐庭旭接到警方的電話。

警方說他們通過技術把摔壞的手機信息重新導入,發現死者的通訊錄上有徐庭旭的名字,按照頻率,聯系得很緊密。

“您和江言清先生是什麽關系。”

徐庭旭渾身血液仿佛僵住,一直規避的恐懼突兀地降臨下意識地道:“戀人。”

“江言清先生在四月十日時乘坐華航ME3703飛機,飛機遭遇沖擊被迫墜機失事,失事的具體原因不明,但江言清先生目前已經遇害,我們需要確定江言清在現場遺落的信息,能請您來一趟嗎?”

徐庭旭張著嘴很久才發出聲音:“能。”

“好的,謝謝您的配合,一會兒會用短信通知您具體地點,到時報上名字會有專人帶您進去,謝謝配合。”

掐斷電話那刻,徐庭旭撐不住直直跌了下去,他下意識扶住桌面,不至於太狼狽。

這一刻徐庭旭腦內一片空白,他試著站起身,但他試了許久,再次跌了下去。

淩晨,徐庭旭趕到飛機墜毀現場。

到達地方時,清晨的日光懶散地照耀著,前路霧蒙蒙,十米內幾乎看不見人。

飛機被迫墜在附近的深林中,車根本開不上去,所有遇難者家屬徒步上山。

來得人特別多,卻奇異得安靜,只有腳踩在泥土的“吱吱”聲。

好不容易到達事故現場範圍內,已經能夠隱約看到飛機殘骸,有的家屬崩不住跪在泥地裏,兩手拍著地面哀嚎命運的不公。

徐庭旭是這其中最冷靜的一個,他被允許進入事故發生地,警察領著他在鋪了幹凈的白布地上要他指認這些東西是不是屬於江言清的。

地面上有一個背包,背包裏是身份證、手機等一些物品。

那背包眼熟,徐庭旭曾經看過無數次江言清背著他去趕通告,每次去了外地會帶回當地的特產給他吃,他每次都嫌棄。

手機更是眼熟,徐庭旭曾經用過它很多次。

但徐庭旭對警察道:“不是。”

警察皺著眉,“不是?可身份證……”

“不能是被偷了?憑什麽單憑這幾樣東西能證明一個人的身份。”

這是警察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家屬,明明登機前本人親自確認了身份信息,又怎麽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警察:“請您再——”

“不用了,我說了,不是就不是。”

徐庭旭固執得可怕,一點都不承認這些是江言清的東西。

“抱歉,我這位…朋友太過傷心了,這些物件是江言清本人的。”濯經楊匆匆趕到,帶著歉疚對警方說道。

他一早就來了,但指認物件需兩個以上的親屬,江言清的母親電話打不通,只能叫徐庭旭來,江言清周圍認識的人他也只知道徐庭旭。

徐庭旭依舊道:“不是。”

濯經楊沒搭理,笑著對警方道:“他腦子大概率是有問題了,我們……”

“不是他的。”徐庭旭毫無情緒,眼神直直望著警察重覆著,“不是他的。”

濯經楊忍夠了,提著徐庭旭的領口給了他一拳,“你發什麽瘋?快點確認信息,江言清才能夠回家去!”

徐庭旭一整天沒有吃飯,又爬了山實在沒力氣掙脫,硬生生又挨了濯經楊一拳。

“你也不至於那麽討厭他吧?他死了,江言清已經死了,我求你快點簽字把他領回去!”濯經楊怒嚎著,破了音,尾音帶著懇求。

徐庭旭失了神也失了全身力氣,任由濯經楊大罵,喃喃地重覆著一句話:“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他們在那兒耗費了好幾天,徐庭旭不肯認領遺物,不承認這些是江言清的,江言清的東西拿不回來。

濯經楊罵徐庭旭狼心狗肺不配來,徐庭旭一聲不吭,濯經楊又揍著徐庭旭逼迫他承認。

徐庭旭反覆說著同一句話又不肯走,拖了兩周,他們終於是返程了。

一回到本市,濯經楊再次試圖聯系江母,始終聯絡不上,江言清的遺物沒能夠取回,濯經楊周身也沒有江言清用過的東西,他的喪事怎麽辦理是個問題。

反觀徐庭旭,整個人像是被剝了一層皮,短短兩周時間瘦得精壯的肌肉成了幹柴。

濯經楊一點也不同情徐庭旭,反而認為徐庭旭在裝模作樣。

“行了,別演了,這兒沒有你想要的觀眾。”

濯經楊思索著怎麽從徐庭旭這兒弄點江言清用過的東西出來,瞥見徐庭旭直楞楞地往前走,走到了馬路口。

這個點是上班高峰,徐庭旭不看紅綠燈往前闖,眼見著要被撞死,濯經楊暗自罵了一句兩三步把徐庭旭扯了回去。

濯經楊深呼吸一口氣,他快被徐庭旭給折騰得神經出問題了,“徐庭旭你裝深情人設裝要到什麽時候?他在的時候你不裝,他不在了你裝上了。”

徐庭旭冷漠地看著他,“他沒有死。”

“他死了。”一想起江言清是怎麽離開的,濯經楊心窩子都疼。

那張飛機票是他給江言清買的,他真的是希望江言清能夠高興點。

“沒有。”

濯經楊捏緊拳頭,又想給徐庭旭一拳,他盯著徐庭旭最後又松開了,丟了句,“好自為之。”便離開了。

這天過後,徐庭旭恢覆上班,他用一周的時間處理完了兩周的內容,再用一周的時間處理了未來一個月的工作,對秘書說他要請假一個月。

秘書沒察覺到哪裏不對勁,徐庭旭的神色和之前並無不一樣的地方,只是話是少了很多,除了一整天呆在公司外,其餘正常得不行。

於是他提交到了人事告知了各位主管,並沒有匯報給董事會。

連續兩個月的高強度工作,徐庭旭每天只睡三小時,他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是把貓寄送到寵物醫院,自己回家悶在被子裏睡覺。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晚上。

睡醒後,徐庭旭什麽也沒幹,也沒吃任何東西,坐在床頭往窗戶外看,一看就是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直到生理機能維持不下去,才隨便吃了點東西。

第一周,徐庭旭的主食一直都是粥,他想起過去自己加班到深夜胃疼,江言清冒著大雨帶來一鍋煮好的粥。

徐庭旭不喜歡吃沒有味道的東西,喝了一口便丟棄在一邊,無視江言清渾身的濕透。

現在沒人幫他煮了,他自己反而想喝了。

徐庭旭的廚藝比江言清的還要差勁,最簡單的白粥被他煮糊了,他竟也喝得下去。

第二周,徐庭旭的面頰凹陷了下去,眼窩深邃了不少,他看向鏡子裏的自己,憔悴面色發著青。

鏡子裏的徐庭旭有些慌亂,江言清很喜歡自己這張臉,萬一江言清回來看到自己像個幹屍,一定會嫌棄。

翻箱倒櫃地尋著護膚品,又點了一堆東西,試圖把自己餵飽,然而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去。

第三周,徐庭旭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他窩在江言清曾經睡過的地方一遍遍撥打江言清的手機,直到電量耗盡。

從前江言清打給他再多的電話,他不曾理會過,現在反而沒完沒了地撥,真是活該。

第四周的時候,外頭的人發現了不對勁。

徐庭旭休假給秘書的理由是想要去旅游,並且吩咐誰也別來打攪,公司總有需要徐庭旭這位老板的時候,電話卻怎麽也撥不通。

“我上周匯報給徐總項目進度,請求下一步指示,他回答看著辦,雖然時間間隔很長,到底是回覆了我。為什麽這次三天了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徐總的電話為什麽接不通?他沒說休假期間不能給他撥打電話,那頭的負責人不聽我的,說是一定要得到徐總的首肯。”

“匯給總行那批錢有點問題,你給徐總打電話要他務必回來一趟。”

秘書被一幫人圍住要求找徐庭旭,他只是個小秘書剛上位不久哪裏來的資格知道老板的行蹤,急得他團團轉。

聯系不上徐庭旭,秘書焦頭爛額地解釋著,最後迫不得已匯報給了徐庭旭的父親。

徐父反感這種小事情還要麻煩他,完全不理會,好在徐母覺得怪異親自去了趟公寓。

徐母沒有公寓的鑰匙,反覆按著門鈴,門內毫無動靜,最後徐母請了開鎖才撬開門。

一開門屋內有著說不清的氣味,沈悶陰暗,不難聞也不舒適。

徐母摸著開關,燈亮起,“阿旭?”

徐母叫喊著,無人應聲,她轉了一圈在臥房裏發現了只剩下半口氣的徐庭旭。

很快徐庭旭被送去醫院,醫生說病人患有胃炎,多日沒有進食,“我們在與病人溝通時發現病人有嚴重的心理狀況,需要開導。”

徐母在醫院發了火,喊來公司秘書和徐庭旭關系較為親近的朋友質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徐母嚴厲地指著二人痛罵:“你們平日就這樣照顧他的?你這個秘書是不是不想當了?還有你,你家裏一半的項目還靠著阿旭,你是都忘了?”

二人低著頭不敢吱聲。

徐庭旭清醒時是在被送去醫院的下午,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所有人問他情況,他一概不理。

徐母沒辦法,找來了國內治療心理疾病的專家。

專家對徐庭旭的病情也無可奈何,說徐庭旭拒絕醫治。

徐庭旭靠著吊瓶維持著基本的生理機能,徐家上下愁得一點辦法也沒有,直到徐母弄壞了徐庭旭的橘色毛衣。

那天徐母和醫生談了病情後,回到房間替徐庭旭整理東西,發現徐庭旭的橘色毛衣縮水了,她並不在意的把毛衣扔進了垃圾桶裏。

一直躺在床上的徐庭旭忽然發了瘋,從床上猛地起身撿起毛衣死死抱在懷裏。

徐母解釋:“毛衣脫線縮水嚴重,媽給你換個更好的。”伸手過去拿,激起徐庭旭更加惡劣的反抗。

他仿佛不認識徐母,朝著徐母喊叫著,朝徐母砸東西。

徐母被嚇壞了,被趕來的醫生護士壓制著打了一陣鎮定劑解救了下來,胸前仍舊死死捂住毛衣。

徐庭旭的病日益嚴重,出現了厭□□神恍惚,成日抱著他那件橘色毛衣渾渾噩噩地過活。

徐父來醫院好幾趟,他身邊的朋友害怕真出了事,才對徐家說出了江言清的事情。

“徐哥和他一開始真的只是玩兒玩兒,那人還拍了那種東西威脅徐哥要錢,這種人怎麽配和徐哥在一起?後來好像是飛機遇難了,死了。”

徐父拄著拐杖,狠狠錘著地面,冷冷地道:“簡直是胡鬧!喜歡一個男人就算了,喜歡這種男人!”

徐母哭著叫喊:“還不是你對兒子不夠關心,一天到晚想著你那破公司,否則他能成這樣?”

徐父煩悶地望著床上一動不動的人,思量片刻,妥協著,“去聯系那個江什麽的人朋友,看他們有沒有江什麽的消息。”

人都死了能有什麽消息?

秘書不敢啃聲,只能照辦。

三日後,濯經楊來了。

濯經楊瘦了一圈,他面容比徐庭旭好不到哪裏去,見到躺在床上的徐庭旭鄙夷了一句,“裝模作樣。”

他找了張凳子坐在徐庭旭的病床旁邊,對徐庭旭道:“我本來不想再見到你,你母親給得實在太多,我替江言清看看你到底混成什麽德性。”

床上的徐庭旭開始有了反應,目光不再無神,他盯著濯經楊看。

濯經楊自顧自說著:“我通過別的方法把他的東西取回來了,這些東西你別想要了。”

“我在他背包裏發現了大量的安眠藥,應該是醫生給他開的,他沒吃放著,”濯經楊說到這裏,無奈地笑了一下,隨即哽咽,“他大概想幫我做完事後自殺吧,安眠藥自殺的死亡概率其實並不高,死亡過程很痛苦不是電視劇常說的無聲無息。”

濯經楊想象著江言清的模樣,低下頭看著徐庭旭,“你知道他為什麽要自殺嗎?”

“因為你。”

“我是個醫生做不出看著病人活生生的死,但我也不想你痛快地活著。”

“我想讓你一輩子痛苦的活著,所以你不要治療直接出院吧,帶著你那半死不活的病,天天思念江言清就這麽茍活著。”

床上的徐庭旭因為心太疼了,指甲死死陷入手臂的中,手指滿是血痕,他還是沒有做聲。

“我想你沒有關註過他生前一段時間到底是怎麽過的吧,他生病了,極難治愈的疾病,所以他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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