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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覺得還可以忍受,希望以後繼續支持,鞠躬~~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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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絕不敢冒這個險。”

葉輕霄微怔,隨即笑道:“楚傲寒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一定是救了你。”

“我這次沒做絕,已經算報答他了。若非念在他的救命之恩,我一定把整座皇宮付諸一炬。”葉辰夕挑眉,一臉傲桀不馴。

葉輕霄靜靜地註視著葉辰夕的臉,那一顰一笑幾乎與從前無異,讓他心神恍惚起來,想起那一次又一次在夢中漸漸遠去的身影,不禁握住葉辰夕的手。

葉辰夕把他摟入懷中,感受著他肌膚的溫熱,問道:“怎麽了?”

葉輕霄搖頭,伏在葉辰夕的肩膀上看月光:“我們已經有很久沒一起看月光了。”

葉辰夕輕輕摩挲著葉輕霄的頭發,眸中的譴綣柔情在清輝下無所遁形:“我們今天不但要看月光,還要看日出。”

一輪玉盤高掛在天空中,幽光如雪,射入溪中,猶如水天一色,溪旁亂石如鱗,對岸樹濤陣陣,景色清幽。

葉輕霄想到離別在即,心中難免落寞,再看那月亮,今日雖團圓,他日便成缺。也許正是因為它看盡人間別離事,才會少團圓吧?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河蟹,所以發了刪節版上來(關於兩人親熱的那部分整段刪除了)。想看完整版的親可以留下郵箱,某飛可以發過去。另外,謝謝所有一直支持這篇文的朋友,希望親們能多多留言。

另外,《帝王業?天下安瀾》第一部即將完結,為了讓親們更了解他們以前發生的事,某飛決定先寫前傳《風塵三尺劍》,前傳裏有兩個主配對:薛淩雲X墨以塵,葉辰夕X葉輕霄,等前傳完結後,某飛會繼續寫《帝王業?天下安瀾》第二部。

希望親們多多捧場,謝謝。

26、烈焰焚傷

翌日,葉輕霄發起低燒,渾身酸軟無力,整天昏昏沈沈。葉辰夕一直守在他身邊,餵藥擦汗全部親力親為,那張與葉輕霄有幾分相似的俊臉少了幾分張狂,多了幾分溫柔。蘇末雲看到此情此景,已暗暗猜到發生了什麽事,心裏說不出的黯然。

到了黃昏,葉輕霄才漸漸退了燒,人也恢覆了精神。葉辰夕終於放下心來。自宮變至今,他根本沒好好休息過,如今一放松,便覺累不堪言。

墨以塵看他的臉色蒼白,立刻勸道:“殿下,你先去休歇吧,明早還要趕路。”

葉輕霄知道他受了傷,為了照顧自己又不曾歇過,實在心疼他,便跟著勸道:“這裏有以塵和張荃,你不必擔心,快歇一會吧!”

葉辰夕撐到如今已是極限,點了點頭,對葉輕霄說道:“皇兄,我先去洗個臉。”

葉輕霄回以一笑,聲音仍帶著低燒後的沙啞:“快去吧!”

由於他們一行人傷患眾多,葉輕霄便讓張荃去照顧傷患。如今葉辰夕離開了,照顧葉輕霄的事便只能讓墨以塵代勞。他蹲了下來,拿出錦帕為葉輕霄擦去額角殘留的汗珠,低聲問道:“康王殿下是否已決定去留了?”

墨以塵乃洞燭幽微之人,早已猜到葉辰夕的決定,如今再看葉輕霄和葉辰夕之間相處的點點滴滴,雖然兩人皆盡量掩飾,但偶爾相視的目光仍帶著幾分不舍、幾分惆悵、幾分纏綿、幾分決絕,仿佛要提前用盡今後的時光來相處。

葉輕霄註視著葉辰夕遠去的方向,答道:“等朕安全回到宮中,他便會離開。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了,所以……朕不會再過問他的去留。”

雖然答案在意料之中,但乍聽之下,還是讓人感到惆悵。墨以塵發出一聲幽幽的低嘆:“若殿下留在朝中,即使他不想與陛下爭,但瓏太妃娘娘、國舅爺和殿下的黨羽都會迫他去爭,而陛下的心腹又會想盡辦法削殿下的權,只要殿下的黨羽稍有差池便會連累殿下。與其發展到那樣的局面,確實不如不見……”

一句不如不見,把葉輕霄的心頭刺得灼灼作痛,他知道葉辰夕選擇了保全彼此的最好方法,他不該奢求太多,只要葉辰夕好好活著,那就夠了。

墨以塵看見葉輕霄的手握緊了又松開,知道他心裏難受,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水袋,遞了過去,恭敬地說道:“陛下,先喝點水吧!”

葉輕霄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思玲瓏,也不多說,只是接過水袋喝了幾口水。擦去唇畔的水漬之後,葉輕霄關切地問道:“既然辰夕選擇了離京,那薛淩雲呢?你可知他的決定?”

墨以塵搖頭,臉上帶著恬淡的笑意:“他沒說,臣也沒問。但臣想他是絕不會再當官的,也許他會選擇繼續隱居吧!”

葉輕霄不禁回想起當年出使旭日國時看見的那名英姿卓卓的青年,當時墨以塵受了重傷昏迷不醒,薛淩雲在酒宴中聽聞墨以塵已醒,即使明知道是謊言,卻依舊傖促離去,那毫不掩飾的真切情懷給葉輕霄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時光荏苒,如今他們縱有再深的情,也只能藏在心中了。

葉辰夕走到溪邊蹲了下來,用雙手捧起清澈的溪水往臉上潑,那清寒的感覺讓他的倦意稍減,他又再潑了幾次,正當他用錦帕擦去臉上的水珠時,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

葉辰夕回過頭來,看見蘇末雲站在他身後五步處,那清秀的臉上帶著堅決,但卻只是抿著唇,什麽話也沒說。

葉辰夕站了起來,問道:“末雲,有什麽事嗎?”

蘇末雲上前一步,恭敬地問道:“殿下是否已決定了去留?”

葉辰夕慢悠悠地用手帕把手上的水珠擦幹,答道:“本王已經決定了,只要送了皇兄回宮,本王就雲游四海,看盡名山大川。”

蘇末雲神色一動,立刻說道:“臣願追隨殿下左右。”

葉辰夕輕輕搖頭,拒絕道:“本王不需要侍衛。”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你本是俠客,當初只是因為不方便把令兄調到本王身邊才會把你找回來。如今本王的事天下皆知,若本王需要,隨時可以把令兄調過來,你可以隨心所欲過以往的自由生活。”

“隨心所欲?”蘇末雲露出一個諷刺的笑意:“臣的心已經在殿□上了,殿下以為臣可以毫不在乎地離開,過回以前的生活?”

葉辰夕聞言,只是輕聲嘆息:“本王不想誤你一生。”

蘇末雲低頭沈默片刻,直至下唇被咬出血來,他才慢慢擡起頭,以一雙皎然如冰雪的眼眸看著葉辰夕:“殿下是為了陛下吧?”

葉辰夕全身一震,避開了蘇末雲的目光。

蘇末雲的眼眸帶著無法言喻的憂傷,一直註視著葉辰夕:“事已至此,難道你還要為你們留一條後路?”

“末雲,你說的本王都明白,本王既決定要走,便知道與皇兄今生緣盡。只是……”只是想到,若他把蘇末雲帶走,就等於在葉輕霄的心中放下一根刺。所以明知道他們已緣盡,卻仍無法答應蘇末雲,哪怕只讓他作一個普通的侍衛。

他的心思,蘇末雲哪會不明白?緊抿了如染朱丹的唇,半晌才悲涼一笑:“臣明白了,臣會留在康王府保護瓏太妃娘娘。”

“末雲,你何必作繭自縛……”畢竟蘇末雲與他朝夕相伴了兩年,葉辰夕縱無愛意,卻不願傷他。

蘇末雲苦笑道:“殿下難道不是作繭自縛?既已決定離開,卻不忍心做絕。若斷得幹脆些,讓自己沒有回頭的餘地,說不定就能放下了。”

語畢,蘇末雲奪過葉辰夕手中的錦帕,用力一撕,錦帕應聲而裂,他直視葉辰夕,聲音清亮:“就像這條錦帕一樣,斷了,你就必須丟棄了。”

葉辰夕不再回避蘇末雲的目光,他的眼眸裏有幾分憂郁,卻又帶著堅決,只要看到他的眼眸,蘇末雲便知道他不會改變決定。果然,葉辰夕說:“該做什麽和能做什麽是兩回事,本王覺得應該報兩年前的仇,卻做不來,傷了他還不是等於傷自己,何必呢?也許每個人命中都註定有一劫,他是本王的劫,本王認了。”

原來有時候相愛比敵對更殘忍,愛了,卻求不得,徒添惆悵罷了。

蘇末雲靜靜地聽著,然後閉上雙眸,低聲說道:“殿下放心,臣會好好保護瓏太妃娘娘,說不定哪天臣想通了,就離開王府,逍遙江湖了。”

葉辰夕不再多說什麽,只嘆息一聲,便邁步離去。

蘇末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兩人的身影在斜日中拉出長長的影子,看起來比溪流更寂寞。

潛行數日之後,葉輕霄發現一切如葉辰夕所料,楚傲寒撤回了所有追捕的隊伍,但他們不敢放松,仍然選擇走荒無人煙的小路,只是偶爾派人到城鎮去購買幹糧。

走了將近二十天,他們才到達青河關。此時的青河關已在東越軍手中,遠遠便看到這座堅固的城樓上飄揚著東越的旗幟。

洛斯早已得知葉輕霄即將抵達的消息,帶著眾將出城迎接,當葉輕霄來到他面前含笑拍著他的肩膀時,這位平時有點玩世不恭的將領竟然激動得紅了眼眶,連續說了幾聲“陛下”,語不成句。

葉輕霄一一安撫眾將,最後把目光定在沈曼身上,溫言道:“沈將軍,這次委屈你了。聽說令兄得知你降了旭日國,派人給你送來了決絕書。等朕回朝之後,一定給你正名。”

沈曼雖是葉辰夕的黨羽,但畢竟葉輕霄已登基兩年,在沈曼心中,仍然對葉輕霄心存敬畏,此刻聞言,只覺得心下一酸,連聲音都有幾分沙啞:“謝陛下!”

洛斯看葉輕霄一行人掩飾不住疲態,於是說道:“陛下奔波數日,必定累了,不如先去歇一會吧!”

葉輕霄點頭,帶著一行人回到城中。洛斯早已把府衙收拾好,待葉輕霄到了之後,他又命人準備洗澡水和膳食。

當葉輕霄洗去一身風塵、用過晚膳,已是月上花梢之時,他身披狐裘,站在城樓上眺望遠方,蒼穹如墨,一執冷月如勾,與地面上的燈火相輝映。千裏白骨、荒原孤墳都掩蓋在夜色之中。

堂堂帝王,站在天地之間,也只不過是一個渺小的存在,如何敢與天命相抗?

正沈浸在憂傷的思緒中,忽有一人來到他身旁,輕聲問道:“在想什麽?”

葉輕霄回過神來,轉目望向葉辰夕,眼前的人身穿團雲織錦長袍,顯得玉立修長。雖然城樓上狂風呼嘯,他卻不懼寒意,昂然迎風而立。

葉輕霄收回目光,答道:“我在想,楚傲寒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若我們沒有入侵旭日國的打算,便要盡快撤離此地。”

葉辰夕聞言點頭:“旭日國強盛已久,楚傲寒又非昏庸之君,雖失青河關,但眾志成城。我軍即使一時軍威大盛,但國內局勢未穩,倘若北方的天磐國趁機入侵,我軍便腹背受敵。”

“所以我想盡快回國穩定局勢。”

兩人並肩而立,看著整個蒼茫天地,任由冷風拍打著他們的臉。少頃,葉辰夕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說道:“臨走前,臣想留些東西給楚傲寒。”

葉輕霄無奈一笑,問道:“你又想到了什麽主意?”

葉辰夕神秘地看了葉輕霄一眼,笑意更盛:“明天你就明白了。”

翌日清晨,葉辰夕來到青河關附近某座城的衙門,在墻上公布了一份參與叛亂的旭日國朝臣名單,裏面洋洋灑灑列了一大堆人,既有先皇舊黨,又有楚傲寒的親信,至於裏面有多少人真的參與了叛亂,那就只有葉辰夕清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份名單必定會在旭日國的朝廷掀起巨浪,成為黨爭的最有利武器,名單外的人會不停寫奏折彈劾,名單內的人卻人人自危。

當葉辰夕在墻上劃上最後一筆時,衙門外已有不少人在遠處觀看,葉辰夕扔下狼毫,向他們說道:“你們若有幸見到楚傲寒,就跟他說這是本王送給他留念的。”

語畢,他走到侍衛準備好的馬旁,一抓馬韁,踏上馬蹬,穩穩坐在馬背上,他掃視四周的百姓一眼,長笑一聲,策馬翔揚而去。

當他回到青河城之後,旭日軍已在城外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撤離。城中的百姓早已遷到附近的城池,如今城中空無一人。

出發前,葉辰夕把青河城付諸一炬,火乘風威,這座被視為旭日國門戶的雄關漸漸掩沒在大火中,一片煙霧蒼茫。而東越的雄兵則在火光掩映中漸行漸遠。

作者有話要說:《帝王業?天下安瀾》第一部即將完結,為了讓親們更了解他們以前發生的事,某飛決定先寫前傳《風塵三尺劍》,前傳裏有兩個主配對:薛淩雲X墨以塵,葉辰夕X葉輕霄,等前傳完結後,某飛會繼續寫《帝王業?天下安瀾》第二部。

希望親們多多捧場,謝謝。

27、聖珈舊事

行軍數日,終於到了旭日國與東越國的邊境,此時天色已晚,大軍急行數日,人馬俱疲。葉輕霄下令休整,然後找了一個較高的山邱,眺目遠望。

離國數月,一直受制於人。如今再踏上這片國土,葉輕霄的心裏總算踏實了,但思及與葉辰夕離別在即,那濃濃的離愁又上心頭。

葉辰夕一直站在他身旁,怔怔地望著千帳燈火,沈默不語。

少頃,薛淩雲和墨以塵急步走近,葉輕霄和葉辰夕心知有異,立刻轉過身來。薛淩雲急急行禮,說道:“陛下,楚傲寒帶了數千士兵正往這邊趕來。”

葉辰夕揚眉,說道:“他來幹什麽?若只帶這點人來找本王算帳,肯定會被本王打得一幹二凈。”

葉輕霄低頭沈思,楚傲寒若要為難他便不會只帶數千人前來,但那人心機深沈,總不會千裏迢迢來送行。面對楚傲寒,他絕不能掉以輕心。

薛淩雲冷哼一聲,輕蔑地道:“肯定來者不善。”

葉輕霄沈吟片刻,終於說道:“旭日國的國君親自送行,朕自當以禮相待,我們到營門口迎接他吧!”

語畢,他邁步走下山邱,向營門的方向走去。其餘三人見狀,立刻跟在他身後,葉辰夕和薛淩雲甚至已開始摩拳擦掌。墨以塵見狀,向薛淩雲笑道:“你別想了,若楚傲寒有心開打,便不會只帶數千人了。”

薛淩雲反駁道:“他不來找麻煩,難道真的要送行?”

墨以塵搖頭,兩道秀氣的眉輕蹙,說道:“我也猜不透他的用意,他處事素來謹慎,絕不做以卵擊石之事。但他這次在我們手上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要小心些。”

葉辰夕笑道:“若他敢亂來,日後本王再潛入旭日國,把它搞得翻天覆地,讓他後悔今日所為。”

葉輕霄看了他一眼,斥道:“楚傲寒是什麽樣的人?你別以為可以輕易讓他吃第二次虧,若你再把旭日國搞得翻天覆地,只怕你也沒命回來了。”

葉辰夕不以為然道:“若本王成功了,東越同慶;若本王敗了,死得轟烈。”

葉輕霄聞言一驚,聲色俱厲:“你亂說什麽?豈可輕易言死?”

葉辰夕動了動嘴角,欲言又止,他很想問一問葉輕霄,若真的在乎他,為何兩年前會狠心害他?這件事是他心裏無法拔除的一根刺,然而此刻看著葉輕霄那關切的臉,卻問不出口。離別在即,他不想在此刻碰觸他們之間的感情裂痕。

葉輕霄似乎感覺到葉辰夕身上突然湧現的失落,一時之間也無法再說什麽,只得直視前方。墨以塵和薛淩雲對看一眼,也明白此時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只得相顧默然。

四人之間的氣氛突然沈寂下來,只能聽見沈悶的腳步聲和呼嘯而過的風聲。當他們走到營門口時,已能看見一束束由遠而近的火光,在夜色中顯得特別張揚。

東越軍中早已得知消息,洛斯派了一隊人保護葉輕霄,那隊士兵就守在葉輕霄身後不遠處,人人手執長槍,神情肅穆,遠遠便能感覺到那陣肅殺之氣。

在一片讓人窒息的氣氛中,楚傲寒一行疾馳而至,當他離葉輕霄尚有百仗時,他勒住了馬韁,並向身後的士兵舉手示意停下,那些士兵得到指示立刻拉住馬韁,滾滾煙塵隨風飄散。

楚傲寒孤身一人策馬向前,停在葉輕霄面前,露出一抹淺笑:“很久不見了,葉輕霄。”

葉輕霄回以一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不知楚陛下駕臨所為何事?”

當楚傲寒聽到那句“楚陛下”時,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便回過神來,說道:“以你和朕的交情,得知你要回國,總要相送的。”

他說得極暧昧,站在葉輕霄身後一步處的葉辰夕聞言一震,望向楚傲寒的目光漸漸銳利。

楚傲寒感覺到葉辰夕的目光,微怔,卻只當葉辰夕在防備他,不以為然。

葉輕霄拱手道:“感謝楚陛下的好意,只是外面危機四伏,待久了恐生變,楚陛下還是盡早回宮吧!”

楚傲寒眸光一轉,落在葉輕霄身後的墨以塵臉上,說道:“朕有話想和墨以塵說。”

葉輕霄微怔,笑道:“那得看以塵願不願意了。”

墨以塵尚未回答,薛淩雲便冷哼一聲,搶先道:“他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楚傲寒挑了挑眉,笑容未變:“難道你擔心朕會傷他?朕孤身一人走過來尚且不怕,你怕什麽?”他頓了一下,深沈的目光緩緩轉向葉輕霄,語聲放慢:“朕要說的事與聖珈族有關,難道墨以塵不想聽?”

葉輕霄對上楚傲寒那略帶深意的目光,心裏隱隱不安,但他的神色未變,轉過臉問墨以塵:“以塵可願意和他談?”

墨以塵沈默片刻,終於答道:“既然事關我族,聽聽無妨。”

就在墨以塵踏出一步時,薛淩雲以鋒利似刀的目光射向楚傲寒,威脅道:“楚傲寒,若你敢傷他,我絕不會放過你。”

楚傲寒聞聲大笑:“即使朕要傷他,也用不著親身涉險。”然後他作了個請的動作,和墨以塵走到一邊。

墨以塵看了楚傲寒一眼,容色淡淡地道:“楚陛下有何事?”

楚傲寒站著的位置正對著葉輕霄,他看了葉輕霄一眼,唇畔泛起一抹愉快的笑意:“朕聽說了一件事,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墨以塵揚眉,卻沒再詢問,只是靜待他說下去。

楚傲寒繼續說道:“那年薛淩雲奉命向聖珈族招降,他出征之後,葉輕霄就失足落水,染了風寒,數日未愈。”

這件事墨以塵也略有所聞,只是不知此事和聖珈族有何關系。墨以塵問道:“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和我族有什麽關系?”

楚傲寒唇畔的笑意更深,說道:“當時葉宗希陛下去探望葉輕霄,看到葉輕霄正在喝聖珈族的鐵曲,於是十分好奇,便問他這是什麽酒。葉輕霄說這是聖珈族的酒,名叫鐵曲,非常烈,並非一般人所能喝。”

聽到這裏,墨以塵已明白了楚傲寒的動機,一陣不安漸漸在心中彌漫,理智告訴他不可以再聽下去,但他的雙腳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楚傲寒又再看了葉輕霄一眼,兩人的距離並不算遠,葉輕霄那俊美的臉在燭火下映得有幾分蒼白,他很快便把目光轉回來,說道:“葉宗希聽了葉輕霄的話有些惱怒,跟葉輕霄說這酒並非一般人所能喝,但聖珈族卻人人能喝?葉輕霄向他解釋說聖珈族民風驃悍,族民自十三歲起便開始喝這酒,所以酒量驚人。然後……”

楚傲寒註意到墨以塵的臉比剛才蒼白了幾分,心知墨以塵的心已猜到幾分,便繼續說道:“葉宗希說若聖珈族人人都喝這種酒,如何不叛?降卒十亂,即使他們今日俯首稱臣,又能馴服到幾時?若現在不消滅他們,日後子孫禦宇,豈非如臨深淵?”

墨以塵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仿佛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他雖然表情未變,但那纖長的手指已有點顫抖,全身如墜冰窯。

楚傲寒知道自己已達到目的,聰明如墨以塵,又豈需他言明?當年葉宗希只下令招降聖珈族,卻沒打算趕盡殺絕,但探望完葉輕霄之後,卻又改了主意,這才有了聖珈族的赤族之禍。

聖珈族在旭日國四降四叛,即使東越招降成功,也必留後患。葉輕霄明明想對聖珈族趕盡殺絕,但表面上卻置身事外,直至薛淩雲領兵出征,他才不著痕跡地扭轉了葉宗希的想法,談笑間讓聖珈族灰飛煙滅。

墨以塵沈默良久,雖然他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但雙眸仍淒清傷慟,似在經歷劇烈的掙紮。不知過了多久,他暗吸一口氣,讓自己顫抖的雙手慢慢放松,雙眸也漸漸回覆了淡泊幽深,他才擡頭望向楚傲寒,問道:“楚陛下可有證據?”

楚傲寒聳聳肩,說道:“葉輕霄又沒做什麽,只是耍耍嘴皮子便滅了聖珈族,朕能拿出什麽證據來?”

“所以,我不信。”墨以塵的聲音清冷而堅決,不禁讓楚傲寒一怔。

“依你的聰穎,即使沒有證據,也該猜到真相……”尚未說完,楚傲寒仿佛想到了什麽,驚愕地望向墨以塵。

墨以塵直視楚傲寒,重覆道:“我不信。”

楚傲寒想不到墨以塵竟會作出這樣的選擇,冷笑道:“想不到你也會自欺欺人,你以為一句不信便可以抹殺事情的真相?你不思覆仇,竟然還想輔助滅族仇人治理天下。原來聖珈族在你心中也不過如此,他日在九泉之下,你有何顏面見你的族人?”

墨以塵的眼瞼半張半闔,輕聲嘆息:“即使你說的都是事實,但能把一切歸咎於陛下嗎?我族四降四叛,早就讓相鄰兩國如芒在背,即使東越不滅它,你總有一天也會動手,我沒說錯吧?”

楚傲寒唇畔的冷笑尚未消失,他說道:“但朕終究沒有動手。”

墨以塵以指尖捏入掌心之中,尖銳的痛楚能讓他維持清醒,他悲涼一笑,說道:“當初提出招降的人是康王殿下,下絕殺令的人是先帝,決定接受招降的人是我,而執行絕殺令的人是薛淩雲,即使陛下真的說了什麽,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促成我族滅亡的因素罷了。即使真要恨,也該恨我自己,是我決定相信薛淩雲,才使我族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遭到屠殺……”

說到這裏,墨以塵閉上雙眸,那單薄的身子在風中顯得淒清孤獨。當日他曾跟薛淩雲說過,是他下了錯誤的判斷才導致滅族之禍,他怨無可怨。如今聽了楚傲寒的真相,他的想法仍未變。這兩年來,他以東越國師的角度看到了天下大勢。明白聖珈族的滅亡乃天命,即使今日不亡,也不過敬延殘喘罷了,總有一天仍逃不過灰飛煙滅的命運。

天命已定,誰能相抗?

楚傲寒想不到他苦心策劃的事情會變成這樣,心中有點焦急,問道:“他畢竟下了殺心,難道你就這樣放過他?”

“即使他有了殺心,但當日他在戰場上受我一箭,差點命喪黃泉,他欠我族的也該還了。他登基那日,曾親筆在七星殿的殿柱上書寫天下安瀾四個大字,這是我和他的共同願望。若他受的那一箭未能恩怨兩清,他欠我族的,我不要他的命來還,只要他還我一個太平盛世,那就夠了。”

雖然楚傲寒查到了當年的事,但有一件事他卻不知道,那就是聖珈族並未全滅。在聖珈族最後一次叛變前,有一部分族人因與墨霸天政見不合而離開了聖珈族,遷到了東越國某處隱蔽的地方定居。這是葉輕霄與他之間的秘密——相互之間沒有明說,卻心知肚明的秘密。

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波折,看盡人世滄桑,早已不執著於仇恨。雖然心中仍有憂郁煩悶,但他卻選擇了彼此保全。

墨以塵睜開眼睛,他的眸光清澈沈謐,沒有迷惘,沒有動搖,更沒有恨。

楚傲寒看著那雙眼睛,徹底明白自己估計錯誤。比起自身仇恨,墨以塵更執著於天下蒼生。他忽然有點羨慕葉輕霄,感嘆道:“為何我旭日沒有此等人物……”

墨以塵但笑不語,許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縱然天道不公,他們又能向誰問個明白?

“若楚陛下沒其他事情,請恕以塵不奉陪了。”不待楚傲寒回答,墨以塵便拱手行禮,轉身離去。

楚傲寒望著那風采清越的身影漸漸遠去,一時之間感概萬千,最後,他緩緩移動目光,落在那個讓他日夜牽掛的人身上。兩人四目交接,糾纏的目光就像他們身後那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楚傲寒重整思緒,邁步向葉輕霄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帝王業?天下安瀾》第一部即將完結,為了讓親們更了解他們以前發生的事,某飛決定先寫前傳《風塵三尺劍》,前傳裏有兩個主配對:薛淩雲X墨以塵,葉辰夕X葉輕霄,等前傳完結後,某飛會繼續寫《帝王業?天下安瀾》第二部。

希望親們多多捧場,謝謝。

28、至死不渝

葉輕霄剛才雖然因為離得遠聽不到楚傲寒和墨以塵的談話,但他卻懂得讀唇語,那時候楚傲寒正對著他,葉輕霄已經知道楚傲寒對墨以塵說了什麽,雖然他的表情未變,心裏卻忐忑不安。

他生於爾虞我詐的宮廷,經歷過親人的背叛、屬下的倒戈,越懂事便越難以付出真心,越長大越孤獨。他雖然有願意對他不離不棄的兄弟、有甘心為他肝腦塗地的屬下,但能真正稱得上知己的卻只有墨以塵一人。

他和墨以塵有共同願望,更有高度的默契,往往一個眼神便能懂得對方的心思。有這樣的人在自己身邊,讓他覺得很窩心。

然而,他一直堅守著的秘密被墨以塵知道了,這個人將會如何決擇?是再像當天那樣一箭射入他的胸口,還是毫不猶豫地拂袖而去?

當墨以塵慢慢向他走近時,他有種步步驚心的感覺,手心裏慢慢泌出了汗水,搖曳的燭火也顯得十分刺眼,他想看清楚墨以塵的表情,但那張臉在燭火下情緒難辨,讓他無法看得真切。

直至墨以塵來到他面前,他才終於看清楚墨以塵的臉,墨以塵的笑容如舊,淡如雲,眼神如林間清泉,讓人如沐春風。葉輕霄心想:如果此刻的墨以塵是在做戲,那他的城府未免太深了。

兩人對看了一眼,很快便又移開了目光。然後,墨以塵回到剛才的位置,容色淡淡,仿佛他從不曾離開過。

葉輕霄的拳頭有一瞬間緊握成拳,但很快便又放開。耳邊的腳步聲漸近,他知道楚傲寒正向這邊走來,於是迅速整理思緒,然後擡頭望向漸行漸近的楚傲寒,唇畔蘊笑,問道:“楚陛下還有何事?”

楚傲寒停在葉輕霄面前,與葉輕霄對視,想透過那雙如星眼眸看穿葉輕霄的情緒。他知道曾經掌控過摘星閣的葉輕霄一定懂得讀唇語,所以他和墨以塵聊天時故意正對葉輕霄,讓葉輕霄看到他要說的內容。

雖然墨以塵的反應出乎意料,但既然兩人都知曉了真相,互相之間總是難免猜忌,葉輕霄又豈會讓一個如此危險的人留在身邊?

兩人近得呼吸相聞,氣氛極詭異暧昧。葉輕霄輕輕蹙眉,很明顯並不習慣這樣的距離,但他卻不能後退,一旦退了便是示弱,而他不允許自己在此時示弱。

楚傲寒忽然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語氣真誠:“朕知道你今日到了邊界,確實是有心相送。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每思及此,總讓朕惆悵。”

葉輕霄神色未變,但他身後的葉辰夕卻變了臉色,目光如刀般註視著楚傲寒。

楚傲寒輕聲嘆息,那表情帶著幾分悔意:“若知今日,朕那天就不會放開你。”語畢,他出手快如閃電,迅速攬住葉輕霄,吻上那冰冷的唇。葉輕霄沒想到他有此一著,閃避不及,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楚傲寒輕薄,不由心生怒意,就在他將要拔劍之際,已有一股力量從身後把他拉開,葉辰夕迅速把他拉到身後,腰間的長劍已不知何時出了鞘,青芒如浪,直迫楚傲寒。

楚傲寒迅速反應過來,拔劍招架,兩人纏鬥在一起,刀劍錚鳴聲直沖雲霄。葉辰夕滿臉怒容,恨不得將楚傲寒碎屍萬段,出招十分狠辣,絲毫不留餘地。

葉輕霄看到雙方的士兵已開始燥動,心知這二人若再打下去,必會變成兩軍撕殺。此時一旦交戰,對雙方都沒好處。心思電轉之間,他已喝道:“辰夕,住手!”

葉辰夕雖然怒意未褪,但聽到葉輕霄的聲音,仍不情不願地住了手。楚傲寒本無心與葉辰夕纏鬥,見葉辰夕收了劍,便也把劍放回劍鞘。他看著面色如霜的葉辰夕,腦海中靈光一閃,頓時了悟。

這一局,他雖然機關算盡,卻算不到人世間的情。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對皇位有野心的葉辰夕為何願意放棄皇位去救葉輕霄。但如今看到葉辰夕的眼神,他終於明白了。幽深的目光來回掃視葉輕霄和葉辰夕,一時之間,心裏五味雜陣。

少頃,他回過神來,湊近葉辰夕耳邊,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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