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瓊花落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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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王溥太醫出門伸了個懶腰,來回動動腰胯轉轉脖子,活動了一會兒,發現院子裏半個人影也沒,不由納悶,莫非這幾個已經走了?

想了想,先走到沙陀他們的屋子,剛想敲門,就見門“吱呀”一聲開了,裴小孩揉著眼睛走出來。不知道是沒看到他還是怎麽樣,閃避一下都沒,直直的撞在了他身上。

裴小孩“哎呀”一聲,擡起頭,扁了扁嘴:“王溥爺爺。”

王溥摸摸他的頭,把他抱起來:“怎麽好像沒睡醒似的?”

裴小孩打了個哈欠:“他們倆一晚上都在打架,把我踹下去好幾次。”

王溥咳咳兩聲,推門進去,就見床上褥子枕頭亂飛,被子被抻平了夾在床和地之間,自己徒弟一半身子在床上,另一半在窗外懸著的被子上,整個人就是一個傾斜的“大”字。至於蕭梓琴,已經被徹底擠到了地上,還不死心的睡著另一半的被子。

王溥沈默了一會兒,退出來,非常好奇的問裴小孩:“他們倆都睡成這樣了,你到底睡在哪裏?”

裴小孩嘆了口氣,作深沈狀不出聲,內心淚流滿面——他睡在被子下面的地上啊嗚嗚。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沒多一會兒,就聽房裏“咚”的一聲鈍響,接著就是“哎呦”“啊呀”一陣亂喊,聽聲音似乎是蕭梓琴翻了個身,拽走了被子,順便把沙陀拉到了地上。片刻之後,沙陀和蕭梓琴一個揉著額頭一個揉著下巴先後走了出來。沙陀看見他師父站在門口,一楞,隨後瞪了蕭梓琴一眼——人都丟光了!

蕭梓琴揉著下巴嘆氣,揉了一會兒,擡頭看了看左右,疑惑道:“小師弟還沒起?”

王溥抱著裴小孩,往狄尉二人的房間看過去。按說這邊這動靜,那兩個人不應該聽不見啊,難道說睡死了?

幾個人來到狄仁傑和尉遲真金門外,聽得房內一片平靜,卻沒人敢敲門。沙陀無比懷念的道:“要是鄺照大哥在就好了。”就不怕沒有人去送死了。

正在官道上的鄺照猛地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繼續打馬狂奔。

沒有找到敢死隊員的眾人互相看,沙陀道:“師父,你來吧,你不歸大人管。”

王溥看了看他,翻了個白眼,心說,我倒是不歸你們大人管,你們大人要是揍了我也不用負責任啊,那起床氣大的。於是一指蕭梓琴:“那不是你師弟麽,你去唄。”

蕭梓琴嚇了一跳,他雖然不知道尉遲真金有起床氣,但是都師徒倆這麽樣表現,他再猜不出來就是傻子了,於是擺擺手,一推沙陀:“裏面不是還有狄仁傑嘛,那是你貴人,自然你去咯!”

房門外幾個人你推我我推你,就聽“哎呀!”一聲,把裴小孩給推進去了。

房門內確實一片安寧氣息。

尉遲真金背靠在狄仁傑懷內,睡得很沈。長長的紅色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靜靜的闔著,順著綿長呼吸微微顫動。狄仁傑的雙臂環在他腰間,下巴擱在他肩上,也仍在熟睡之中。兩個人蓋著同一條被子,不過已經滑落到腰間,他們就這麽交頸而眠,呼吸不自覺的交錯著,帶起一片溫熱。

門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眾人破門而入,栽倒在地,擡頭一見就是這樣的畫面。

=口=!!!

手腳好快!——這是蕭梓琴。

手腳好快!!——這是王溥。

色狼!!!——這是已經出離憤怒的裴東來。

大人們的感情真是好啊——這是晚上沒睡好的沙陀。

一片混亂的抽氣中,尉遲大人的睫毛輕輕抖了抖,掀開一條縫隙。隨後帶著點迷糊的聲音響起。

“你們,都趴在這兒幹什麽?”

眾人啞口無言——難道要說來捉奸麽。

此時狄仁傑也醒了過來,聽到他如此說,怔了一下,隨後驚喜道:“你能看見了?”

尉遲真金也是一怔,隨後才反應過來,也是一喜:“能看見了!”

狄仁傑雙臂一緊,高興道:“太好了!”然後才看見地上趴了四個人,“咦?你們什麽時候來我們屋打地鋪的?”

眾人無語的看他,裴小孩更是對著他怒目而視:“狄色狼,快放手啦!”

尉遲大人這才註意到他二人的姿勢,立刻暴走:“狄仁傑!立刻給本座滾出去!”

劈裏啪啦一通亂。

混亂之後,眾人坐下來吃早飯,順便商量今天怎麽引蛇出洞。

王溥太醫十分不滿往餛飩裏一勺一勺放辣椒:“尉遲大人不是都能看到了嘛!為什麽還要我去啊?”

沙陀一邊幫他放辣椒,一邊勸:“師父,大人剛好,您幫幫忙吧。餵,你一邊兒去,我不吃酸的!”

蕭梓琴舉這個醋壺往他碗裏倒,被擋了回來,於是拐了個彎倒進裴小孩的碗裏:“吃面放些醋好。”邊對王溥道,“太醫,其實那個藥可能真的需要您研究一下,我這邊的解藥只有原來的一些,為防以後連我都不能碰這琴,還請您多幫忙。”

裴小孩乖乖讓他倒,然後乖乖的接過醋壺,趁狄仁傑不註意,把剩下的醋全倒進他的粥碗裏。

尉遲真金早上剛剛恢覆了視力,此刻正在近處遠處來回看著調整:“其實只要貼出告示,說縣衙內有太醫做事,這兩天內暫時不處理政務就可以了。”

調整的差不多了,回過頭來發現面前多了一碟包子,一碗小混沌,一碗豆腐花,還有一大份拉面。尉遲大人嘴角直抽:“你們當我豬麽?!”

王溥把除了豆腐花之外的東西統統掃到自己邊上,邊大快朵頤邊揮筷子:“他這兩天得吃點清淡的!忌辣忌酸忌甜!”

狄仁傑撇撇嘴,往豆腐花裏放了一顆酒釀蛋:“其實最好還是能向天後請一道聖旨,畢竟那些人知道刺傷了天後,天後要查這件事情也很正常,況且太醫本來就是只有皇族才能請得動的。”低頭喝了一口自己的粥,立刻被酸的直咳嗽。

旁邊裴小孩默默的遞過來一碗紅豆湯,狄仁傑接過來喝了一口,“噗”一聲噴了出去——好辣!

尉遲真金見狀不由彎了彎嘴角,不過看著狄仁傑眼淚都冒出來了,還是將自己手邊的水杯遞給他。

狄欽差笑瞇了眼,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順著邊沿舔了一遍。

尉遲大人一杯扣在他腦袋上——沒救了這色胚!

定計完畢,他們去向天後請了一道皇榜貼在外頭,武後給他們皇榜的時候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對他們這一套很感興趣。

王溥雖然一直不情不願的樣子,但是看了琴之後突然就爆發出了極大的熱情,眾人被他呼哧呼哧全都趕出了臨時改建的藥房,於是現在的情況倒是真成了皇榜上寫著的樣子。

貼了皇榜之後,剩下的就是等了。沙陀是王溥的徒弟,很自然的就在院落外面晾涼草藥,畢竟是個太醫,若是身邊一個守著的人都沒有反而不正常。蕭梓琴和尉遲真金身份特征都太過明顯,一個一身紫衣,一個一頭火發,所以狄大人親自下場,換了身小廝裝,在院子一角摘番杏草。

尉遲真金和蕭梓琴本來想要在屋子周圍守著,結果還沒來得及找好地方,就聽前面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鄺照千張帶著一隊緹騎,由外門快步進入,見到他便俯身一拜:“大人!我們找到血玲瓏了!”

尉遲真金聞言不由驚喜,連忙上前將鄺照扶起:“辛苦了!”想到院內還有人在,便道:“我們到偏閣去說。”

幾人到了一邊偏閣,鄺照拿出一個密封甚嚴的盒子,接縫處還有寫著“大理寺封”字樣的封條。尉遲真金動手啟下封條,打開一看,裏面竟然還有一個匣子。

這匣子非同小可,整體通透無色,仿若冰淩凍結,只在角處有幾處零星飄綠,猶如大河中蘆葦游蕩,是水頭極好的無色冰種飄綠翡翠。這樣大的翡翠現在已經很罕見了,更何況是用來做一個放東西的匣子。

旁邊鄺照道:“我們在水中礦井深處發現這個匣子,匣子右下方用行楷刻著血玲瓏三個字,所以我們覺得這就是了,故帶了回來。但是這匣子似乎需要方法才能打開,我們現在還沒有打開核實過。”

尉遲真金聞言,伸手一試,想要打開匣蓋,果然紋絲不動。他疑惑道:“這東西並不能用鎖匙之類的東西,為何如此嚴絲合縫,難以打開?”

蕭梓琴也上前,用力試了試,還是不成。尉遲和他交換了一個眼色,想了想,還是道:“千張,你去旁邊院子裏,將狄仁傑叫來,不過只說是有事要他做,別說別的。”

千張領命而去,不過片刻邊將狄仁傑帶了來。狄仁傑劈頭便問:“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尉遲真金將那匣子推到他面前,狄仁傑摸著下巴看了一會兒,道:“這是血玲瓏?”

蕭梓琴道:“匣子無法打開,不能確定。”

狄仁傑仔細的看了看那個匣子,又舉起來對著光瞅了瞅。琢磨了片刻,他道:“點燈,有多少就點多少。”

幾人疑惑的看了看他,接著又看向尉遲。尉遲真金註視著狄仁傑十分嚴肅的臉色,對旁邊吩咐道:“照做。”

狄仁傑接口道:“再拿幾面鏡子來。”

燈還好,沒過一會兒,屋裏便點起了十幾盞燭臺,但是鏡子卻不是那麽好找的。衙門裏女眷少的很,少數幾面又是鑲在梳妝櫃上的大鏡卸不下來,找來找去,也只找到三面鏡子。

狄仁傑看了看,道“勉強夠用了”,便開始將這些東西擺將開來。他讓三個小兵拿著鏡子來回調整著間距和角度,最後將那匣子放在了用竹子臨時做的鏤空臺子上面。

十幾盞燭臺的光芒神奇的被反射到了匣子周圍,又經過一些細微的調整,終於完全集中到了匣子上。但匣子也只是變得微微透明,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卻又看不清楚。

狄仁傑皺眉想了想,搖頭:“恐怕要等到晚上。”

尉遲真金反應最快:“是因為光線的緣故?”

狄仁傑點頭:“是的,若是光線能再明顯一點,應該就能看到裏面的東西到底是何物了。”

尉遲思索了片刻,道:“那邊如此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剛說完,就聽到隔壁沙陀大喊了一聲:“來人!”

眾人相視無語,原來沙陀也能有這麽大的嗓音,多半又是被他師父給虐待了。

尉遲吩咐:“鄺照千張,換上小廝衣服,和狄仁傑一同過去。”

他們來到王溥的小院,就見狄仁傑三人進去,尉遲自己和蕭梓琴仍舊隱在暗處。只見沙陀一臉無奈的對著這三位比自己職務還高的大人吩咐:“去找玉簪,桔梗各三十斤,白蘭,蘆薈各二十斤,瓊花五十斤。都要新鮮花瓣,不要雜七雜八的亂東西。”

聞言眾人嘴角皆是一抽——這最後一句絕對是王溥的原話。

狄仁傑問道:“不知有何緣故?”

沙陀摸摸臉頰,一臉不解:“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師父很興奮,沒多說,而且他把我也趕出來了。”

幾人出來之後,見尉遲真金站在門口,似乎在想什麽。狄仁傑上前到他身邊,問道:“大人,是否想要改變計劃?”

尉遲真金看了他一眼,心道這人怎麽總能猜到自己想什麽,邊道:“我覺得應該加強守衛,就由我來負責。”

沙陀不解:“不是要引蛇出洞麽?”

狄仁傑抿了抿胡子:“引蛇出洞未必要完全放松,畢竟有可能那不僅僅是一條蛇,若是對方聰明點,我們完全可以抓到一條蛟!”

尉遲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對方既然有膽子行刺,那麽必然不會只是有勇無謀之輩,我們作出這一副完全不設防的樣子,對方可能反而不會上當。況且現在王溥太醫很可能真的找出琴上的問題所在,就更不能冒險。”

狄仁傑微笑的看著他:“大人真是睿智。”

尉遲真金聽得他如此直白的話,語氣裏全無恭維的意味,似乎就是實事求是的對他說,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照著從前的自己,肯定是哈哈哈大笑了事,但是如今……

不知為何總是會有些面熱。

說起來這人一路上和自己也太過親近了,雖然說他必不是池中物,於自己有種惺惺相惜之感,可是連親都親了這麽多次,他雖然不經人事,也不是個傻得。狄仁傑現在對自己說話的神情,分明就像是在與心愛女子說話般……不說含情脈脈吧,也總是肉麻兮兮的。

尉遲真金咳嗽一聲,真真覺得匪夷所思,自己竟然還接受的很自然,莫非……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院子裏傳來一聲咆哮般的怒吼“還不快去找東西!閑著曬太陽嗎?!”

然後一堆碩大的框子被扔了出來,咕嚕嚕滾到眾人腳邊。

嘆口氣,大理寺卿尉遲大人吩咐留重兵保護小院,自己帶著隊伍去找花瓣了。

找回花瓣來以後,王溥又打發他們將花瓣淘洗幹凈,全都研出汁來,眾人不由暗自吐槽,難怪吩咐論斤找花瓣,這是要幹嘛,難道要做胭脂麽?

足足一百五十斤的花瓣,汁水裝了好幾桶,眾人弄了一下午,等一切弄好,已經快入夜了。

王溥把所有的花汁弄進房子,然後房門一關就把他們全晾在了外頭。

鄺照一邊弄著身上五顏六色的汁水,一邊認真的對沙陀道:“我有時候真的很想勸你欺師滅祖。”

沙陀瞪了他一眼,心道,我還欺師滅祖,我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謝天謝地了。這只是處理一百五十斤花瓣,還好不是讓他吃一百五十斤花瓣!

尉遲真金站起來,雖然這事有些繁瑣,但畢竟習武之人並不覺得累。看著天色暗下來,想起晨起的事情,道:“現在去看看血玲瓏吧。”

幾個人回了隔壁的屋子,照著早上將那些東西又擺了起來,這一次更加順利,很快光線就匯聚到了匣子上頭。

一瞬間,匣中閃現出一股紅色的光芒。

尉遲真金不由用左手微微擋在眼前,待光芒散去之後,他向匣中看去。

就見匣子在強光下變得更加通透,近乎透明,能看到中間都是和匣壁相同的質感,只在當中有個凹陷,凹陷之處放置著一件紅色之物,看上去也是翡翠雕琢。仔細看去,那物竟像是孔雀的樣子,卻要比孔雀更加神氣。

蕭梓琴在旁沈聲道:“是血玲瓏。”

尉遲真金問:“血玲瓏雕刻的難道是孔雀的樣子?”

蕭梓琴搖了搖頭:“是朱雀。”

狄仁傑離那匣子最近,聽聞此言更加湊上去,仔細的看了看,道:“應該是用極品的血翡雕刻而成,整體通透,且雕工極好,這樣的翡翠真真是世所罕見。現下看不太十分清楚,沒發現上面有其他類似武功的東西或者文字,說不得,還是要想辦法打開這東西。”

尉遲真金問蕭梓琴:“師兄,師父有說過這東西如何打開嗎?”

蕭梓琴面露難色:“其實師父很少和我說起這些,我只知道這裏面有一樣是朱雀,有一樣是鳳凰,其他的都不清楚,連這匣子我都是第一次見。”

狄仁傑喃喃道:“這就難辦了。”

眾人正自思索,突然聽得隔壁“哐啷”一聲巨響!

尉遲驚道:“糟了!”

他們在這邊入了神,竟將王溥兩個單獨放在了那邊!不過好在他們反應也是極快的,立刻沖了出去,就見一個紫衣人已經將琴用白布包起,幾個起躍便向外逃去。

尉遲真金一躍而起,騰身如影隨行的跟了上去,去前不忘吩咐鄺照千張去看看王溥的情況,狄仁傑和蕭梓琴緊隨其後,直追著那個紫衣人而去。

廣陵郡地處淮南,盛產瓊花,衙門往外一路都是郁郁蔥蔥的瓊花樹。他們一路追著那紫衣人進了瓊花林,尉遲真金千爪銀鏈甩出,帶起颯颯涼風。那紫衣人猝不及防,被尉遲一擊即中,在空中一個翻身勉強避開要害,但去勢立刻減緩。

蕭梓琴看中時機,立刻揉身而上。狄仁傑這才看清,原來蕭梓琴的武器竟然是一柄軟劍,似乎這劍一直系在他腰帶之處,也不知是何制成,竟然如此柔韌。

蕭梓琴和尉遲真金本是師從一人,此處便能看得出來。他二人兵器皆是極長,並且極韌,使將起來,當真是如山嵐一般無從躲避。那紫衣人被他二人一同纏上,立刻變落了下風,束手束腳,眼看著就要被擒,卻突然間那人從袖子裏落下兩樣滾圓事物,竟是兩枚雷火彈!那人將雷火彈往他二人方向一扔,然後一個轉身。

在一邊掠陣的狄仁傑眼力十分之好,見狀一驚,來不及說話便撲上去將尉遲帶到一邊,與此同時,蕭梓琴亦是硬擰了身,勉強避開爆炸。待再回頭,發現那人已經借煙逃去好遠,就要離開視線。

尉遲真金怎會如此罷休,起身便再追上去,卻見那人奇怪的突然停在了前方,竟然慢慢跪了下來。

蕭梓琴喜道:“師父!”

狄仁傑見他二人均是面露喜色,不由往前看去。之間方才還只有那紫衣人一人的樹林間,瓊花簌簌而落,四周落英繽紛,一個銀發老者似乎是憑空出現般,站立在花瓣飛舞間。

那人轉過身來,狄仁傑才驚訝的看到,這人五官十分年輕,說是尉遲的兄弟恐怕都有人信。剛剛他背對自己,只看到那一頭銀發,現在看來,他除了這一頭銀發,哪裏還有能稱得上老者的地方。

這便是尉遲真金和蕭梓琴的師父,曾經聲名遠播的飄渺公子——上官堇嵐。

上官堇嵐瞥了一眼那紫衣人,把目光轉向尉遲真金,突然綻放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

“真真~”沖著尉遲真金就撲過去了。

狄仁傑下巴掉了下來,尉遲真金嘴角直抽,伸出一只手抵住撲過來的師父大人的腦門。

“師父!不是說了別這麽叫嗎?!”

上官堇嵐一臉委屈,那表情和蕭梓琴第一次出場時十分類似:“真真你不尊老愛幼,你欺負師父年紀大了。”

尉遲真金面無表情:“我錯了。”

上官堇嵐雙目放光的看著他:“那你就放手啊,讓師父抱抱麽~~”

狄仁傑被他後頭的兩個波浪號震得打了兩個哆嗦,不由自主望向尉遲真金——為什麽你師門都是這種款式的,讓我壓力很大啊。

腦海中不由冒出哪一天自己對著尉遲伸出手,然後說“真真~來抱抱~”

……

估計會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吧。

那邊狄仁傑還在胡思亂想,這邊尉遲已經無語了。他收回手來,看著上官堇嵐,非常嚴肅的道:“師父,別鬧了。”

上官堇嵐收回手,一臉委屈的看著他。

狄仁傑有些不忍:“大人,師父也是關心你麽。”

上官堇嵐一下跳到他身邊:“不許你說我真真!”伸手就要在他腦袋上拍一下。

尉遲真金連忙出手將他架開,卻被上官堇嵐順勢抱了個滿懷,然後摸了摸頭發。摸到人的那個笑瞇瞇的:“好乖好乖。”

尉遲大人難得的炸毛了:“師父!”

上官堇嵐連忙躲開他揮過來的手,一托下巴:“不過話說回來,以前我要揍你師兄的時候你都沒反應,這次居然會護著這個人啦!這人是誰啊?”

狄仁傑張大嘴——剛剛那一下是要揍他?!他可是在幫忙的,這對尉遲真金的維護力度簡直是理解不能啊!

這時後續鄺照千張等人也已趕來,還帶著小隊人馬,見到抓住嫌疑犯,均是一臉喜色。但是看到前方多出來一個不認識卻好像和他們大人相熟的人,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尉遲真金面上微熱,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師父的問題,旁邊蕭梓琴看他一臉糾結,便解圍道:“師父,這次多謝您了,我們辦案正要抓這個人。”

鄺照等人大驚——大人的師父?!

上官看了看蕭梓琴,又看了看被自己打中膝蓋穴位跪在地上的那個紫衣人,疑惑道:“哦,說起來,梓琴你怎麽在這兒啊,我還以為穿紫衣服的那個是你,想跟你過過招來著。”

蕭梓琴嘴角直抽,感情師父這麽半天壓根沒看見他!

狄仁傑倒是很奇怪,他看了看蕭梓琴又看了看那個紫衣人,突然道:“前輩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他們兩個的身形真的非常相似,連高度都差不多。”

上官堇嵐好奇的看著那人:“那是什麽人?”

尉遲真金聽到狄仁傑的話就轉過頭,這時邊打量,邊回答他師父的話:“這人假扮師兄行刺天後,我們特意設計來抓他的。”

幾個人上前,來到那紫衣人面前,狄仁傑和尉遲真金皺起了眉,蕭梓琴更是十分驚訝,“咦”了一聲。

上官堇嵐目光在蕭梓琴和那人的面上轉來轉去,突然上去一把扯下那紫衣人的覆面面巾:“怎麽眼睛和梓琴那麽像啊……啊!”

他驚訝的指著那紫衣人,其他三人也是大驚。

蕭梓棋?!

蕭梓琴簡直被弄懵了,不可置信的出聲:“阿弟?!怎麽會是你!?”

鄺照和千張等人都要傻了——大人師兄的弟弟?

蕭梓棋被上官堇嵐點了穴,此刻面無表情跪在當下,聞言只是擡了擡眼皮,並沒出聲。

上官堇嵐指了指蕭梓棋,問蕭梓琴:“難道這是你弟?!”

蕭梓琴無語:“師父,你見過他的!”

上官堇嵐望天——不記得了。

尉遲真金一皺眉,看了看蕭梓琴,後者面色微沈,但仍是道:“小師弟,既然阿弟現在是嫌疑犯,那麽就該帶回去審問,不用顧慮我。”

尉遲真金看著他面色難看,雖然知道自己應該將嫌疑犯帶回審問,但是他們兄弟情深,此時發現假扮自己行刺天後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師兄心中一定是五味雜陳,這種情況,再把人帶回去,這種事情讓他如何做得出。可是鄺照千張,這麽多大理寺的人和郡裏的官兵……他不由自主的看向狄仁傑,想尋求點意見。

狄仁傑看見尉遲真金想自己看來,忍不住心中一暖,微微一思忖,便上前一步道:“蕭梓棋,本官乃是天後欽差大理寺狄仁傑,現疑你行刺天後,將帶你回衙門受審!”伸手將蕭梓棋拉了起來,又對尉遲真金道:“大理寺卿尉遲真金,本欽差現命你押送犯人回武陵郡衙門,即刻啟程。”

鄺照聽著他一口一個本欽差本欽差的壓著尉遲真金,現在還發號施令,有點上火,剛要上去理論,就被千張揪了一下袖子,一搭眼,發現千張正對他使眼色,讓他看尉遲。

鄺照一看——尉遲真金唇角微揚,眼睛裏也是一片暖意。

這才反應過來,大人處於兩難境地,雖然大理寺的人不會對尉遲如何,可是如今天後在此,最好的方法便是狄仁傑利用自己的身份,將不好辦的事情都承擔下來。

眾人帶著蕭梓棋回到衙門,狄仁傑在進門之前道:“此人和本案關系重大,本欽差要親自審問,你們都退下不許聲張。”有左右看了看,很自然的一指尉遲真金和上官堇嵐,“尉遲大人和這位幫忙擒獲嫌疑人的公子請一並進來。”說罷便進了屋子。

尉遲真金跟上,內心居然沒有什麽被命令的不適,倒覺得很有趣——這人要是裝模作樣起來,其實……還是挺有威嚴的。

上官堇嵐莫名其妙:“要我進去幹嘛?”

尉遲真金看著他,有些無力。他這個師父,不知道是因為年歲太大,還是因為武功太高,總感覺有時候像個小孩子,有時蠻不講理,有時天真難解,讓人捉摸不透。不過他對自己倒是真的沒話說,倒好像自己是他師父一樣。只好微微一拉他袖子,示意他跟自己進去。

上官堇嵐果然一臉笑瞇瞇的跟著他進了屋子。

進了屋子之後狄仁傑便恢覆正常,拉了個凳子在身邊:“大人,坐。”

尉遲真金面無表情:“欽差大人,微臣不敢。”

狄欽差震驚了,磕巴了好幾下:“大大大,大人?”尉遲吃壞東西了?

尉遲真金咳嗽了兩聲,一本正經的坐下,好像剛剛那話不是他說的一樣。狄仁傑游戲無力的感覺——感情尉遲大人逗他玩呢?

上官堇嵐站在旁邊,一臉有趣的看著他們兩個人。他這個徒弟性子火爆直來直去,但是其實不與人親近,這和他從小的生活環境也有關系,可是現在居然可以和人開玩笑還一點都沒有不自然?

唔……很微妙啊……

師父大人腹誹的同時,狄尉二人已經開始在想如何審問蕭梓棋了。這個人很重要,但是身份又很敏感,所以如果不用點非常手段,恐怕是什麽都問不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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