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3章

關燈
第083章

“駙馬,屋內為何不點燈?”付青碩回府的時候,發現一向徹夜點著燈燭的西廂房內漆黑一片,來到屋前本以為師北落已經就寢,卻沒有想到門扇有一半是開啟的,往裏面一瞧,更有一抹孤單的影子正獨自靠在床邊桌前,一動不動。

“我在等公主。”許久,裏面的人轉過頭瞧向門外。漆黑中,她的眼睛閃著亮晶晶的光。窗外月光皎潔,雪已經停了。地面上銀光閃閃,晃悠了人的眼睛。

屋內燈雖然熄滅,但炭火還在烤著,暖融如春。付青碩在門外褪了外袍,獨自走到西廂房內。這裏與師宅一樣,都有著屬於師北落身上的淡淡的草藥香味。借著門外月光,可以看見室內簡單的擺設,以及床榻上整齊的被褥。

“駙馬為何在等本宮?”付青碩站在師北落的邊上,眼睛卻望向窗外。

“公主是我的妻子,丈夫等妻子不是應該的嗎?”師北落微仰著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不知道為何這一抹看似溫和的笑容此刻分外詭異,師北落迅速轉了話鋒,又道,“聽說公主特地入了宮為橫王解圍?”

黑暗中,付青碩的呼吸幾乎微不可聞,若不是能見到還有這麽一個人影立在這兒,光憑呼吸師北落幾乎就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一般人被問到關鍵處,呼吸會不自覺地加快,至少也應該有些變化,但付青碩卻依舊平穩,讓師北落特意布置的幽暗的環境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本宮入宮是向父皇請安,順便替二皇兄送一件禮物給父皇,並不知道駙馬所說為橫王解圍是什麽意思。”

“公主……”師北落伸手輕輕牽住付青碩的,付青碩的手一顫,但沒有避開師北落的接觸。師北落先是握住了她的指尖,見她沒有排斥便接著覆住了她的整個手掌。

師北落用指端婆娑著她的手背,嘴中喃喃道,“若非你求情,或許橫王現在便不能好端端地回府。”

“駙馬此話何意?”付青碩垂眸看著她的頭頂發髻。師北落穿的很單薄,只有一件湖藍色的薄棉衣,這對一個身體健康的正常人來說或許合適,但對一個日若多病的病秧子來說便著實隨意了一些。

付青碩感覺到師北落指端的寒意,也能感受到她此刻有多麽冰冷,不單是身體,還有她說話時候的語氣。

橫王府中的金子已經從墻壁的夾層內取出,師北落當初能夠通過在金子上做記號的手法來找到蘇府藏匿贓款的地點,付青碩當然也能夠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著師北落的辦法來替橫王找出紕漏。

所以師北落想要栽贓橫王收受賄賂的罪名不成,反倒栽了埋在朝中的一員諫臣。這名臣子雖然位份不高,但好歹是朝中說得上話的。師北落不可能讓他左右局勢,但可以讓他在關鍵的時候說上一兩句話,或許便能改變朝廷的局勢。又譬如向皇帝通風報信這等事情,他做起來必定順風順水,無一次不成功,成功了之後不但可以得到師北落這邊的獎勵,而且可以在朝中獲得擢升,這也是他和師北落互利互助的好處。但惟獨這次,但這位諫臣向皇帝舉報橫王的時候,就等於暴露了他的秘密身份。

師北落心知這顆棋子已經不能夠再用,心裏涼了一層,但也只是稍稍為自己失去一個有用的棋子而感到惋惜,卻沒有因為此人可能因此付出性命的結果感到一絲愧疚。

至於橫王攜兵闖宮的事情,付青碩已經用一個表面合理但實際上非常不合理的方式掩蓋過去。橫王忍痛割愛,將長年攜帶在身邊的古劍青幹獻給了琥國皇帝,由此算是給了皇帝一個臺階,又給了皇帝一點甜頭,勉強保住了橫王府上下之人的性命。

只是橫王的琥國戰神名號,有三分之一憑借的是古劍青幹的威力,所謂好馬配好鞍,像橫王這等天生神力的英雄自然要配一把好劍。只可惜古劍青幹乃是機緣巧合之下一個奇人所贈,橫王獻出此劍之後,只怕再也難以尋覓到合適的武器。這琥國的戰神稱號,也要隨著古劍的流失而減損了威嚴。

至於皇帝所說的私相授受這個罪名,等派去京兆府的人回來通報之後,皇帝陰郁的臉上暫時見到了晴空。因為回來的人稟報,橫王的妻弟黃遠山還在京兆府內待審,並未有消息所說的那般已經竄逃。

而城北大營的騷亂已經平息,最主要的作亂者都已經被就地正法,他們雖然叫囂著說是橫王指使,但皇帝沒有聽他們面訴便直接下令處斬。

“若是有關於橫王在殿上被父皇指責的那些罪名……並非是因為本宮求情,而是橫王根本沒有做過這些事情。”付青說淡淡道,低頭看著師北落的頭頂,聞著她身上的草藥味道,嘴裏也仿佛嘗到了她心中的苦澀味道。這樣一個孱弱的人,需要經歷多少磨難多少痛苦才來到自己的面前,又是要多少的堅強意志才能用這殘病之軀夜不能寐地謀劃這一切。

付青碩正是因為憐惜她,也是因為愧疚這才一再忍耐。但事已至此,師北落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那麽她就必須出手阻止。否則自己的家、國也都要被師北落毫不留情地毀去了。

付青碩伸手去輕觸師北落的頭發,碰到她柔軟的發絲的時候,稍稍一頓,然後再整個撫摸上去,就像是母親疼愛孩子一般在替師北落心疼。

師北落慢慢地靠在了付青碩的身上,耳朵貼在她的小腹,隔著衣衫似乎能夠感覺到她身上的體溫,和她身上的獨有的南楚碧雪晴天的味道。師北落突然間覺得乏了,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今日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雖然沒有徹底扳倒橫王,但起碼讓皇帝再次註意到了付青碩。付康和付青碩都是她的目標,付康只是一級臺階,師北落根本不放在眼裏。而付青碩才是師北落心中想動卻又暫時舍不得去動之人。

“公主,我好像能夠聽見你的心跳。”師北落聲音幽幽,語氣晦暗不明,“明明心離的那麽遠,卻還能夠聽見,你說這神奇不神奇?”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繞住了付青碩纖細的腰身,臉還在靠在付青碩的小腹上,順勢還蹭了蹭。她們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舉止親昵,幾乎貼得緊密無間。

付青碩心念一動,知道她今日得不到所要的必定心中愁苦,為了彌補她的缺憾自己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否則怕她氣急攻心,在這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增加負擔。

“駙馬,”付青碩道,“在那木匣子的夾層裏,還有一只朱釵。”

說完這句話後,付青碩顯然感覺到師北落的身子一顫,低頭在黑暗中捕捉她的表情,但師北落還埋首在她的世界中,根本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能找到她母妃的釵子,是師北落這一段日子以來的願望。但師北落萬萬想不到的是,她苦苦尋覓的九轉龍釵頭鳳竟然就在她的眼皮低下,就在付青說送給她的匣子中。付青碩原來早已經用這種方式將母親的遺物交給她,那麽她為何不早說明?是想看自己能著急到什麽地步,她是希望自己心煩意亂露出更多的缺點和馬腳嗎?

師北落勾起嘴角,露出一絲絲苦笑。

到頭來,似乎還是被神機妙算的天璇公主玩弄於鼓掌之間。自己終究鬥不過她嗎?她覺得自己的力量越來越小,而天璇就像是一個越挖越深的神秘的洞穴一般,以為挖到了盡頭,卻沒有想到在這一楸泥土之後,竟然是另外一番天地。

“哦?竟然還有夾層?”師北落擡頭望著付青碩,臉上溫和的笑容不減,“是公主特意安排送給我的嗎?但我是男子,一個男子拿公主的朱釵恐怕不太好吧?”

付青碩道,“木匣子既然送給了你,那朱釵又在木匣子裏面,自然也應該屬於你。”

“既然如此,”師北落笑了笑,“那北落就先替公主保存此物。”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與付青碩在黑暗中面對著面站著。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卻讓自己心中一陣戰栗。緩了口氣,雙手捧住付青碩的臉頰,用拇指在她嬌嫩的皮膚上來回婆娑,讓肌膚更加親近,漸漸地,似乎聽見了付青碩略顯急促的呼吸。

“公主,我很久沒有和公主獨處了,公主是否想念我?”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網站真是風聲鶴唳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