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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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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城北軍營。

白底黑邊的琥國軍旗飄揚,最大的校場之上,沙土被微風卷起,腳踝以下皆被黃色粉塵掩蓋。風沙之中,士兵們整齊排列,挺直脊梁準備檢閱。

身穿玄鐵鎧甲的橫王付康登上閱兵臺,腰跨古劍青幹,眉目淩厲,濃眉軒著,甚為威嚴。

與付康同時登上高臺的還有一位格格不入的、眼眉輕挑的貴族王爺——怡王付賀。他穿著團蟒袍子,月白色的底,金色的鑲邊。腳上是一雙登龍青雲靴,腰圍嵌金邊鑲寶石寬腰帶。華貴的衣著與這肅殺嚴肅場面格格不入,但這人卻像是嫖客入了青樓一般,逍遙愜意地四處觀望。

自從城北大營出了幾個鬧事的士兵之後,皇帝就派了付賀跟隨橫王一同檢閱士兵。名為陪伴,實則是監視。付賀只有名義上的親王封號,除了每月多一些俸祿之外實則與他做郡王時候沒有什麽差異。

別的親王或掌管朝廷各部,或統領將士,或駐守封地,唯有付賀還是掛著虛職,過著閑散王爺的生活。

自上回破獲蘇定蘇和父子大案之後,皇帝對付賀的態度終於緩和了一些。與南楚郡主段韶溪的婚事雖然已經確定了下來,但欽天監將日期推到了明年三月,說是春暖花開,萬象更新,象征欣欣向榮,琥國與南楚的和親便會借天地造化,根深蒂固。

此刻站在閱兵臺上,付賀攏了攏外袍,搓著手哈氣。這才使得冰冷的手稍稍感覺到暖和一點。他偷眼瞧著身邊的橫王付康,雖然披著一身鎧甲,但那鎧甲簡直比冰還要冷,付康卻能在這裏寒冷的冬季裏穿著這樣笨重又不保暖的鎧甲並且不覺得寒冷,只能說他的意志與身體同樣如同鋼鐵一般地堅強。

付康餘光瞥向付賀,付賀急忙收回目光。

“皇兄不冷嗎?”付賀尷尬地笑,“將士們都不冷嗎?你們都穿得這樣少,軍中的大夫一定很忙碌。”

付康面無表情。

付賀一怔,扯起嘴角擠出一個笑繼續道,“因為你們穿的少所以會感染風寒,因此軍醫們便忙……忙了。”他原本想與付康拉近距離,便從關心將士的健康入手,卻不想付康不理睬,頓時覺得沒有滋味。草草收了繼續套近乎的念頭,清咳一聲道,“既然將士們都已經到齊,皇兄可以開始檢閱了。”

付康身上的鎧甲響動,他走到高臺最前邊緣,沈靜銳利的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將士,沈喝道,“眾將士聽令!按照第一陣型操練!”

雖只有付康一人在喊,但聲音沈穩有力、聲如洪鐘,以付康所在閱兵臺為中心,想著四周層層擴散看來,像是洶湧的海水前赴後繼地拍打在堤岸之上,濤聲震天。

站在沙場四周高塔上的信號兵手中揮舞著紅色和白色的旗幟,依據站在尾部高處的信號官的命令執行。

付賀目瞪口呆地看著上萬人同時在移動,他們不是一團散沙,而是幾乎融為了一體,或舒展或聚攏,總能將列陣隊形配合得天衣無縫。

“皇兄——”付賀只覺得心情激蕩,血脈裏有一股男兒的熱血在沸騰,聽著臺下的金鐵交鳴,他仿佛能看見當年的浴血奮戰,這一寸寸的土地,這眼前的繁華都是這些將士用自己的性命保全的。

“我今日才知道,什麽叫做帝王之師,什麽叫做指點江山。”

付康哼了一聲,道,“沒有經歷過沙場殘酷的人,不配指點江山。”

付賀覺得他話中有話,但付康一向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之人,若非有緣由,他不會這樣隱晦。

“皇兄若有話請直說。”

付康按著腰上的劍,側過身,冷峻的面容,冰冷的視線,連聲音也是不帶感情地寒冷,“父皇和本王都是經歷過沙場的人,哪怕是太子,也曾經為攻破陳國出謀劃策……”

付賀一怔,扯起笑道,“莫非皇兄對我加封親王有所不滿?”

“本王最恨權謀詭詐之術,”他咬了咬牙,道,“若要奪天下,便堂堂正正地去奪。用權謀奪得的天下,一定不能維持長久!”

公主府。

“未央。”師北落輕輕一喚,有條人影便像是鬼魅般地閃現在面前,寂靜無聲地站在那兒,似乎連呼吸都是沈寂的。

“今夜子時,在大興宮外大興南門守著,若有人匆匆忙忙跑出便想辦法阻止他們。”

未央應了一聲便倏然掠走。

師北落擡起頭,看著暖融融的太陽,眼睛瞇了起來,刺眼的陽光使得她不得不擡袖遮住一點日光,從指縫之間透過的削弱的光線照在她蒼如白玉的臉龐上,使得她的肌膚就像是透明的一般瑩潤。

從右手袖中滑出一塊羊脂玉做的玉蘭花配飾,師北落在手中把玩,來回翻轉。心思不知不覺飄到了還在冷宮內寂寥的那個女子身上。

她曾經是陳國的郡主,是自己的好妹妹,陳國的皇族、貴族皆覆滅,唯有她與李離殊存活了下來。師北落見到李離殊的時候,她已經身在成緋館。曾經想過替離殊贖身,叫她脫離這煙花之地,但離殊實在不肯,她當時說的一番話叫師北落震驚不已,也羞愧不已。她說,家已不家,國已不國,即使出了成緋館,我們還能往哪裏去?皇姐,難道你就不想覆仇嗎?

難道你就不想覆仇嗎?

師北落很想,但可恨自己當時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種決心。拖著這副殘缺不全的身軀,即使想要覆仇又能往前邁出幾步?

“皇姐,你別忘記皇後留給你的東西,你千萬要守護住。那樣東西,才是我們陳國覆國的希望……”

李離殊的眼神和話音還在耳畔回響,師北落輕輕闔上眼睛,溫暖的陽光打在臉上,帶來一點點溫暖。

離殊……

今夜之後,你會怎樣?我是否,再也見不到你了?

心內陣陣抽搐,喉嚨間的血腥味道越來越濃,師北落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到了唇邊。似乎嘗到了一點淚水,除了一點鹹之外,還帶著苦不堪言的苦澀。

握著羊脂玉的玉蘭花越來越緊,只聽哢嚓一聲,玉蘭花碎裂。師北落驀然地睜開眼睛,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心。手上血跡斑駁,乳白色的羊脂玉碎片夾在自己的血肉中,幾片大塊的碎片依稀還留著玉蘭花的紋路。

“駙馬又弄傷了自己。”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了過來。

師北落一楞,回頭便看到一張清麗絕倫的臉,她踏著一地的碎葉,款款走來。身上的衣衫總是那樣幹凈,臉色總是那樣地清冷。

付青碩拉過師北落的手,仔細地替師北落取走卡在肉裏的小碎片,然後靠近她的手心,輕輕吹著,仿佛要為師北落吹去所有令人心痛的情緒。

師北落看著這一幕,感受到手心的暖風,忽然間便想到以前自己不小心刺到的時候,陳國的皇後自己的母親便是這樣安撫自己的。

“多謝公主。”師北落見付青碩停了下來,終於回神道。

付青碩沒有松開手,而是繼續捧著,凝視了師北落一會兒,從懷中掏出一塊雲錦,替師北落慢慢包紮上,“駙馬剛才在想些什麽,想得如此出神?”

師北落道,“一不小心弄得……”

“駙馬,”付青碩忽然打斷道,“為何太子也有韓熙載夜宴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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