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關燈
第049章

翌日師北落正要去城北大營,出了長興街過了中興街,忽然聽見一家酒樓裏傳出打鬥之聲。車夫本不欲理會,避開前面砸碎的瓶瓶罐罐繞道前行,但裏面突然飛出一個人影,屁股著地,手掌壓在碎片上,登時便劃傷了,流了滿地的血珠。

他的右眼青紫,左臉高腫,衣衫褶皺有些許破損,就像是剛和人打了一架。

師北落經過的時候,撩起窗簾瞧著坐在地上的那人,瞧著衣著打扮應當不是官家子弟,只是一個生活在京都的商戶人家的有錢公子罷了。師北落擡頭一瞥那酒樓,酒旗還在二樓飄揚,裏面的酒香盈鼻,可見酒水已經打翻不少。

在京城內沒有錢不行,但比錢更重要的是權力。這跌在地上的公子衣著華貴應當家境殷實,但裏面那人既敢得罪他便說明他不怕錢多的,琥國京都最多的便是官宦人家的紈絝子弟,裏面那一位想必就是哪位閑著沒事兒出來仗勢欺人的主兒。

師北落緩緩放下窗簾,閉眼靠在馬車內。她與付賀有約,此等事情在京城內每日不知道會發生多少件,她不能管,也不想管。

可是當肇事者出現在酒樓前,剛好在師北落的窗簾下露出一雙金絲蟒蛇靴的時候,師北落眼睛突然一亮,擡手再次透過窗戶細看那人。

那剛從酒樓裏出來的是個少年,約莫十四五歲,依稀是個俊俏模樣兒,下巴略尖,皮膚白嫩,一雙眼睛尤其黑澤。白色長袍,腰束寬帶,用發帶綁著墨色長發。

只見他盛氣淩人地一腳踩在那人腰上,用全身的重量壓住他,被踩之人痛得嗷嗷直叫,臉上滿是汗珠。

“你不知道本少爺是誰啊,還敢和本少爺搶臨窗的位置,還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公子高擡貴腳!”在底下的人求饒,聲音已是顫到不行,“我……那位置原本就是我預定的……”

那少年聞言不但不松開反而用腳再次碾了一下他的腰身,歪著腦袋道,“你說什麽,本公子聽不見。”

“……”那人臉色漲紅,想爬卻爬不起,“我於月初訂下此樓位置,是為家母慶生用的……如今既然公子喜歡,在下就……就讓給公子好了……”

他也是個有眼力勁兒的,通過圍觀眾人的態度和這少年的囂張氣焰心知他是個不能得罪的人物。

“哈哈——”公子張狂一笑,用力地踹了踹那人的肚子,然後一甩衣袍轉身瀟瀟灑灑地往樓裏去了。

師北落下了轎子,走到倒在地上的人的身邊。四周圍觀的人非常多,但沒有人敢上前攙扶此人。師北落也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望了一眼酒樓,再看了看地上的人,最終道,“閣下知道他是誰嗎?”

那人捂著心口皺著眉頭,好像子在忍著劇痛,聞言搖了搖頭。

師北落淡淡落下一句話道,“他姓黃,是長興街最裏面那宅子裏的少爺。”

地上之人眼睛驟然張大,望著酒樓裏的身影,心兒還在突突地跳。長興街黃門少爺,他雖然沒有任何官爵在身,但有一個嫡親的姐姐,而這位姐姐其實也不是什麽舉重若輕的人物,真正舉重若輕的人是他的姐夫。

雖然他的姐夫並不喜歡他,但好在他的姐姐只有這麽一個弟弟,兩個人自小喪父喪母相依為命,守著祖業守到了今天。可惜這黃門少爺恃寵而驕,隨著年齡的增長脾氣也漸長了,有他姐姐在的時候還好一些,若他姐姐不在他便無法無天。

師北落將他的震驚看在眼裏,忽然覺得喉頭冒出一股酸澀,她急忙掏出手巾捂住嘴巴輕聲地咳嗽,接著收好放入懷中。上了馬車之後,她繼續假寐。

馬車到了城北城墻前,師北落沒有直接出去而是在城門口停了下來。上了邊上的一座茶座,茶座二樓用蘆葦墻隔著,雖然是個隔間但說話大聲些便會被聽見。

師北落坐到一桌,不多久,樓梯腳步聲響動,上來了另外一個人。此人和師北落隔了一墻,背對著背各自坐著。

師北落輕啜一口清茶,淡淡道,“許久不見,你還好嗎?”

墻那頭的人輕聲一笑,用很不在意的語氣道,“我很好,我走到任何地方都很好。倒是你——”他頓了頓,皺眉問,“病情怎麽似乎又嚴重了?你是否按時吃了藥?是否夜裏還是不能安睡?現在是冬天也沒有蚊子,若是夏天,不知道殺手樓的殺手是否有本事替你驅蚊驅蟲摘知了…….”

原來還算平靜的語氣,越說到最後越是有些嘲諷的味道。師北落知道他心中還有氣,若換做別人,此刻該恨死了自己。但他不同,他是真的原諒了自己,甚至到了這種時候還會義無反顧地回來幫助自己。

“餘行……”師北落的聲音很微弱,但也很誠摯,手轉著杯盞安撫心中的不安,盡量平穩語調道,“你可以好好留在南楚,不必再冒險回來的。若是不小心被人發現,你可能還會被關入牢中……”

“病秧子,你還是太小看了我。”餘行撇嘴一笑道,“沒有人料到我會變成南楚的使臣回來,正沒有人料到你會和南楚國的人有勾結一般。”

他偏了偏頭,有些納悶道,“我奇怪你怎麽會大老遠的讓我給你帶一盒胭脂,我到南楚的時候去了你說的地方要買這‘碧雪晴天’,結果人家楞是設了重重障礙,最後讓我見到了一個人……見了他之後,我才知道你讓我帶胭脂的秘密。這其實是一個暗號,是你和那個人約定好的暗號。我想你們從前已經約定好,如果有人向他要碧雪晴天,就會啟動一連貫的計劃。既然已經參與到你們的計劃當中來了,我就想回來看看,所以我就化名白為永,來故國探訪你們,順便瞧瞧你師北落又有什麽主意。”

“你在太子宴上顯露身法,別的人不說,你肯定已經被橫王記在心裏了。”師北落微笑道,“你打算怎麽辦?”

“橫王那時候未必顧得著我吧?只要不拔掉我的胡子不抹掉我臉上擦著的黑泥,他就沒有辦法證明一個外族使者是琥國通緝的要犯。”

“嗯,”師北落默許他這樣做了,點頭道,“蘇府有什麽消息?”

餘行回道,“如你所言,他們真的在做倒賣軍火的勾當,你打算怎麽辦,要直接向皇帝揭發他們嗎?”

“還不夠,”師北落看著杯中浮浮沈沈的茶葉,眼中的熾熱之火漸漸燃燒,仿佛藏著一只浴火鳳凰,正要振翅高飛,“向皇帝告發需要拿到真憑實據,我們目前的證據不足,蘇定父子一定會狡辯,甚至在這過程中會銷毀罪證。”

“那怎麽辦?”

“不急,”師北落揉揉眉心,“我自有安排,定會叫他們痛心不已。”

餘行若有所思道,“病秧子,你有沒有想過,你若不算計這些或許能夠活的更好一些。”

師北落悶聲苦笑道,“若沒有這些在支撐,我怕是不能活著的了……”

餘行從懷中掏出一本古樸的牛皮卷,放在桌子上,然後起身拉開門,在走過師北落的隔間門前的時候停了一停,師北落能夠看見他的背影,這樣的一個至情至性之人她此生恐怕是遇不見第二個了。但可惜,餘行註定是要從師北落的生命中路過的,他不可能是她的歸宿。

“病秧子,保重。”

千言萬語,最終只留下了這寥寥幾個字。

師北落的眼睛有些酸澀,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捏了捏,最終隨著餘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漸漸松開。

等餘行走後,師北落轉到了他的隔間之前,拿起桌上的牛皮卷,牛皮卷的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那兒的字跡也有些黯淡,但還算清晰。師北落閱讀過那卷軸上的東西,再閉目冥思一會兒,口中念念有詞。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候,她重新張開雙眼,然後將那牛皮卷丟入隔間中還燒著的火盆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被強行拉走去逛夜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